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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借刀殺人(六)

陸上清剛離開,顧少澤就對銀狐說:“哥,我給您煨了壺花雕,還有烤鴨,咱們吃飯吧。”

銀狐點頭笑道:“還是少澤最貼心,你要是個姑娘,我就娶了你。”

顧少澤心中一滞,輕聲笑道:“可惜我不是,哥只能娶個好姑娘。”

銀狐已走出卧室,他的聲音遠遠地飄來:“那也不一定,就算是男人,只要他模樣好,睡他一宿又何妨?唔……這烤鴨不錯。”

顧少澤心中一動,他走到餐廳,斟滿一杯酒,放到人面前,笑着問道:“哪怕是個男人,只要他長得好,就能睡?”

銀狐吃着小肉喝着小酒,悠哉悠哉地搖了搖腦袋:“我只睡無情之人。”

“為什麽?”顧少澤脫口問道,“怎麽才算是無情?”

銀狐笑道:“對我只有一夜的情,那就是無情的人了。”

顧少澤皺了皺眉,他強壓着心裏的一團亂,故作鎮定地說:“幹嘛非得這樣。”

銀狐夾起一塊鴨肉丢進嘴裏,含混不清地說:“唔……鴨子不錯…”

話音未落,顧少澤就把酒壺重重地摔在了桌子上,怒不可遏地對人吼道:“那些人是染了病的!你也不嫌髒?!”

銀狐愕然了半晌,咽下嘴裏的鴨肉,無辜地解釋道:“我是說這烤鴨不錯。”

顧少澤一愣,慌亂地辯解道:“誰知道你沒頭沒尾的,正說着什麽呢,也不避諱。”

銀狐就仔細地對人打量了半晌,輕聲問道:“師兄在美國給你安排了個工作,怎麽,你不去?”

顧少澤皺了皺眉:“去那兒幹嘛,每人都說一口洋文,聽着腦仁疼。”

銀狐就沉默了半晌,他放下酒杯,夾了幾口菜,滿意地點頭笑道:“不錯,跟月明的手藝有得比了。”

顧少澤脫口問道:“月明是誰?”

銀狐笑道:“算是我的房主吧,我住在他家裏。”

顧少澤皺着眉說:“哥,您哪也別去了,就住我這兒吧,外面還要房租什麽的,多不方便。”

銀狐搖了搖頭,輕聲笑道:“他不收房租,還包吃包住,等我榨幹了他再說。”

顧少澤看着芝蘭玉樹的人,忽然就心慌了起來,他堅持地勸道:“天上不會掉餡餅,哪有這種好事,他肯定是圖謀不軌,哥,你就住我這裏吧。”

銀狐笑道:“我又不是小姑娘,就算他貪圖什麽,最後便宜的還是我,怕他做什麽?”

顧少澤心中隐隐不安,卻也知道多說無用,他端起碗扒拉了幾口飯,岔開話題說:“哥,我覺得何初人挺好。”

銀狐眉梢輕挑,偏着頭問:“怎麽說?”

顧少澤被人閃得心神不寧,他想到此人每天頂着這麽一副皮囊四處作亂,就有心想把人鎖在家裏,于是他生生地噎了半晌,終于問道:“我剛說哪兒了?”

銀狐笑道:“小孩子家家,怎麽記性這麽差?”

“我不是小孩子了,”顧少澤窩心地反駁道,“哥,你別總把我當小孩子,很多事情,我都有自己的……”他話音一頓,看着眼前從小仰望着的人,忽然就說不下去了,于是他搖了搖頭:“沒什麽,剛打了個岔,我說到哪兒了?”

銀狐就好脾氣地重複道:“你說你覺得何初人挺好,我問你為什麽。”

顧少澤點了點頭,嘆息一聲,扒拉着飯說:“何初的老婆死的早,可他為了女兒,就再沒碰過別的女人,他又當爹又當媽,對女兒的照顧可以說是無微不至的,他還定期地做做慈善、捐捐款。我有時候在想,陸上清說是何初害死了他的家人,可他有證據嗎?只是他自己這麽覺得而已,他當時才幾歲,也許記憶出差錯了呢?”

銀狐撚着酒杯沉吟半晌,終于點了點頭:“有理。”

顧少澤放下碗筷,起身走到人身後,一邊給人按摩着肩膀,一邊接着說:“如果只是監視,也傷不到他,可是哥……你出的計策……”

銀狐偏過頭問:“你覺得我下手重了,是嗎?”

顧少澤搖了搖頭:“倒也不是……如果他真的幹淨,再怎麽恐吓敲詐,都是沒用的。可他萬一不幹淨呢?萬一真的是陸上清說的那樣呢?哥,何初要是死了,何敏怎麽辦?那小姑娘很懂事,挺招人喜歡……陸上清不是找見自己的親生父母了嗎?他就必須讓何敏嘗到父母雙亡的滋味嗎?哥,這麽多年過去了,何初他……也挺不容易的……如果他想當個好人,為什麽我們不能睜只眼閉只眼地…”

“少澤,”銀狐打斷人的話說,“清兒的為人,我還是清楚的。他執意複仇,絕不是為了讓何敏嘗到同樣的滋味。冤有頭,債有主,他只是想給死去的人,讨一個公道。這麽多年過去,你只知道何初不容易,可你知道清兒受的什麽罪嗎?何初拿帶血的錢做慈善,清兒卻在無時不刻地在受着磨練。有些仇恨,是永遠不能放下的。”

顧少澤點了點頭:“我知道,我對陸上清沒有惡意,我只是……只是覺得…”

“覺得你哥哥我在害人,”銀狐接着話說,“即使害的是個殺人犯,你也良心作難。”

顧少澤彎腰環住人的身子,腦袋抵着人的肩膀,悶聲說:“法不容情,可為什麽要因為過去的錯誤,殺了現在的人呢?人都是會變的,說不定當初就是一念成魔,後來又洗心革面重新做人了……何初有罪,可他必須死嗎?有沒有其他的贖罪方式呢?連個機會都沒有嗎?法律的本質,到底是什麽?”

銀狐放下酒杯,拍了拍人的腦袋說:“你就是太傻了,過于純良,世人要都像你這樣,沒有法律都是可以的。”

顧少澤搖了搖頭:“如果有人傷害你,我會比陸上清更瘋狂。”

銀狐笑道:“好了,坐下吃飯吧,怎麽,還是得我親親才肯吃?”

顧少澤的臉瞬間就紅了個透徹,他放開人坐回位子,端起碗嘟囔道:“都多少年了,還說。”

銀狐笑道:“無論多少年,在我心裏,你永遠都是小孩子。”

顧少澤剛扒到嘴裏的飯忽然就難以下咽了,他凝噎了半晌,終于放下碗筷,伸出食指點了點臉頰,把臉湊過去說:“哥哥親親,阿澤吃飯飯。”

銀狐輕笑一聲,在人臉上輕輕一吻,揉了揉人的頭發,輕聲哄道:“乖,吃飯吧,聽話。”

顧少澤就端起碗大口大口地吃了起來,連帶着掉進碗裏的眼淚一起,嚼着吞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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