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2 章節
,連同周圍的大火一齊消失不見,眼前又成了一片黑暗。
周瑜猛然睜開眼,大口大口的喘息着不停。
映入眼簾的是床頂白色的帳幔,耳邊孫策的呼吸聲十分均勻。
原來是夢。
周瑜擡手将額上的汗珠拭去,坐起身來,撫上自己的胸口。
心髒被剛剛的夢境所擾,毫無規律的劇烈跳動着。
周瑜後知後覺,他夢中的那地方……竟有幾分像……風月樓。
那火中的人……
周瑜已不敢再繼續想下去。
這時,身旁的人動了動,周瑜忙斂了思緒,将目光轉向孫策。
孫策睜開雙眼,眸色漆黑如常。
想到昨夜發生之事,兩朵紅雲不覺飄上周瑜的雙頰,他與孫策對視一眼便不自然的撇開臉去,躲避着那灼熱的目光。
孫策嘴角一彎,手肘撐住床榻,坐起身來,其間似是牽動了腰腹部的傷口,他不着痕跡的皺了皺眉,這轉瞬即逝的表情卻被周瑜盡收入眼底。
這傷已過了這麽久,卻無半點好轉之勢,看來此處便是曹丕用來牽制他的命門。
“睡得可好?”孫策揉揉周瑜的腦袋,問道。
“嗯,”周瑜點點頭,随後牢牢盯着他腹部的那道傷口,面露關切,“這傷……?”
“無礙,”孫策拉了拉二人身上的薄被,順便将那傷痕掩了去,“我需閉關些時日,待我傷愈,我們再行前往妖界。”
傷愈……
如何傷愈。
除非……
周瑜猛然想起了什麽,認認真真的看着孫策,一字一句的道:“孫策,你答應我,不要……”
“噓——”孫策以食指輕輕封住周瑜的唇瓣,将他未說完的話堵了回去,“我明白。”
待孫策手指移開,周瑜還想再說些什麽,但前者卻已翻身下床,穿戴起衣物。
想必他心裏是已有計量。
周瑜目送着他走出房門,緩緩嘆出口氣,挪動了一下僵硬的身子,也跟着下床穿衣。
枕頭旁,孫策的那枚玉牌靜靜的躺着,其中隐約有光芒閃爍。周瑜猶豫了片刻,還是将它拿起,放入袖中。
門外又積了厚厚的一層白雪,孫策的腳印自門口延伸至院外,又轉向左側,不知是去了何地。周瑜憑着記憶走到那一日初入此地的院落門前,剛要進入,卻聽身後一個聲音将他叫住。
“阿瑜。”
“師兄?”
周瑜驚訝的轉身,沒想到諸葛亮會在此地出現。
雖然此時有蠱蟲助諸葛亮行走,但細細一看,還是能看出他邁步時的些許別扭之處。
“阿瑜要去何地?”諸葛亮問道。
“師兄,我……”周瑜欲言又止,但他明白什麽事都瞞不住眼前這人,于是幹脆說了實話,“我昨夜做了個噩夢,想回……漱陽看看。”
“……九百八十二。”諸葛亮像是沒聽到他的話一般,輕聲的喃喃。
“什麽?”周瑜沒有聽清,問道。
“沒什麽,”諸葛亮搖搖頭,道,“師兄腿腳不便,怕是不能陪你跋涉,但阿瑜切記,十八日之內,務必要返回。”
“十八日?”
“等你歸來,師兄再向你解釋。”
突然蹦出來的數字讓周瑜有些摸不着頭腦,不過算一算,十八日足夠在弇州與漱陽之間往返兩次,時間綽綽有餘,于是他便答應了下來。
看着周瑜邁入院內那結界,而後身影逐漸變淡至消失。良久良久,諸葛亮長嘆一口氣。
千日。
……
“诶!白琰你慢點兒!”
才下過雪的空地上,一名少女跌跌撞撞的追逐着一只通體雪白的狼獸。那白狼跑得飛快,不一會兒便将少女甩在了身後。它跑一會兒就停一停,看看身後那個不懈追逐的嬌小身影,待她幾乎要追上來,它又邁開腳步,向遠處繼續飛馳。
見自己無論如何也追不上那毛茸茸的一團,小喬氣得直跺腳。最後幹脆撅起嘴,一屁股坐在雪地上,抱着膝蓋生起悶氣來。
白琰跑了一會兒,回頭見少女沒有追上來,于是三步并作兩步回到她身旁,用濕乎乎的嘴巴拱了拱那冰涼的玉手。
小喬撇開臉不去看它,眼中卻含着一絲狡黠。
果然,白琰以為小喬生了自己的氣,于是小聲嗚咽着繞到她面前,一雙水汪汪的大眼眨啊眨的,歪着頭作出一副純良無辜的模樣。
小喬抓住機會,迅速伸出雙手,分別握住白琰的兩只前爪,将他拎了起來,舉到面前晃了又晃。
“喂,你可知錯?”
“嗚——”
聽着那可憐巴巴毫無氣勢的哀叫,小喬心軟了一些,将白琰拎到旁邊的石桌上,自己則趴在他面前為他梳理着被雪粘在一起的毛發。
白琰被伺候的高興,幹脆翻過身來,肚皮朝上,懶洋洋的閉着眼享受起來。
小喬看他這副悠哉的樣子,噗的一聲笑了出來,正要說些什麽,餘光卻瞥到一個人影。
“抱歉……無意打擾……”
“諸葛公子?”小喬站起身來,将白琰丢在了一邊,好奇的問道,“可是有什麽事?”
白琰不耐煩的甩甩尾巴,顯然對被人打擾好事十分不滿。
諸葛亮點點頭,望向那眼中略帶着敵意的白狼,面上含着些許歉意,“在下有事想與白公子……單獨相談。”
溯憶
距離那日告別村人離開伴溪村,并沒有經過太長的時間。
再次踏入這淳樸的村莊,其中的一草一木都是那麽熟悉。幾名村婦在下游的河邊搓洗着衣裳,幾個孩子在離她們稍遠的地方赤腳玩耍。偶爾有水花從孩子們那邊濺起,落到婦人剛剛洗好的衣裳前面,那婦人撸起袖子,朝孩子們吼了一聲,但自始至終,她眼中都含着笑,并未真的動怒。
孩子們自是知道分寸,笑着鬧着又過了一會兒,這時又有商船靠岸,還不待船停穩,他們就一股腦兒朝碼頭方向飛奔而去。
周瑜見幾個孩子朝他站立的方向跑來,急忙側身掩面,走入人群。孩子們上了碼頭,含着失落的聲音替代了剛剛的歡聲笑語,一字不落的飄入了周瑜耳中。
“唉……今日他們還是沒有回來。”
“會不會……又出了什麽意外?”
“呸呸呸,周小哥他們吉人天相,這麽久都不歸應是與諸葛公子一起過好日子去了!我們該替他們高興才是!”
“嗯……你說的對!”
懂事的孩童未能讓周瑜駐足停留,他順着村莊邊緣一條小路慢悠悠的走。曲折蜿蜒的石子路上,靠近村子的一邊栽滿樹木,剛剛好将周瑜隔絕在外。雖看不清旁邊的景象,但周瑜憑着記憶,輕易就能辨別出自己經過了哪些人家。
身旁矮屋的煙囪裏冒着黑煙,隐約有藥味兒傳來,這應是藥罐子馮老頭的家。
至于為何稱他為藥罐子,是因為這人之前身患怪病,一年中有大半年都不得不卧床靜養,各路大夫給開的方子也不老少,但始終不見好轉。其實這人就是疑心太重,總覺得自己患的是什麽不治之症,再加上亂服了不少湯藥,身體才愈來愈差。周瑜記得自己臨行前給他留了幾帖方子,如今從他家飄來的藥味不似之前那般苦澀刺鼻,想必他已用到了那最後的一帖。
相信再過些時日,馮老頭這“藥罐子”之名,便可取下了罷。
周瑜走過一間間矮屋,只聽“咚咚”敲打東西的聲響逐漸清晰,原來是到了謝木匠的小鋪。
“他爹,時候不早了,來歇一會兒吧。”
“诶,好嘞!這次俺用的可是上好的楠木,一定可以讓諸葛小哥穩穩當當的坐上個兩三年!”
……
熙攘的人聲逐漸遠去,周瑜從袖中拿出一個精致的小瓶,牢牢攥着,不知不覺已行至村莊盡頭。
時光飛逝,縱有千般萬般不舍,為保住這些善良的村人,終有一別。
那一片火海雖是夢境,卻也給周瑜提了醒。事關衆人性命,此事寧可信其有,将自己與師兄從村人記憶裏剝除,于他們,于自己,都不失為最好的選擇。
百草淵的狼藉廢墟,他不願再經歷第二遍。
周瑜手中握着的,是向白琰要來的秘寶,名為溯憶。有了此物,便可将二人在村人生命中留下的痕跡永遠抹去。
透明的瓶身在日光照射下泛着耀眼光澤,有一縷白煙在瓶中轉動飄蕩,像失了記憶一般迷茫。
周瑜将瓶子舉至半空,沒有一絲猶豫,松開了手。
清脆響聲入耳,小瓶應聲而碎,只見瓶中白煙瞬間分成幾縷,朝幾個方向飛去,在伴溪村上空停住。幾縷白煙一齊鋪展開來,将整個村莊籠罩住,緩緩的落下。
處在其中,村人并未察覺有何異常,一切照舊。
白幕降下,逐漸與腳下地面融為一體。
碼頭的商船上,忽然響起一陣鑼聲,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