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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 将計就計(一)

歲月不改,改的只是人心;人心叵測,叵測方為世道。

陸上清從小就知道自己的人生注定血腥。他有時候甚至會想,不如殺了何初,一了百了。這個想法,卻在蘇雲舸目光堅定地說出“雖九死其尤未悔”時,不動聲色地灰飛煙滅了。

陸上清心想:“倘若有人願意,相守一生也是無妨的。”

被銀狐教訓過的當晚,陸上清趁大哥還沒回來,就早早地吃完飯,趴床上休養生息去了。于是蘇雲舸推門進來時,就看見這人呈“大”字形地占了一整張床,還生怕被人打擾似的,把另一套床褥鋪在了地上。

………丢在了地上。

蘇雲舸無奈地笑了笑,把丢在地上的床褥整理好了,才坐在床邊打着哈哈問:“我睡地上?”

回答他的是人巋然不動的後腦勺。

吃了閉門羹,蘇雲舸只沉默了片刻,便俯下身去,握着人的手在自己臉上打了幾下,好聲好氣地哄道:“是我不好,我管不住自己的嘴,是我壞了清兒的好事,來,打我幾下,出出氣。”

陸上清頭也不回地抽回了自己的手,搭在枕頭上兀自裝睡去了。

蘇雲舸笑吟吟地貼着人躺下,伸手順着人的腰身,厚顏無恥地笑道:“清兒別害羞,要我說,欲擒故縱倒不如開門見山,撲面而來才合我的口味…”

他話音未落,就被人一腳踹到了床底下。

陸上清現在是傷敵一萬自損八千,他略一用力,便疼得自己一身冷汗,卻還不忘好為人師地教道:“你要是再這麽說下去,三千成語都非變了意思不可。”

蘇雲舸只看了一眼人的臉色,就頓時斂了笑意,他利落地爬上床,扳着人的身子問:“那狐貍精怎麽你了?”

頗有要與那狐貍精決一死戰的意味。

陸上清擡眼對上人熾熱的目光,原本還堵着氣的筋脈忽然就都通暢了,他皺了皺眉,随意的說:“能怎麽我,他是我師父。”

蘇雲舸卻像被侵犯了領地的猛獸,頭發都倒豎了起來,一動不動地緊盯着人看,陸上清忽然就明白了“怒發沖冠”的所言不虛。

“清兒,”蘇雲舸終于冷靜了一些,他盡量緩和地說,“他傷你哪裏了?你讓我看看。”

陸上清凝噎片刻,終于無奈地嘆了口氣:“鞭臀。”

蘇雲舸就扶着人趴好,小心地褪了人的家居褲,只見人臀上青紫一片,幾處皮開肉綻,甚是駭人,便倒吸了口涼氣,忍不住低吼道:“挨千刀的,連我的人也敢動!”說完便渾身陰鸷地準備藥膏去了。

陸上清一時無語,看着人忙前忙後,忽然有了種奇怪的想法:“如果有一天,蘇雲舸真的和銀狐水火不容了,我該站哪邊?”随即他便甩了甩頭,把這個不切實際的想法抛到腦後,自我安慰道:“女婿和老丈人,還不就是那麽回事。”

可他又覺得似乎有什麽不太對的地方。

還沒等他想出來哪兒不太對時,蘇雲舸就端了水出來,仔細給他清理了傷口,又輕輕地上了遍藥,把東西都收拾利索了,才坐在床頭說:“睡吧,我就在這坐着。”

陸上清挪了挪身子,給人騰出來睡覺的地方,輕聲說:“我沒事,你也睡吧。”

蘇雲舸皺着眉搖了搖頭:“我不睡,你睡吧。”

陸上清對人打量了半晌,終于輕聲嘆道:“行了,這事不怪你,本就是我的錯,如果我早聽你的,也不會挨揍了,快睡吧。”

蘇雲舸聽了卻更覺窩心,胸口的氣怎麽也順不過來,他雙目猩紅地緩了半晌,終于低語道:“不是這個問題,如果我再有本事一些,你就是不聽話,我也能護你周全。可現在……要怪只能怪我沒本事,關于你的事,我還要去求別人!”

陸上清心中一驚,他思量半晌,終于輕聲說:“師伯接手烈焰的時候,已經三十多歲了。”

蘇雲舸閉上眼睛深吸了口氣,沉而緩地說:“我可不是他。”

陸上清看着渾身陰鸷的人,忽然就知道了什麽叫做野心,什麽叫做後生可畏。

感慨之餘,陸上清扪心自問:“為什麽我要依靠別人呢?”這個禪宗式的問題萦繞在他的心頭,他本就有些體力不支,再思考這些沒頭沒腦的事,不一會兒就睡着了。

蘇雲舸看着人毫無防備的睡顏,輕輕地給人蓋上一層被單,半晌,才幾不可聞地低語道:“以前,我只為了活命,現在……”

……願得一人心,白首不相離。

次日清晨,陸上清還在擔心該怎麽坐着上課,就突然被學校勸退了。

電話是直接打到陸之義那裏的,校長親自說明:“由于陸上清同學違背道德,觸犯法律,本校不接收該生,請另擇他校。”

由于事發突然,校方又未給出确切原因,陸之義只得推掉了所有的工作,趕去了老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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