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陸上清卻跟沒聽見似的地對人招呼道:“過來坐。”
蘇雲舸磨牙霍霍,有心把這人給立刻就地□□了,卻好歹存了些許理智,于是他強壓下心中的怒火,試圖和人講道理:“你知道我怎麽過來的嗎?你知道我接到電話是什麽心情嗎?”
“唔,你是讓我猜?”陸上清還真就一板一眼地猜了起來:“本來你在郊外……但不會太遠,因為時間來不及;你的鞋上沾了不少泥,所以我猜你走了一段泥路,至于你的衣服為什麽這麽亂,大概是跑的了;既然用跑不用走,說明你的心情非常着急。我說的可對?”
看着人事不關己般的娓娓道來,蘇雲舸的怒火騰起了萬丈之高,他急火攻心,只覺太陽xue處突突地跳着,連氣息都跟着亂了幾分。蘇雲舸就這麽立在原地緩了許久,才終于點了點頭:“行,你現在有傷,我不動你,但你給我記住了,這種玩笑開不得。賬我先記着,等你好全了,等着挨收拾。”
說完,蘇雲舸一轉身竟要走,陸上清撐起身子斷喝一聲:“你站住!”可他現在連說話都困難,這麽一急一動,登時就疼出了一層冷汗,再也抑制不住地倒在床上□□了起來。
蘇雲舸再顧不得其他,連忙走到人跟前急切地問道:“清兒,你怎麽了?”
陸上清緩了半晌,等終于好受了些,才抓着人的手,認真地說:“你不要走。”
“好,我不走,”蘇雲舸無奈道,“我沒想要走,但我來的急,搶了別人的車,我得給人家還了去。”
陸上清忍不住一笑,也不管笑的胸口生疼,就對人揶揄道:“你這可算是搶劫,要挨處分的。”
蘇雲舸看着這位始作俑者一臉事不關己看熱鬧的模樣,忍不住叱笑一聲:“不勞你費心,我搶的是戰友的車,沒事的。”
“那給他打個電話就好了,”陸上清無所謂地說,“好好解釋一下,沒什麽的。”
“不行,”蘇雲舸搖了搖頭:“我把他們扔在野地裏了,必須得去跑一趟。”
“他們?”陸上清猶疑地問道,“你搶的什麽車?”
蘇雲舸就伸手在人臉上捏了捏,無奈地苦笑道:“我把那頭海獅給開過來了。”
陸上清一愣,繼而忍不住笑了起來,可他一笑就胸口生疼,于是只得壓着笑聲地揶揄道:“我當你劫了輛摩托車,原來是個大面包,那還真是得去還一趟。”
蘇雲舸心中苦笑不已,可他見人笑的如此事不關己,便懶得再計較了,于是他就老老實實地請命道:“我去還一趟車,很快就回來,你好好的睡一覺,行不行?”
陸上清也的确是累了,便松開了手,嘴角含笑地吩咐道:“跪安吧。”
蘇雲舸叱笑一聲,低頭在人唇上輕輕一吻,給人調整好了睡姿,便去還車了。
陸上清傷重,每天清醒的時候不多,精神也不是很足,他每天除了吃了睡,就是睡了吃,養傷的日子也就在這渾渾噩噩中,慢慢過去了。
這日是周一,由于陸之義和陸上修都有公司例會,而陳悅需要一邊照顧公司,一邊照顧陸思思,所以照顧陸上清的任務就落在了蘇雲舸的身上。
蘇雲舸邊切蘋果邊對人說:“你也好的差不多了,有個事兒,我想跟你商量一下。”
陸上清就歪了歪腦袋,示意自己在聽。蘇雲舸給人喂了塊蘋果,繼續說道:“還記得上個月我搶車來見你的事吧?”
陸上清就咬着蘋果點了點頭:“記得啊,你不是已經被師伯揍過了麽,又怎麽了?”
蘇雲舸一時氣結,竟緩了半晌才能繼續說道:“我們當時是在選場地。以前的場地被群衆用廢木料圍起來了,算是廢了。”
陸上清就點了點頭:“應該的,誰也不願意自家附近是個槍決犯人的地方,互相體諒吧。”
蘇雲舸又給人喂了一塊蘋果,繼續說道:“我沒有怪誰的意思,畢竟這種事都會避諱,誰也無可厚非。只是昨兒把新場地定下了,何初的日子,也快到了。”
陸上清咽下嘴裏的蘋果,見蘇雲舸又去切,便擺了擺手:“不用切了,我不吃了。”
蘇雲舸放了水果刀,繼續說道:“過兩天就是元旦了,何敏說她想見見何初。”
“讓她去見吧,”陸上清嘆聲道,“最後一個元旦了,讓他們好好聊聊吧。然後呢?”
“呵,”蘇雲舸無奈地笑道,“還真是什麽都瞞不住你。你怎麽知道我還有事跟你說?”
陸上清半靠在床頭攤了攤手:“不然呢?你說要和我商量,卻平白無故地跟我說這些,這些事與我何幹?”
蘇雲舸笑了笑,與人對視了片刻,終于說出了目的:“處決何初的人,還沒定下。”
陸上清的目光忽然犀利了起來,他的心中翻湧着,猶疑地問道:“你來跟我商量這個?”
蘇雲舸點了點頭:“你只用說願不願意就好,剩下的不用管。”
陸上清攥緊了拳頭,眉頭緊鎖地沉思了起來。他何嘗不想手刃何初,真正地了卻多年的夙願,可當這樣的機會真的擺在面前時,他卻謹慎了起來。
何敏怎麽辦?這個念頭甫一出現,陸上清忽然就動搖了。倘若換作別人動手,他只用自我安慰那是何初咎由自取,對何敏殺父之仇的罪惡感也會減輕許多,可若真是自己動手……
“沒關系,你慢慢考慮。”蘇雲舸安慰道,“最遲在元旦的下午五點,給我答複就好。”
“不用,”陸上清冷聲道,“我來。”
蘇雲舸把人緊攥的拳松開,溫和地安穩道:“在我面前,不要勉強。”
陸上清搖了搖頭:“就算不是我,也不過是僞善罷了。”
蘇雲舸就縱容地笑道:“好,日子定在了2008年1月21號,你得提前練槍。別想這麽多了,到時候我通知你,現在先睡會兒吧。”
陸上清默然半晌,忽然問道:“那天農歷多少?”
“臘月十四,”蘇雲舸邊說邊扶着人躺下,“那天是大寒。”
陸上清就閉上了眼睛,窗外的風呼嘯而過,震的玻璃都抖了起來,蘇雲舸唯恐人受寒,便把被子又給加厚了一層。
時間過得飛快,陸上清刻意收起了一身的疲累,看似他以驚人的速度康複着,實則是他咬着牙堅持着罷了——想要在指定的日期前完成訓練,就必須要像個正常人的樣子,否則病恹恹地去練槍,就太不像話了。
蘇雲舸知道這人的心思,便大包大攬地扛起了照顧人的責任,他把陸家的人趕走,一來可以從專業地角度上對人進行康複訓練,二來就算人疼了累了,也不必強裝出精氣神十足的樣子,如此一來,便能避免很多不必要的麻煩。
心中有了信念,陸上清果然康複地很快,他提前出院,每天借口外出散心,便瞞着陸家人,開始了訓練。
2008年1月21日,上午9時28分,陸上清坐在輪椅上,同樣借口外出散心,由蘇雲舸推出家門。兩人七拐八拐地上了一輛黑色越野,徑直往城郊而去。到達目的地後,陸上清換上了車中備好的衣服,下車列隊。
同時列隊的還有數名武警,待何初被押上囚車,陸上清便按照計劃,坐上了囚車副駕。
許是天氣的原因,已近中午的天卻是昏昏沉沉,窗外的風把兩旁的樹吹得面目猙獰,墨黑的瀝青上落滿了枯葉——像極了一條不歸路。
城郊的野地裏原本雜草叢生,可在這寒冬肅月裏倒唯剩一片枯黃,陸上清随着押解何初的武警們下了車,沿着一條東西向的小道,抵達了最終的場地。
這是一片廢棄的土地,不知原本是用來做什麽的,竟寸草不生,它光禿禿的嵌在四野的枯黃之中,像是個天然的槍決場。
武警們訓練有素地列隊站好,由兩位戰士架起軟了腿腳的何初,走到指定地點令其跪好。陸上清走至人身後,端槍命令:“人犯何初,把嘴張開。”
令犯人張嘴是為了讓特殊的子彈由後腦穿過口腔,以防止犯人破相,也算是最後的人道,死刑犯也都知道這項內容,為了給家人留個最後的念想,也都會配合地把嘴張開。
可這聲音太過熟悉,何初不由得抖了一抖,他驚恐地問道:“陸上清?你到底是誰?!”
陸上清思忖片刻,終于冷聲答道:“好,我就讓你死個明白。我是國際緝毒組織烈焰的收編特工。”
何初終于恍然大悟,他無不凄涼地笑道:“根本沒有什麽日記吧?”
“沒錯,”陸上清如實答道,“關于你所有的情報,都是從組織處得來的,日記,只是個幌子。”
北風呼嘯着卷了一地的沙塵,何初擡頭望了望陰霾的天,想到自己要喪命于此,便由衷地懇求道:“我罪有應得,可我女兒是無辜的。”
“她無辜,”陸上清冷聲道,“何靜不無辜嗎?她可是你親妹妹。”
何初就點了點頭:“我是對不起她,我該死,這是報應。何敏還小,你看不出來,可我卻知道,她和她姑姑,無論是長相還是性格,簡直是一個模子裏刻出來的。”
雖說此人罪大惡極,可終究也只是個父親,他這麽說,便是懇求陸上清,看在何靜的面子上,饒他女兒一命。人之将死,其言也善。陸上清端穩了槍,冷聲命令道:“她是我妹妹,我不會動她。時間到了,把嘴張開。”
何初長嘆一聲,最後看了看寒風凜冽的天,自說自話道:“要下雨了。”
随着一聲槍響,何初倒在了地上。如他所言,還真就下起了雨。武警們給人收了屍,便訓練有素地上了車。
北風凜冽,陌上雨寒,陸上清走在最末,回頭望了望陰霾的天,久久無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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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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