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7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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禁锢一解除，這樣善良的人們，就再也不會存于世上，連轉世的機會都無，是何等殘酷。
尚香的所作所為也許是錯了，但為了自己心愛的人做到如此地步，誰又忍心責備。
擁有千年萬年的壽命，一次次的尋到那個人，而自己對他來說，卻只是生命裏千千萬萬陌生人中的其中之一。
——誰又能忍受這一次次希望之後的失望。
周瑜有些自嘲的笑笑。尚香說自己不會懂，自己怎麽會懂，他沒有千萬年的壽命，更沒有一個對的人在身側。
諸葛亮與孫策的臉突然同時浮現在腦海。
周瑜閉了閉眼，努力将這兩張臉從腦中驅逐出去之後，他已踏進了客棧大門。
此時的益祥客棧已被打掃的一塵不染，先前兇巴巴趕他們出去的老板也正守在門口，見他們進來，小心翼翼的向他們賠不是。
衆人坐下沒一會兒，就不斷的有人往客棧送食物過來。居民們似乎是把家裏所有的好東西都拿了出來，一個桌子擺不下，很快旁邊的空桌子上也擺滿了菜肴。兩桌子菜彙集了各地特色，就怕他們吃不慣。
孫權右肩受傷，左手用筷子十分不習慣，于是可憐巴巴的看着周泰。
周泰最終是被他盯得心軟，開始手把手的給他喂起飯來。
這下可順了孫權的意，他舒舒服服的往椅背上一靠，樂得讓周泰伺候。
小喬捧着飯碗，慢慢往嘴裏扒着飯，想到洞中尚香說的話，再看到這樣一桌子豐盛的飯菜，眼圈有些泛紅。
大喬聽說了事情始末，也是心有難過，但她終是比小喬要成熟一些，喜怒在面上表現的并不太明顯。
明明是周瑜要來的一桌子菜，但他卻并沒有什麽胃口。
孫策皺眉，往他碗裏夾了些清淡的菜。
周瑜偏過頭對上孫策深不見底的黑眸，自己的心也跟着慢慢平靜下來。
有些事，終究是要面對的。
等到衆人吃的差不多，一位中年男子攙扶着一位白發蒼蒼的老婦人，後面跟着那對夫婦，四人一起走進屋內。本來不大的客棧一時變得有些擁擠。
衆人不由得站起身，周瑜心裏不好的預感愈加強烈。
孫策在周瑜身旁，輕握住他冰涼的手。
“恩人……”老婦人先開了口。
令衆人沒想到的是，老婦人随即在中年男子的攙扶下，朝他們跪了下來。
跟着跪下的，還有那對夫婦。
“老人家，這是作何？”
周泰忙上前想要将老人扶起，但卻被她僅僅抓住雙臂，老人态度十分堅決，似乎他們不聽她講完之後的話，她絕不肯起來。
“恩人……老妪求求你們……求求你們毀去永州……”
一語出，六人大驚。
老婦人的語氣十分堅決，似乎是下了十分大的決心。
“這是你們所有人的意思？”孫策問道。
“是。俺們不想再受那妖怪擺布，不如死了幹脆。”扶着老人的中年男子恨恨的說道。
“老妪困守城中一百八十四年……當年死而複生，不是沒有欣喜，只是這種日子天天如此，沒有一點盼頭……這日子……還有什麽意義……”
孫策與周瑜對視一眼，原來面前的老婦人就是那位“陳阿婆”。
老妪身後的男子開口說道：“我們夫婦是四十七年前才進城，進了城之後才發現這是一條不歸路，多虧我們年輕時練過些功夫，心智才沒有被那妖怪侵擾。這麽多年了，我們一直在等着有人能救我們出去，只要能離開這個地方，就算是死，也甘願了。”
見恩人們皆面露難色，婦人道：“難道恩人沒有向那妖怪問出辦法？”
并非……只是，現實太過殘酷。
周瑜搖頭道：“她願意解除禁锢，将你們放出。”
“那太好了！恩人快幫幫俺們！這樣的日子俺們真是一天也過不下去了！”中年男人面露喜色。
對上他們期待的目光，周瑜欲言又止。
“禁锢一解，你們與永州将不複存在。”孫策道。
周瑜嘆了一口氣，這層窗戶紙，總要有人捅破。
“這我們當然明白，”這時，一直在一旁聽的客棧老板開了口，“人嘛，生老病死，皆是尋常事，這一世過得不如意，下一世總該變好了才是。”
周瑜的心又被揪了起來。
該如何告訴他們，孫策口中的不複存在，是指徹徹底底的消失？
周瑜腦中突然出現了一個想法。
轉生之後，人不會記得自己上一世所經歷的事，不如就讓他們帶着這美好的願望，在時間消散了，也不失為一件壞事。
……不過，他實在不忍心欺瞞這些善良的人們。
感覺自己握着的手在輕輕的顫抖，孫策心中明了，剛要開口，周瑜卻反握住他的手，搶在他之前說道：“你們陽壽已盡，又在人間停留了太久，早已無法入輪回。”
說完，周瑜倒是長舒了一口氣。他轉頭看看眼中略帶着訝異的孫策，沖他微微一笑。
這一次，就讓我來當壞人吧。
果然，這話一出口，整個客棧安靜了下來。
相反的，客棧外面卻有騷動。
小喬好奇的拉着大喬來到窗邊，将窗子推開一條縫兒，看到窗外之景，驀地僵在了原地，眼淚不住的流了下來。
“師傅……你們快來看……”
周泰以掌風推開窗戶，外面的景象讓所有人齊齊愣住。
城中的居民，竟然全部都跪在客棧前面，看樣子，是已經做好了決定。
“你們……剛才的話都聽到了？”周瑜問道。
“聽到了，不能入輪回又有何妨，我老五在這世上活了一百多年，早就夠本了，不虧！”
“如果再讓我活幾百年，看到的确還是這破爛的永州，那活着與死了有什麽區別！”
“每天都看着身邊的人崩潰……這……真是一天也過不下去了……嗚嗚……”
“哭什麽！有人來救我們，這是一件高興事，便是死，我也不怕！”
人們紛紛附和。
“求恩人毀去永州！我們無憾！”
“求恩人毀去永州！我們無憾！”
……
一次大過一次的請願聲讓人忍不住為之動容，周泰扶起屋內跪着的幾人，問道：“你們真的想清楚了？”
夫婦二人點頭。
“永州……咳……是我們的家……與其一同消散，并沒有……什麽不好……”老婦人的笑中滿是欣慰。
“好，”周瑜點點頭，沖門外的人說道，“既然你們心意已定，那我們即刻出發。”
“多謝恩人！”
門外的人沖屋內磕了幾個重重的響頭，才緩緩站起身來。
沒有一個人的臉上挂着即将離別的傷痛。
“阿泰，”孫權将頭擱在周泰肩上，小聲說道，“為什麽我想哭？”
周泰擁着他，眉頭微微皺起，眼中也流露出些許不忍。
“我們走吧。”孫策說着，卻不見他有行動。
周瑜這才反應過來，二人的手還緊緊的交握着，忙想松開手，卻又被孫策死死抓住。
孫策勾起嘴角，拉着周瑜朝山洞方向走去。
大喬走在後面看着二人的背影，心有不甘。
故人
重新回到石洞中，不知是不是錯覺，從巨木中散發出的幽光似乎變暗了一些。
“我都知道了，”沒等衆人說話，尚香便先開口，“我在人界生活了許多年，自認為了解他們，卻沒想到還是我錯了。”
“請姑娘施法。”孫權道。
尚香點點頭，轉身又看了一眼“熟睡”的丈夫，沖他淡淡一笑，“玄德，我們再見。”
說着，尚香高舉雙手，幽光盡數從巨木中彙集于她手上。
當巨木再無一點光亮時，尚香突然将光球向上一抛，光球迅速上升，只一會兒便融入了衆人頭頂的石壁上，不見了。
突然，衆人感到地面一陣搖晃，随即一個法陣在腳下出現，從法陣邊緣緩慢生出一透明的碗狀結界，将衆人包裹在其中。
尚香仍在施法，周圍不斷有巨石落下，這個山洞仿佛随時會塌陷。
透過結界，周瑜看到遠處劉玄德的身子變得愈發透明，終是化作點點熒光消散了。
與此同時，周圍的一切漸漸變得模糊，衆人腳下踩的不再是堅硬錯綜的樹根。周瑜低頭一看，腳下竟變成了一片翠綠的草地，再看看四周，他們此時正處于廣袤草原的中央，遠處是先前露宿的樹林。遠遠望去，那樹林中隐約傳來蟲鳴鳥聲，早已沒了先前的戾氣。
——這哪裏還有永州的痕跡？
仿佛剛剛經歷的，都只是大夢一場。
小喬終于忍耐不住，抱着大喬大哭起來。大喬受她感染，也掉了幾滴淚。
“好啦，丫頭，”孫權擡起完好的左手輕輕拍着小喬的背，安慰道，“這對他們來說，是件好事。”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