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将計就計(七)
見人站着不動,陸上修連忙解釋:“小雲,你別誤會,哥只是想見一見他,如果你實在是不方便,只用把他的聯系方式給我就可以了,哥替你解決,你不用出面。”
蘇雲舸被生生地噎了個半死,忽然靈機一動,低下頭小聲地說:“我怕他,不想跟他住……”
銀狐疼惜地說:“真是可憐的孩子。沒事,不用怕,有我們在,你只管叫他來就是。”
陸上修眉頭緊鎖:“你把他電話號碼給我,我聯系他。”
蘇雲舸就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凝噎了半晌,終于支吾道:“我……不想跟他住………”
陸上修拍了拍人的肩頭,溫和地安慰道:“沒事,以後你就跟哥住,哥這裏就是你的家,誰也不會欺負你。哥只是想見見他,僅此而已。”
蘇雲舸感激地點了點頭,這才掏出了手機,對陸上修問道:“我把他叫來這裏?”
銀狐搶先回道:“去合州九城吧,這件事既因我而起,那就我請客,希望大家都能夠化幹戈為玉帛。”
陸上修笑道:“怎麽能讓齊先生請客,以後小雲還得靠您多多教導,這次算我的。就去合州九城吧。”
蘇雲舸乖順地點了點頭,随即就熟練地撥出去了一串號碼,不久便接通了:“爸,是我。”
電話那頭的人似乎被這聲“爸”給叫懵了,竟是一句話都沒說。
蘇雲舸接着說:“爸,我錯了,您就原諒我吧。”
回答他的是一片寂靜。
蘇雲舸依舊自說自話:“嗯,從您把我轟出家門開始,我就一直在陸上清家住着,跟他的家人在一起。哦對了,那天撞壞咱家電視的齊岳齊老師,說已經把新電視賠給您了,是嗎?”
對方依舊沉默着。
“哦,這樣啊,”蘇雲舸接着說,“那什麽……陸上清的哥哥,還有齊老師,都想見見您,您看您有時間嗎?”
電話那頭終于傳來了一個沉穩的聲音:“地點。”
“合州九城,”蘇雲舸立刻答道,“這也快到飯點兒了,我們在那兒等您。”
對方一言不發,蘇雲舸補充道:“爸,您可別喝酒啊,陸上清的哥哥是我恩人,您……哎…喂?喂?哎怎麽挂了……”
對方立刻挂斷了電話。
蘇雲舸窘迫地對陸上修笑道:“哥,我爸他……”
陸上修擺了擺手:“沒關系,我們去那裏等吧。”
于是三人就一起趕到了合州九城,訂了最好的包間,上了茶水,開始等人。
不多時,包間的門便被一個男人撞開了。這人穿着幹練,身形魁梧,他甫一進門便沖着蘇雲舸走了過去,整個房間似乎都随着他的步伐晃了幾晃。
陸上修還沒反應過來,這人就一把扯住了蘇雲舸的後衣領,像拎兔子似的把蘇雲舸給拎了起來,不容分說地罵道:“好你個兔崽子,老子白養你了是吧?啊?!你皮緊了?敢給老子離家出走了?能耐了?!”這人剛把話說完,就把蘇雲舸按在了桌邊,揚起巴掌就是一通重打,邊打還邊罵道:“跑!給我跑!我打死你個畜牲!”
陸上修的大腦還一團亂着,身體就已經率先做出了反應,他慌亂地拉開了正欲“打死”蘇雲舸的男人,大腦發懵地勸道:“別別別打別打別打,您消消氣,消消氣,我們有話好說,有話好說……”
男人緩了口氣,沉着臉地指着蘇雲舸,大為光火地反問道:“你自己說,你都幹了什麽?該不該打?!”原來這人不是別人,他正是蘇雲舸的師父,烈焰組織的掌舵人,“大海”顧立軍。
當時蘇雲舸着實沒想到銀狐會反将一軍,心想如果臨時去找別人,那鐵定會露餡,于是靈機一動,就把自己的師父給叫來了。
可原以為順理成章的事,眼下似乎并不順利。
蘇雲舸忍了突如其來的巴掌,他頂着一腦門的官司,順着人的話接道:“爸,我錯了,我以後都不敢了…”
話音未落,顧立軍就又擡手賞了他幾巴掌,其力道之大,蘇雲舸就覺得,陸上修的幾十大板也不過如此了吧。于是被陸上修連着打了幾天都跟沒事人一樣的蘇雲舸,第一次被巴掌打了個兩股戰戰。
陸上修一個頭兩個大,他本想等人來了問一問情況,再具體談一談蘇雲舸的住宿問題,如果可能,他還想把蘇雲舸的監護權要到手。可就眼下的情形而言,肯定是什麽話都談不成了。
于是陸上修頗感頭疼地再次拉開了“教訓兒子”的顧立軍,皺着眉勸道:“蘇先生,您先冷靜一下。”
顧立軍終于堪堪住手,他沉默了片刻,忽然眼中含淚地嘆聲道:“你這畜牲,連你媽媽最後一面都沒能見到,你說,你該不該打!”
陸上修心中一驚,連忙問道:“蘇先生,您說什麽?”
顧立軍頹也似的坐在了最近的椅子上,掩面沉默,半晌不語。
銀狐倒了杯茶水,放在顧立軍的面前,溫和地勸問道:“蘇先生,您剛剛說什麽?什麽最後一面?”
蘇雲舸終于明白了顧立軍的意思,他“撲騰”一聲就跪在了地上,抱着顧立軍的腿問:“爸,您剛剛說什麽?”
聲音的顫抖還恰到好處。
顧立軍嘆息道:“你那天跑出去,你媽媽為了追你,出門跑的急,對面來了輛貨車……唉………”
蘇雲舸先是愣了片刻,繼而撲在人懷裏聲淚俱下:“爸!我媽呢?我要我媽媽!我要見我媽媽!”
顧立軍抱着懷裏的人,兩人呼天搶地,一時哭作一團。
陸上修看着父子情深的二人,呆立了良久,終于拍了拍顧立軍的肩膀,低聲勸慰道:“蘇先生,人死不能複生,您節哀順變。小雲不是有意的,這事誰也沒想到。您打也打了,罵也罵了,就帶孩子去看看……看看他媽媽吧,也好給天上的人,了個念想。”
顧立軍抹着淚點了點頭:“唉,誰能想到呢,這段時間只顧着忙白事了,給這孩子打電話他也不接,找遍了他會去的地方,也找不見……”顧立軍摸着蘇雲舸的腦袋,疼惜地說:“這孩子只是有點渾,但他是個好孩子。這段時間,真是給您添麻煩了。既然我找到他了,就不能再耽誤了,我得帶他去……給他媽媽磕個頭。”
陸上修連忙致歉:“這是我的失誤,我應該第一時間與您聯系的。現在已經是飯點了,不如您吃點東西再走吧?”
顧立軍搖頭道:“算了,我先帶他去吧。”
銀狐順着話接道:“蘇先生,這件事因我而起,請允許我一同前往。”
陸上修見狀,只得勸道:“您節哀順變吧。我開車送您過去。”
顧立軍搖頭道:“不用了,我有車。那陸先生,我就不打擾您了,蘇雲舸,我就帶走了。”
陸上修點頭道:“行行行,這沒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