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遺世之清(八)
情至深處,蘇雲舸輕輕地把人推倒在了床上,俯身在人脖間細細吻遍,又騰出一只手解開了人的睡袍,在消瘦的肌膚上緩緩地摩挲着。
燈光旖旎,氣息依依,陸上清陷入了兩難的境地。他想翻身将人壓下,但這人始終克制而小心的動作,卻無端地叫他深陷其中,動彈不得。
陸上清矛盾極了。
“清兒……”蘇雲舸低低地呼喚着,他的聲音渾厚而富有磁性,像是在胸腔裏回繞了半晌才發出來的。陸上清覺得自己的心頭像是被砂紙輕輕地刮了一下,連耳根都跟着癢了起來。
蘇雲舸卻忽然放開了人,拉過一條薄被單給人蓋上,叱笑道:“天時不利。”
話音剛落,就傳來了三下敲門聲,陸上修推門進來了。他見蘇雲舸正坐在床頭,便皺着眉說:“把褲子脫了,趴床上去,哥給你上藥。”
陸上清就坐了起來,伸手接過藥膏說:“哥,我來就行了,您快去休息吧。”
陸上修實在放不下心,便堅持地說:“哥看一眼。”
蘇雲舸就忽然産生了想把人打暈過去的沖動,然而他很快就鎮定了下來,乖順地笑道:“沒事,哥,我不疼。”
陸上修皺着眉說:“哥就看一眼,聽話。”
蘇雲舸凝噎片刻,終于還是點了點頭:“哥,您真好。”說完就認命地脫了褲子,在床上趴好了。
青紫駭人的傷還未好,就又挨了通板子,蘇雲舸的傷勢可想而知。陸上修忍不住倒吸了口涼氣,聲音都有些發顫:“小雲,你先趴一會,哥去拿熱毛巾來。”說完就轉身去了盥洗室。
陸上清看着人身後慘不忍睹的傷,把藥膏拿在手裏緩緩地轉了幾圈,才輕聲說:“事後,随你。”
蘇雲舸偏頭看着人笑道:“也這麽對你?”
陸上清點了點頭:“行。”
蘇雲舸卻緩緩地搖了搖頭,極輕地說:“清兒,這不是還債,我要打你,是為了教訓你,是懲罰你。”
陸上清叱笑道:“勇氣可嘉。”
陸上修拿了熱毛巾出來,利落地給人熱敷上藥,又好生囑咐了幾句,才不放心地離開了。
陸上清過去反鎖了門,又回到床邊坐下,伸出手輕輕地揉着人受傷的部位,如實地評價道:“手感不錯。”
蘇雲舸就笑了:“清兒滿意嗎?”
陸上清反問道:“不滿意的話,能退貨嗎?”
蘇雲舸搖了搖頭:“不能。”
陸上清就極認同地點了點頭:“這就是了,湊合着用吧。”
蘇雲舸笑道:“清兒多慮了,你的手感好就行了,我的手感再好,也用不着啊。”
陸上清就很給面子地賞了人一巴掌,打得人悶哼了一聲。他看人疼得繃直了腰身,才輕佻地笑道:“你以為這是你說了算的嗎?”
蘇雲舸咬着牙笑道:“清兒,我可都記着。”
陸上清沒輕沒重地把人往裏一推,自顧自地躺下就睡了。
次日清晨,陸上清照常上學,蘇雲舸依舊跟着人去了公司,一整天下來,倒也算平靜。
下午,因為陸上清去參加何敏的生日聚會,所以蘇雲舸跟着大哥回到老院時,只有李嬸在忙。吃過晚飯,蘇雲舸依舊被叫去了二樓,站在“刑房”裏閉門反思。
可陸上修剛離開,蘇雲舸就故計重施地跳窗逃了。
陸上清跟着何敏的其他朋友一起坐出租車到達了何家,終于見到了闊別多年的何初。
何初是個中年男人,他眼小矮鼻,長着一張大衆臉,個頭不高,微微發福,笑起來還頗顯溫和慈祥。
眼下他正站在門口,一見衆人,就親切地招呼道:“快快快,快進家裏來。”
大家就笑鬧着叫了聲“叔叔”,挨個兒進了家門。陸上清走在最後,進門時,他對何初禮貌地點頭笑道:“叔叔好。”
“好好好,”何初點頭笑道,“孩子,我是不是在哪兒見過你?覺得你很眼熟啊!”
陸上清笑道:“別是在夢裏見過我吧?”
何初就開懷大笑道:“夢裏夢裏,我夢裏見過你!好了好了,外面熱,快來家裏。”
陸上清被何初帶進了家門,他十分懂事地幫人拿飲料、遞餐盤,在大家無拘無束到處撒歡兒的對比下,頗顯與衆不同。
何初見女兒時不時地盯着人看,心裏就有了數。于是他過去拍了拍陸上清的肩,溫和地笑道:“幫叔叔切點水果好不好?”
陸上清乖順地點點頭:“好啊。”
何初便把人帶進了廚房,遞給人一把水果刀,指了指水果說:“先切那些吧,放在玻璃碗裏就行了,我來做點松餅。”
陸上清掂了掂手裏的刀,強壓下內心的湧動,拿起水果切了起來。
何初随意似的問:“你父母是做什麽工作的?”
陸上清随口答道:“我也不清楚,但他們以前的公司跟您的一樣。”
何初點了點頭,又問道:“你家裏就你一個?”
陸上清點頭道:“嗯,就我一個。”
“沒有哥哥姐姐什麽的?”何初又問,“你叫什麽名字啊?”
陸上清把切好的水果放進玻璃碗裏,随意地答道:“我家就我一個。”然後拿起一個蘋果切了起來,補充道:“我叫陸上清。”
話音剛落,何初手裏的東西便悉數掉到了地上,刺耳的金屬聲直擊人的心頭,陸上清卻像是沒聽見似的,巋然不動地切着水果。
“咔噠、咔噠”的切刀聲回蕩在寂靜的廚房裏,更回蕩在何初空白的腦海中,他驚愕地看着眼前的人,不知不覺中,已是汗如雨下了。
“叔叔,”陸上清切着水果說,“我應該叫您舅舅吧。”說完,他偏頭看向面色煞白的人,輕聲問道:“午夜夢回時,您可曾見過我嗎?”
何初空白的大腦終于做出了些反應,他嘶啞地問道:“你是誰?”
陸上清嘴角輕挑,笑卻不及眼底,他端起盛滿水果的玻璃碗,一步一步地走到人的面前,俯身貼在人的耳邊,輕聲說道:“我是你遺留在這世上,未清的噩夢。”說完,便自顧自地離開了。
何初忽然就劇烈地顫抖了起來,他驚恐地發現,那些洗白了的陳年往事,如今被人血淋淋地揭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