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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絕對命令(一)

老院四面圍牆,又在郊外,是個挺不錯的避世之處,兩人每日插科打诨,養傷遛彎,過的還算清閑。吃飽混天黑的日子總是白駒過隙,一轉眼,就迎來了高中的第一個周末。

陸上修早早的就守在了學校門口,準備開車接兩人回去。于是陸上清剛出教學樓,就雙手插兜,與人拉開了距離。

蘇雲舸快走幾步,一抄手就勾住了人的脖子,自然而然地在光天化日之下與人勾肩搭背了起來。

陸上清警告道:“把你的蹄膀拿開。”

蘇雲舸低聲笑道:“清兒這是做賊心虛,旁人是看不出來的。但你若現在甩開我,那就顯得不自然了,萬一被大哥看出什麽來,可怎麽好。”

陸上清:“……”

……恬不知恥。

陸上修見兩人出來,便溫和地笑道:“上車吧。”

蘇雲舸十分狗腿地跑去開了駕駛座的車門,有模有樣地一手拉着車門,一手做了個請,微躬着身子笑道:“大哥您先請。”

陸上清牙疼地揶揄道:“你能再賤點嗎?”

陸上修立刻用力地往弟弟屁股上拍了一掌,沉聲訓道:“怎麽說的話?道歉。”

陸上清被突如其來的一巴掌拍的一個趔趄,下意識地看了眼笑得愈加開心的蘇雲舸,心裏忍不住地想,當初自己怎麽就沒被炸死呢。

陸上修見弟弟不說話,便微微揚了揚手,作勢要打,陸上清本能地閃到一邊護了下身後,便立刻反應過來地縮回了手,登時就恨不能鑽進地縫裏去,懶得看蘇雲舸是什麽表情,幹脆低下了頭,頗為識時務地掀掀嘴唇:“對不起。”

陸上修卻不依不饒地教訓道:“大聲說。”

陸上清把心一橫,擡頭看着快被笑憋成內傷的人,朗聲說道:“對不起,我剛剛是開玩笑的,希望你不要介意。”

蘇雲舸笑吟吟地搖着頭說道:“不介意不介意,我們還是好朋友。”

陸上清抽了抽嘴角,算是笑了一個,陸上修終于放過了他,對蘇雲舸笑道:“就屬你鬼主意多。”然後坐進了車裏。

蘇雲舸關上車門,又開了後排的車門,對陸上清笑道:“清哥哥先進。”

陸上清凝噎了半晌,終于還是什麽都沒說,無聲地賞了個白眼,鑽進了車裏。

蘇雲舸貼着人坐好關了門,陸上修就發了車,随意地問道:“學習緊張嗎?跟不跟得上?”

蘇雲舸笑道:“我不行,我清哥哥厲害,好多題都是他教我的。”

陸上修就通過後視鏡看了眼後排坐着的兩人,溫和地笑道:“還有什麽不會的,今晚就來我書房,我給你們講。你們高中的知識,我想我還是應該會的。老師都怎麽樣?”

蘇雲舸順着話說道:“其他老師都還好,就是班主任太兇了,打人。”

陸上修心裏一沉,皺着眉問道:“班主任叫什麽名字?打過你們沒有?”

“沒打過我們,”陸上清接話道,“他叫王書雲。”

陸上修一愣,接着問道:“王書雲?男老師?他是不是四十來歲,個頭挺高,聲音還很洪亮?”

蘇雲舸點頭說道:“對,哥,你認識他?”

陸上修搖了搖頭說道:“我跟他不熟,爸爸認識他。他好像以前當過兵,真去過戰場的。”

陸上清心中一禀,不經意似的問道:“他去過什麽戰場?怎麽還當老師了?”

陸上修順口接道:“好像是去鎮壓□□了吧,早的事了,他二十出頭去的,後來退役,就回來參加了工作。他教你們什麽?”

兩人異口同聲:“英語。”

陸上修笑道:“他就是個雷厲風行的人,聽說他是機電系出身,外語全是自學,教的怎麽樣?”

陸上清如實地評價道:“還行,挺有意思。”

陸上修就滿意地點了點頭:“好,我去跟爸爸說一說,請他來家裏做客吧。”

蘇雲舸笑道:“哥,你不護着我們了?”

陸上修就笑了:“他跟爸爸聊的來,按說也是長輩,我怎麽護?行了,我想他會有分寸的。”

兩人就閉了嘴,一路無話。

等到了陸家,已是下午七點了,兩人稍微洗漱了一番,便被陸上修領到了二樓。

陸上修指着一間客房,溫和地對兩人笑道:“進去看看。”

陸上清就推開了門,只見裏面格局大變,絲毫不見當初的模樣。大大的窗戶透明幾淨,素色的窗簾規矩利落,房中有張橫向的書桌,還擺着兩個木椅,另一側則是古檀色書架,整齊劃一的擺上了書。

正對面的牆上有塊小黑板,一左一右地挂着幅短聯,蘇雲舸輕聲念道:“問心無愧,盡己之能。”

陸上修笑道:“這句話是爸爸的座右銘,本來我讓人寫了副‘書山有路勤為徑,學海無涯苦作舟’,爸非說是消磨志氣,給換成了這副。”

陸上清點頭道:“若一開始就告訴人書是山學是海,還非得勤苦才能修成正果,幾個人願意聽,還偏偏挂在眼前,可不是消磨志氣麽。”

陸上修笑道:“是這個理。爸說你們長大了,又課業繁重,特意找人改裝的,怎麽樣,喜歡嗎?”

陸上清就很給面子地評價道:“這兒很好,我挺喜歡。”

蘇雲舸一臉乖寶寶地問道:“哥,那黑板是幹嘛的?”

陸上修忍不住笑了:“那可不是用來講題的,它是獎懲記錄板,誰受了表揚,得什麽獎,誰做了錯事,挨多少打,就都記在上面,一月一清。”

陸上清眼角一跳,對他爹的手腕嘆為觀止,忍不住把“我挺喜歡”這四個字反複地嚼了幾遍。

蘇雲舸意味深長地笑道:“原來清哥哥家教這麽嚴,叔叔好有心。”

陸上修搖了搖頭,溫和地說道:“小雲,你叫我一聲哥,就也是我弟弟,不比小清差什麽,這家教,這規矩,就也是你的。”

蘇雲舸一副感動至極的模樣,不好意思地低下頭撓了撓後腦勺,小聲說道:“嗯,謝謝哥。”

陸上修揉了揉人的頭發,輕聲笑道:“謝什麽?都是應當應分的。好了,你們先去看看書,等會爸回來了,我來叫你們。”說完把兩人往裏一推,關上門走了。

蘇雲舸聽着人下了樓,就笑吟吟地走到小黑板跟前,拿起筆在正中間豎着畫了條筆直的線,然後轉頭看着人笑道:“清兒要哪邊?”

陸上清抽了抽嘴角,懶得搭理他,自顧自地在書架上抽出一本書,坐在椅子上開始讀。

蘇雲舸笑吟吟地說:“清兒坐左邊,那就寫左邊好了。”然後就在線的左側寫道:“陸上清”,又在右側寫道:“蘇雲舸”。一筆一劃,一左一右,像是個避邪的物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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