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将計就計(八)
于是,這“悲傷至極”的三人便告別了陸上修,一同上了顧立軍的車,揚長而去了。
車開的還算平穩,可方向卻似乎不是很對,本是向西的車,七拐八拐地竟向東而去了。
蘇雲舸做好了随時跳車的準備。
“車自動落鎖,”顧立軍随意地說,“車門打不開。”
蘇雲舸笑道:“爸,您說什麽呢?”
顧立軍叱笑一聲,沉聲說道:“你要敢跳車,老子就從你身上碾過去。”
蘇雲舸暗自把這人的祖上八輩給問候了個遍,等好不容易穩了心緒,才好聲好氣地問道:“師父,咱們去哪兒啊?”
顧立軍叱笑道:“去給你媽磕頭。”
蘇雲舸:“……”
……老不死的。
多說無益,蘇雲舸就閉了嘴。
極小的胎噪聲在人耳邊嗡嗡作響,蘇雲舸仔細地記着行車路線,發現他們竟是在一圈一圈地轉着圈,似乎連個明确的目标都沒有。
“停車。”銀狐忽然出聲。
顧立軍緩緩地把車停在了路邊,盯着窗外問道:“是他嗎?”
銀狐取了張照片出來,與窗外的人對比之後,點頭道:“是他。兩點鐘方向,快餐店旁邊,右起第二個,瘦高個花襯衫。”
顧立軍點了點頭,沉聲問道:“青雲,認識嗎?”
蘇雲舸早就看到了那個花襯衫的男人,他不知道顧立軍與銀狐的用意何在,可他的手心卻已是冷汗津津了。
“認識,”蘇雲舸喉嚨發緊,卻竭力鎮定地說,“龍虎門刑堂堂主,久一刀。”
“啧,”顧立軍十分不屑地皺着眉頭,恨其不争地偏了下腦袋,嫌嫌棄棄地斜睨着人說:“什麽九一刀十一刀?刑堂堂主?還龍虎門?一幫烏合之衆,早就被老子的人一鍋端了。去,跟他套套近乎,把他聯系方式要下。”
“啊?!”蘇雲舸眉頭緊鎖地脫口問道,“你讓我幹嘛?”
顧立軍扭頭用下巴沖那花襯衫的方向一點,不耐煩地說:“去把他聯系方式要下,都是混江湖的,多個朋友多條路,去。”
“哈?!”蘇雲舸覺得自己快炸了,他忍不住地破口大罵道:“我?!我去問他要?!我qnmlgb!當時是誰把我賣了的?你怎麽不去找他?!現在你…”
這個“你”字還沒落音,顧立軍的槍口就已經抵上了蘇雲舸的額頭,言簡意赅:“去。”
軍令如山,蘇雲舸明白。他也深信不疑,如果他此時敢說一句“你還不如殺了我”,那顧立軍就一定會開槍。
于是他只好把滿心滿肺的怨念收拾利索了關進鐵籠子裏,任憑有天大的委屈,也再不敢多嘴了。
可他也實在不想面對久一刀。
龍虎門是個持槍涉毒的黑幫,裏面幫規森嚴。這瘦高個花襯衫的久一刀,便是執行幫規的刑堂堂主。蘇雲舸年少氣盛之時,沒少受過他的“關照”。
沒有心理陰影,是不可能的。
“雲兒,”顧立軍開了保險栓,沉聲問道:“如果前後都是死,你還怕什麽?”
蘇雲舸看了眼窗外,終于幾不可聞地開了口:“給我點兒錢。”
“什麽?”顧立軍皺着眉問道。
蘇雲舸把聲音提高了一個八度:“爸!給我點兒錢!我要吃快餐!”
顧立軍的表情登時就精彩了。
銀狐忍不住笑道:“師兄,你連孩子的快餐錢都不給啊?”
顧立軍凝噎半晌,終于收了槍,在身上翻出錢包,點了幾張鈔票,遞給人說:“去去去。”
蘇雲舸接過來一數,整五張,就十分不給面子地翻了個白眼:“不夠。”
顧立軍就又點了五張,往人身上一扔,皺着眉罵道:“給老子滾!”
蘇雲舸把錢分成幾份,分別收好了,終于聽話地滾下車了。
銀狐看着人大剌剌地無視了久一刀,徑直進了快餐店,忍不住笑道:“是個好苗子。”
顧立軍看着嚴重縮水的錢包,頭也不擡地罵道:“好個屁!”說完就一踩油門,離開了。
蘇雲舸下了車就徑直進了快餐店,目不斜視地點了餐,坐在靠窗的位置,大快朵頤地吃了起來。
不一會兒,久一刀就走到了蘇雲舸的身邊,他輕輕拍了拍正吃得投入的人,眯着眼睛笑道:“小雲,在這兒吃飯呢?”
蘇雲舸迷茫地一擡頭,登時就變了臉色,可他嘴裏還塞得滿滿的,說的話也含混不清了:“堂…堂……”
“噓……”久一刀把食指放在嘴邊,做了個噤聲,眯着眼睛笑道:“好孩子,這兒只有你堂哥我,沒別人。”
久一刀的膚色偏黑,聲音十分低沉,他瘦極了,眼睛也深深地嵌在眼眶中,似乎他的皮囊裏只裝了副骨架,活像個會走路的标本。
蘇雲舸咽下嘴裏的食物,哆哆嗦嗦地站了起來,伸手做了個請,恭敬地說:“堂…堂哥……您…您坐……”
久一刀卻擡起幹瘦的手,把蘇雲舸往裏推了推,坐在了同一個沙發上。
“坐,”久一刀眯着眼睛笑道,“好久不見你,哥哥都想你了。坐下,跟哥哥說說話。”
蘇雲舸臉色煞白,臉上冷汗津津,由于空間有限,他只能緊挨着人,慢慢地坐了下去。
自從龍虎門被清繳,久一刀就再也沒有享受過被人如此害怕的待遇,他原是恨極了蘇雲舸,可現在那久違的虛榮感迅速地滋生膨脹,他忽然就開心了起來。
在這種虛榮感的刺激下,久一刀甚至原諒了蘇雲舸的背叛,他不自覺地就問出了一個困擾他很久的問題:“小雲,你為什麽出賣四叔?”
蘇雲舸狠狠地哆嗦了一下,他淚如泉湧地辯解道:“堂……堂哥……我……我我……我沒有……有人冤枉我……真……真的……”
久一刀身為刑訊專家,他敏銳地接着問道:“誰會冤枉你?你有什麽證據,能證明自己嗎?”
蘇雲舸搖頭哭訴:“我沒有……可是,堂……堂哥,您一定要相信我……我我……”
“好了,”久一刀打斷了人的話,輕聲笑道:“都過去了。走吧,去哥哥那裏,我們做一些快活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