第78章 生死兩茫(二)
飛機停在小山丘上空的時候,已是天光大亮了。銀狐與陸上清早已把裝備穿戴齊整,餘建國看了看四周的地形,對銀狐說道:“就是這裏了,再往前就會被發現,有他們的崗哨。”
銀狐點了點頭:“放繩索。”
餘建國不甘心地勸道:“現在回頭還來得及,銀狐,沒人會笑話你。”
銀狐卻自己動手把繩索放了下去,輕笑道:“回來請你喝酒。”語畢縱身一躍,順着繩索降落了。
陸上清緊跟而下,降落在山頂的密林裏,對銀狐補充道:“還有我。”
銀狐笑道:“能活着回去再說吧。”
陸上清淡然道:“我死了你也得灑在我墳頭。”
銀狐笑道:“要是我死了呢?”
陸上清掀了掀嘴唇:“化作厲鬼去找你。”
銀狐凝噎片刻,輕聲說道:“你說過會服從命令的。”
陸上清點了點頭:“除非情況緊急。”
銀狐沉默片刻,終于命令道:“出發。”
這裏山脈連綿,地形錯綜複雜,兩人降落的地方正是最邊緣的一座山丘。根據餘建國提供的地圖,制毒廠正在這山脈環繞的正中央。兩人均是一身迷彩裝,無聲地穿梭在漫無邊際的密林裏,直奔制毒廠而去。
經過一個月的養精蓄銳,陸上清的身手今非昔比,銀狐自顧自地全速前進,陸上清竟也不差分毫地跟着。眼下剛上了第二座山丘,銀狐突然毫無預兆地猛踢向徒弟,其速度之快甚至叫人看不分明,陸上清卻早有預料地迅速躲過了。
一擊不中便失了先機,銀狐幹脆放棄了動作,兩人又開始了僵持。
陸上清率先打破沉默:“分開行動。”
銀狐語氣冰冷:“服從命令。”
陸上清淡然回應:“情況緊急。”
銀狐冷冷地看着徒弟,一字一頓:“違抗師命者,逐出師門。”
陸上清沉默半晌,緊握着的匕首硌得掌心生疼,淡然道:“徒兒不孝。”說完緩緩地退了幾步,轉身朝另一個方向飛奔而去。
銀狐立刻緊跟上人,厲聲呵斥:“放肆。”
陸上清卻始終保持着兩人的距離,淡然回應:“您也夠放肆。”
兩人突然腳下一頓,迅速隐蔽到了灌木叢中。只見前方山坡上竟有人端着槍四處張望,在這種地方帶着槍,肯定不是為了打兔子,陸上清問:“怎麽辦?”
銀狐淡然道:“殺。”
話音剛落,陸上清便如利劍出鞘,繞過山坡行至那人身後,捂住人的口鼻,一刀斃命地抹了脖子,直到把人拖進草叢掩了屍體,處理了現場的血跡,連個聲響都不曾發出過。
陸上清也不管銀狐在哪,把現場收拾利索就自顧自地繼續前行了,果然,不一會兒銀狐就又跟了上來,冷聲訓斥:“不許單獨行動。”
陸上清叱笑一聲:“您還記得。”
銀狐被噎了半晌,覺得話是說不通了,幹脆放棄了争辯。
就這樣,兩人過一個山頭殺幾個哨,在太陽高懸時終于到了深山腹地,站在高處看到了制毒廠的全貌。
制毒廠四面環山,以山作牆,像是個嵌在山溝裏的籃子,一圈房子圍着片空地,空地上還畫了個鮮亮的大紅叉,看樣子是直升飛機降落的地方。
銀狐輕笑道:“真是個易攻難守的好地方。”
陸上清冷笑道:“這是明擺着告訴我們它是個坑麽?”
銀狐看了看始終跟自己保持着距離的徒弟,輕笑道:“後悔了?”
陸上清點點頭:“腸子都青了。”語畢便向制毒廠飛奔而去,身體力行地解釋了什麽叫做言行不一。
銀狐立刻跟上,對徒弟吩咐道:“廠房分四面,從南面突破。”
陸上清掀了掀嘴唇:“分開行動。”
“清兒!”銀狐厲聲訓斥,“聽話。”
知道人這是氣急了,連代號都不叫了,陸上清難得服了軟:“嗯。”
兩人無聲地掠下山坡,隐蔽在廠房南面的灌木叢裏,仔細偵察着裏面的形勢。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諾大的院子裏連只老鼠都不曾爬過,四下悄然無聲。
陸上清扯了扯銀狐的袖子,讓人看着自己,用手語比劃道:“如果你是黑寡婦,你會不會在這裏裝炸彈,等人來了就引爆?”
銀狐同用手語比劃着:“不會。”
陸上清抽了抽面部神經,算是笑了一個,繼而比劃道:“為什麽?”
銀狐輕佻地笑了,比劃道:“我聰明。”
鑒于此人乃是自己的師父,陸上清強行壓下想把人揍一頓的沖動,耐着性子比劃道:“為什麽?別告訴我是因為你美麗。”
銀狐終于比劃着解釋道:“黑寡婦不傻,她知道就算我們會來,也是先來個餌,如果我是她,就會抓住餌,威脅烈焰。”
陸上清點了點頭,接着比劃:“所以我們沒有生命危險?”
銀狐歪着腦袋對徒弟打量了片刻,輕笑着比劃道:“如果我是她,只要餌到手,無論是死是活,就都是活的。”
陸上清甚至不敢相信那個問題是自己問出來的,看着銀狐一臉揶揄的樣子,牙疼地賞了個白眼,沒好氣地比劃道:“炸死了也是活的。”
銀狐搖了搖頭,慢條斯理地比劃道:“沒屍體不行。”
陸上清看着芝蘭玉樹的人腦補了一下畫面,突然感到一陣惡寒,硬着頭皮繼續比劃:“照你這麽說,毒氣也不可能。要進去就必須經過這片空地,如果我是裏面的人,就會端好槍等着掃射。裏面大概會有多少人?”
銀狐就又歪着腦袋對徒弟打量了片刻,揶揄地比劃道:“可能沒有人,也可能幾千個,不知道。但如果我在裏面,就會擔心對手炸開房頂。”
陸上清抽了抽嘴角,覺得如果在戰場上遇到一個這樣對手,還不如直接去找根麻繩吊死算了。
銀狐好為人師地比劃着教道:“此地易攻難守,如果我們進去,處境将會十分被動。”
陸上清終于跟上了師父的思路,立刻比劃道:“你想炸開幾個房頂,讓他們上來打我們?”
銀狐笑着點了點頭,贊賞地比劃道:“不錯,如果我們進去,敵暗我明,處境将十分被動,等他們的援軍到了,我們就只有死路一條。但如果我們炸開他們的房頂,在這諾大的林子裏隐蔽起來,就是敵明我暗了,她就是再來幾批援軍,我們也有得打。”
陸上清不得不佩服銀狐随機應變的能力,由衷地比劃道:“師父,厲害。”
兩人說幹就幹,悄無聲息地在幾處房頂裝上了小炸彈,等兩人撤到林子深處隐蔽好,銀狐才按下了開關。
幾個炸彈同時引爆,房頂轟然塌陷,慘叫聲此起彼伏,原本空曠的院子裏瞬間多了幾十人。
陸上清早架好了□□,食指輕扳,一個人便被無聲地爆了頭,倒在了地上。院子裏頓時大亂,有四處開槍打到自己人的,有抱頭鼠竄卻沒地方躲的,還有大喊大叫維持秩序的,原本寂靜無聲的山谷裏頓時慘叫連連。陸上清手下不停,連開四槍,便又有四人倒地長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