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青雲之志(二)
下午剛放學,吳玉就跑到了蘇雲舸的跟前,一臉幸腐地笑道:“走,我請你倆吃飯。”
蘇雲舸偏頭看了看人的狀态,對女生點了點頭笑道:“好啊。”
陸上清看着眼睛都快笑沒了的女生,忽然想,如果把這事挑明,情況會不會沒有自己想的那麽糟呢?然而他很快就把這個念頭甩出了腦海——對大哥出櫃,陸上清就覺得,還不如當初被炸死。
三人出了學校,吳玉一路上都非常自覺地在前面帶路,充分給兩人留下了單獨相處的空間,當了個很有眼力勁的電燈泡。
走到附近唯一的一條小吃街,吳玉終于轉身問道:“你們吃什麽呀?”
蘇雲舸就偏頭看向了陸上清。被兩道帶有力度的目光一齊注視,陸上清面不改色:“都好。”
不知為什麽,這句話竟戳中了吳玉的萌點,她立刻眼冒桃心地笑道:“哇塞,你傲嬌受啊!”
陸上清眼角一跳,蘇雲舸卻笑彎了腰,半晌才擦着眼淚說道:“我家清兒怕生,習慣就好。”
陸上清忍無可忍地伸手扼住了人的下巴,迫使他看向自己,冷聲問道:“你說什麽?”
蘇雲舸立刻從善如流:“我說清兒不殺生,小面就好。”
吳玉立刻發現新大陸似的笑了:“哇塞,你高冷攻啊,蘇雲舸你忠犬受啊?天吶,你們逆了我CP!”
左右沒人,陸上清就扼住人的下巴,淡淡地落下了一吻,然後自顧自地往前走去,輕聲說道:“家常菜就好。”
吳玉目送着陸上清走開,才後知後覺地趕緊跟了上去,不停地重複着:“哇塞,哇塞,哇塞,哇塞,哇塞……”
蘇雲舸看着兩人走遠,才擡手輕輕地拂過嘴唇,感覺那裏仿佛還留着人的氣息,他沉下目光,就着那片刻的溫存回味了半晌。
吳玉跟人進了一家面館,才突然發現蘇雲舸沒跟上來,趕緊提醒道:“哎,你媳婦兒沒跟上來。”
陸上清拉凳子的手一頓,忍不住對這女生從頭到腳地仔細打量了一番,只見她一米六的個頭,踩着褲腿耷着衣擺,把校服穿的十分不合身,整個人都是一副懵懂無知的樣子。
學生妹——陸上清如是在心中總結道。
吳玉探頭朝門口看了看,又對人問道:“你媳婦兒呢?”
“姑娘家家的,”陸上清輕聲說道,“誰教你這麽說話的。”
看着眼前瘦高的男生,吳玉竟生出了種莫名的壓迫感,頗為窘迫地支吾着改口道:“蘇……蘇雲舸呢?”
“他找得到。”陸上清指了指對面的椅子,輕聲道:“坐。”
吳玉脫口而出:“你真的是個學生嗎?”
陸上清就盯着人看了一會,半晌才反問道:“不然呢?”
吳玉就搖了搖頭,一屁股坐在對面的椅子上,不過大腦地說道:“覺得你跟我爸似的。”
莫名長了輩分的陸上清被堵得幹咳一聲,幹脆岔開話題說道:“想吃什麽随便點,不用你結賬。”
這句話瞬間讓吳玉忘了之前的尴尬,她立刻兩眼放光地問道:“哇塞,真的啊?為什麽啊?”
陸上清笑道:“哪有讓女孩子請客的道理。”更何況還是個學生妹。
吳玉笑得一臉幸腐:“哇塞,你太紳士了,真的,哇塞蘇雲舸太幸福了。哦我說的是那個幸運的幸,不是性別的那個……”
蘇雲舸正好推門進來,順口接道:“兩個xing都有,這沒必要解釋。”
吳玉就笑趴在了桌子上,一邊笑一邊對陸上清說:“爸,這可不是我說的啊。”
蘇雲舸坐在人身邊,風騷地對人笑道:“你幾歲生的她?這麽厲害?”
陸上清回敬道:“我再怎麽厲害,也不如你辛苦。”
吳玉差點笑到桌子底下去,大聲喊道:“你倆真是夠了!”
于是一頓晚飯就在兩人不斷的賣腐和吳玉不停的笑鬧中,和諧地度過了。
由于高中開放式管理,走讀生不需要上晚自習,陸上清與蘇雲舸就告別了吳玉,一同打道回府了。
陸上清坐了一天,筋骨不展,于是兩人就決定慢慢溜達回去,也好熟悉熟悉周圍的環境——即使陸上清十歲前一直住在這裏,八年的時光,也足以讓這裏變得面目全非。
眼下正是傍晚時分,半邊天青半邊紅,燕雀不見,人馬稀疏,路邊林葉迎風而動,落日餘晖斑斑駁駁。忽然,陸上清頓住腳步凝視了許久。
蘇雲舸順着人的目光看過去,只見小樹林裏雖雜草叢生,卻因為綴着幾朵野花,而顯得別有風味,于是低聲問道:“清兒喜歡這兒?”
陸上清凝視許久,才輕聲答道:“以前這兒是個足球場。那時候覺得這裏大的都跑不到盡頭,原來才這麽小。”
時過境遷,物非人非。挺過多少次艱難坎坷,轉過多少個生死抉擇,卻在一個不經意間,又回到了最初的起點。有幾個人能想起自己曾經的模樣,又有幾個人能記得這長滿植株的地方,曾是個足球場呢。
蘇雲舸把人的指尖攏在掌心,仿佛能從那微涼的體溫中窺探些什麽似的,半晌才低語道:“清兒,與我一起再過幾個八年吧。”
陸上清笑問道:“幾個?”
蘇雲舸搖了搖頭,一把将人擁在懷裏,抵着人耳邊說道:“不知道,你有幾個,就給我幾個吧。”
陸上清傷病未愈,消瘦了不少,如今被人擁在懷裏,貼着人發燙的胸口,竟才發覺此人早已今非昔比。心酸之餘,陸上清揶揄地笑道:“如果有下輩子…”
“下輩子,下下輩子,”蘇雲舸打斷人的話說道,“有幾個就給我幾個吧。”
陸上清凝噎了半晌,終于閉上眼睛,嘆息般的說道:“好。”
或許,命運,只是為了在一個特定的地方,遇見一個注定的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