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峥嵘歲月(一)
人是鐵,飯是鋼,一頓不吃餓得慌。
蘇雲舸出了門便一路向北,往曹帥帥的酒樓裏去了。他甫一進門,就感覺有股寒意直襲而來,便果斷地往前一撲,就地來了個前滾翻,原本受了傷的背部,更是假一賠十地疼了起來。待他戒備至極地回頭看時,卻只見一條油光碧綠的竹葉青,蜷在門口點頭哈腰。
蘇雲舸:“……”
什麽玩意兒?
這可能是蘇雲舸頭一遭體會什麽是“哭笑不得”,更何況對方還是條畜牲。于是他忍着背上的疼,忽然就轉身走了,任由小蛇在他身後亦步亦趨地跟着。
曹帥帥正在院中洗衣服,擡頭一見來人,就立馬站了起來,甩了甩兩手的沫,極其不講究地在褲腿上抹了幾把,中規中矩地笑道:“雲哥,來啦?”
蘇雲舸點了點頭,擡手沖小蛇一指,言簡意赅:“給我燒個蛇肉。”
小蛇的身子倏的僵了一瞬,然後頭也不回地蹿上了房梁,轉眼就不見了。
蘇雲舸:“……”
……真成精了?
曹帥帥沒心沒肺地咧嘴一笑,聲洪若鐘:“雲哥,蛇沒了!”
蘇雲舸心中忽然一梗,兀自愣了半晌,等他回過了神,才皺着眉地擺了擺手:“算了,留着看門吧。”說完就徑直進了浴室。
“哎!”曹帥帥耿直地點頭應了,便去廚房開了火,給人做飯去了。
蘇雲舸沖過了澡,處理了傷,又換了套幹爽的衣服,這才上了二樓。曹帥帥動作利落,飯菜已然上齊了,只見桌上四菜一湯,酒水齊全,蘇雲舸便開了瓶劍南春,倒滿了一杯,卻也不喝,只往桌邊一放,自己則對着瓶牛飲了起來。等幹了大半瓶,他才長舒了口氣,低聲自語道:“今兒沒鹵肉飯,你将就着點兒吧。”
窗口忽然窸窸窣窣地響了起來,蘇雲舸夾了口菜,扭頭看着探頭探腦的小蛇,終于大發慈悲地招了招手:“過來。”
小蛇立刻不計前嫌地扭着身子爬了過去,毫不客氣地鑽進了蘇雲舸的T恤衫裏,當了條冰冰涼涼的腰帶。
眼下正值天熱,原本蘇雲舸是一股子燥火無處可發,可突然被小蛇這麽順腰一纏,倒還真清爽了不少。于是蘇雲舸就隔着衣服拍了拍它,由衷地誇贊道:“不錯。”
小蛇卻并未打算止步,它順着人的領口就鑽了出來,可它剛露出一雙眼睛,蘇雲舸就捏着蛇頭把它又塞了進去,警告似的命令道:“進去。”
真是……一點兒也不顧及蛇的感受。
小蛇怨憤地“嘶”了幾聲,最終還是委委屈屈地蜷在了人的腰上,一動不動地裝死去了。
蘇雲舸大快朵頤地橫掃滿桌,直到吃得酒足飯飽,才悠悠然地下了樓。他走到水桶邊,把已經溫熱了的小蛇硬生生地扯了出來,然後毫不顧忌地往冷水裏一泡,等它撲騰着涼透了才撈了起來,拿旁邊的毛巾擦幹了,又塞進了T恤裏。
……也是個不錯的降溫法寶。
蘇雲舸雙手插兜地往外走去,他穿過大廳時,只見顧立軍正靠窗坐着,便異常乖覺地抽出了手,走到人跟前恭恭敬敬地鞠了一躬:“師父。”
顧立軍頭也不回地扔了張紙,言簡意赅:“滾。”
蘇雲舸接過一看,只見上面紙白濃墨地寫了幾個大字:“借刀計劃即刻實施。”
蘇雲舸腦中“嗡”地一聲,随之便渾身一震,指尖的力道也愈來愈緊,連小蛇也感到了異常,在人的腰上不安地扭動了起來。
“不是生亦同生,死亦同死嗎?”顧立軍低沉的嗓音悠悠響起,字字錐心:“不是你說,敢賭才是血性嗎?”顧立軍偏頭看着人,玩味地說道:“怎麽,這才哪兒到哪兒,就怕了?”
蘇雲舸牙關緊咬,愣是把紙上的八個字翻來覆去地看了個夠,才掏出打火機,點燃了紙。紙上的火苗虛浮而迅疾,即刻就把密令燒了個幹淨,他碾碎了紙灰,盯着污了的指尖默然半晌,忽然就嘴角輕揚,擡眼對上人錐心的目光,沉而緩地笑道:“是沒人比我更适合了。”說完卻也不待顧立軍回答,就大步流星地離開了酒館,卷起了陣陣風塵。
顧立軍看着人遠去的背影,終于斂了笑意,忽然問道:“你覺得他怎樣?”
“疑人不用,”銀狐從旁邊的隔間裏走了出來,悠然地笑道,“用人不疑。”
顧立軍眉頭緊鎖,撚着酒壺卻也不喝,聲音低沉而沙啞:“讓他去接觸龍虎門,策劃着殺血鷹……實非易事。”
“你有更好的人選嗎?”銀狐坐在一旁笑問道,“一着錯則滿盤輸,這個位置,豈容他人插手?”銀狐奪過人的酒壺,怡然自得地小飲了一口,雲淡風輕地笑道:“不過就是個生死,賭都賭了,輸不起,可就丢人了。”
顧立軍默然片刻,偏頭看了看這芝蘭玉樹的酒鬼,無奈地笑道:“就算是輸不起,誰還有辦法悔局嗎?”
銀狐笑道:“這就是了,開弓沒有回頭箭,愁有什麽用?生死由命,讓他們自己闖去吧。”
“你倒看得開,”顧立軍叱笑道,“那一個換了你一頭白發,這一位再出個什麽萬一,我還真怕你吐個三升血出來。”
銀狐晃着酒的手一頓,眼神就輕飄飄地落在了人的身上,就那麽定定地看着,卻也不發一語,顧立軍立刻服了軟:“好好好,我這烏鴉嘴,哪壺不開提哪壺,一定不會有萬一,這總行了吧?”
銀狐不置可否地輕哼一聲,繼續晃着酒壺喝酒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