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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借刀殺人(五)

陸上清寧願師父狠狠地打自己一頓,也不願看到那情至深處的眼淚。他忽然就明白了,他的賭注根本就不是自己的命,而是銀狐的心。

他從來都堅信着銀狐對他的愛,所以他敢孤注一擲,敢以命相博。但他卻忘了問一問自己,這樣做是否有違孝道,是否,令人心寒。

逝者已矣,往不可追,存者如斯,究竟涅槃。恃寵而驕與有恃無恐,只差一個心字,他怕。

他抱着師父的腿痛哭半晌,等漸收了聲,才終于緩了口氣上來。他松開鉗制,後退一步,恭恭敬敬地磕了個頭,哽咽着說:“師父,求您打我吧……我錯了,再不敢了。”

銀狐看着跪伏在地的人,沉默半晌。

那夜蘇雲舸專程找到他,對他說出陸上清的計劃,一字一句猶如冰雪寒心,待人說完,冷汗已然沁透了他的衣衫。他強壓着內心的湧動,對顧立軍連發三道緊急通知,将顧少澤的住處作為臨時集合點,召開會議,這才敲定了最終的決定。

等一切運作妥帖,銀狐卻涼了半顆心,他不知道究竟是自己多情,還是那人根本沒想過後果。

二者取其一,銀狐寧願是前者。

陸上清等不到動靜,幹脆膝行一步,抓住師父手裏的撣子,就往自己身上抽了下去,卻被人施了個巧勁,掙脫開了。

“混賬,”銀狐斥罵道,“該捱的,一下也少不了你的,急什麽?”

不知怎的,聽說會挨打,陸上清反而松了口氣,他鼻頭一酸,泣不成聲地說:“我怕……師父……寒心……”

銀狐看人哭得凄慘,又聽了這句委屈極了的話,那涼了的半顆心,忽然就暖了起來。他輕輕地舒了口氣,無奈地說:“多大的人了,打兩下就哭,真有那麽疼?把眼淚收起來,聽我說。”

陸上清胡亂擦了把眼淚,抽噎着點了點頭:“師父您說吧,清兒聽着。”

銀狐等人緩過勁來,才緩緩地說:“在面對突然的恐懼時,任何人都會有過激的反應,那個時候,人心最難掌控。

“何初現在必已恐極,所以現在絕不是下手的時機。若想讓他鑽進套子裏,就要先緩上一緩,給他一種你并不可怕的錯覺,讓他産生僥幸心理,屆時,時機才會成熟。你現在要做的,就是等待。”

陸上清認真地聽了,把師父說的每句話都記在心裏,才點了點頭:“是,清兒記住了。”

銀狐甩了甩手裏的撣子,輕聲吩咐:“轉過身去,跪好了。”

陸上清剛擺好姿勢,便聽到了撣子掄起來的破空聲,即使他咬緊了牙關,可下一秒還是痛呼出聲了。他強忍着想跳腳打滾的沖動,感受着身後剖骨剜肉似的疼,半晌才緩過了勁。

銀狐拿着撣子,在人遍布血痕的臀上比了比,輕聲問道:“闖禍的後果,你可知道了?”

陸上清點着頭說:“知道了,清兒錯了,再不敢了。”

銀狐甩手又是極狠厲的一下,打得人渾身一抖,慘叫出聲,撣子卻也應聲斷了。銀狐随手就把只剩一半的撣子丢在了地上,小心地扶起人,打橫抱着送進了卧室。

顧少澤利落地給人處理了傷,又檢查了一下人的身體狀态,客觀地建議道:“下午最好請假吧。”

陸上清搖了搖頭:“太麻煩,不用了。”

顧少澤便點頭說:“那你走吧,不早了。”

陸上清一口氣憋在胸口,半晌都順不過來,好在銀狐開了口:“少澤,你去端碗粥來,給清兒喝些。”

顧少澤聽話地點點頭:“是,哥。”然後就大方地去給人盛粥了。

等人走了,房間裏忽然安靜下來,陸上清小心地打量着師父的臉色,心裏面一團亂麻。

銀狐對上人小心翼翼的眼神,伸手順了順人的背,輕聲笑道:“怕了?”

陸上清就輕輕地點了點頭:“嗯。”

銀狐輕笑道:“也是,第一次挨揍,該怕。”

陸上清大着膽子揶揄了一句:“我可沒第二次了。”說完就仔細地打量着人的臉色,不錯眼珠地盯着人看。

銀狐伸手拍了拍人的後腦勺,輕聲笑道:“犯渾的本事,你可不比誰差。”

陸上清忽然問:“師父,您原諒我了嗎?”

銀狐輕笑道:“我從來就沒有怪過你。”

沒有怪過,又何來原諒?陸上清心頭一熱,不假思索地說:“那您還打我。”

銀狐認真地解釋道:“我不怪你,可不代表我不生氣。你幾歲了?跟我賭氣,把命都搭上,恨不能把天捅個窟窿地意氣用事,你不該打?”

陸上清自知理虧,又怕師父惱了,只好連連點頭:“該,該,我該打。”

顧少澤端了粥進來,渾身散發着“喝完你就走”的氣場,看着陸上清說:“喝吧。”

陸上清幹咳一聲,伸手接過粥喝了,起來穿好了衣服,恭謹地對銀狐說:“謝師父教訓,清兒先走了。”

銀狐點了點頭:“萬事小心。”

陸上清點頭應了,便不再多留,起身返程了。

由于這麽檔子事,等他趕到學校時,已經遲到了,于是他就被班主任叫到了最後一排罰站,一下午的課,愣是站着度過了。

真是幸甚至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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