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5 章節
口。洞外是瀑布，底下是水潭，血跡早被沖散，郭嘉不知去了何處。
周瑜怔怔的站在洞口，手中的閻王草不知是何時掉落，那翠綠的葉子自上而下漸漸轉黑，落入瀑布，被湍急的水流沖得四分五裂。
雙隕
“他……那麽重的傷！”周瑜眼神空洞的直視着面前嘩嘩而落的水簾，眼底盡是一片虛無。
小北年紀尚小，對情愛與人心理解的還不夠透徹，他不懂這世上究竟有什麽比命還重要，竟讓那凡人如此頑強執着。
“周小哥，他受了傷走不遠的，”說着，小北雙指再次并起，念動口訣，待喚出的法陣開始逐漸旋轉，他偏頭看到周瑜仍是憂心忡忡，輕聲安慰他道，“你不要擔心。”
男童稚嫩帶着慢慢關切的聲音傳入耳，周瑜斂去滿面憂愁，勉強沖他露出一個微笑，道：“小北，辛苦你了。”
眼前景物定格，二人到了距洞外不遠的林中。夜裏的山林濃霧彌漫，連月也被烏雲毫不留情的遮了去。小北仔細的看了看四周，仍是不見郭嘉的身影。而後繼續喚出那法陣，只一瞬間，周身景象又變了一個樣，不過也是一樣的模糊影綽。
仍是沒有半個人的影子。
周圍場景來回的變幻，但始終不見想要找的那個人。各種不好的念頭湧上腦海，周瑜愈發的心急。
又一次，腳下那法陣正疾速旋轉着，卻突然消失不見。
周瑜看向小北，目光中帶着疑惑。
小北豎起耳朵仔細聽了聽，喜道：“周圍有人！”
說罷，他帶着周瑜往一個方向走了幾十步，到了密林邊緣。霧氣不似剛剛在林子裏那般重，借着熹微月光，周瑜隐約辨出前方有個人影，不過看那人身材較矮，有些壯實，絕不象是郭嘉或是曹孟德，不過卻又有幾分眼熟。
濕冷的空氣中飄散着不尋常的氣息，小北走了幾步突然拉住周瑜，警覺的道：“他是妖。”
那人聽聞身後有人說話，便轉過了身來。
周瑜這才看清了那人的樣貌，有些吃驚。
“你是……曹孟德府上的荀大人？”
或許作為妖，他那日早就察覺周瑜與孫策潛入了王府，所以面前這素未謀面的人卻知道自己的名姓，荀彧毫不感到意外。
荀彧面上沒有什麽表情，只擡手指了指他先前面對着的方向，道：“他們在前面。”
周瑜聞言，順着那手指的方向看去，見遠處曹孟德打橫抱着郭嘉，背對着衆人，于是放下心來。只是他剛剛朝他們那邊靠近了些，便生生剎住了腳步。
一股刺骨涼意驀地直入心肺，周瑜只覺渾身發冷，心跳仿佛在那一刻停滞。
——空氣裏，已全然感覺不到郭嘉的氣息。
“曹孟德，”周瑜一字一句的叫着這個名字，冷冷的道，“你放開他。”
前方曹孟德的後背在微微的顫抖，壓抑又嘶啞的笑聲自他的喉中發出，此時的他已近乎癫狂，聽不進任何人的話。
臂彎裏的身體已是冰涼冰涼，郭嘉雙目緊閉猶如睡着了一般，他安然的面貌與那一身的傷痕完完全全不相稱。或許他對這個殘忍至極的男人的入骨癡愛，已抵過了這世上所有的利刃疼痛。
曹孟德低下頭，用臉頰輕柔擦過懷中那少年的額頭、鼻尖、下巴，又來回反複。他的嘴唇抖得厲害，嘴裏斷斷續續的不知在念着些什麽，一會兒傻笑，一會兒又是滿面悲傷。
曹孟德又恍惚一陣，忽然直起腰杆，将郭嘉又抱緊了一些，眼底神色恢複了一片清明。
“嘉。”他的聲音也是冷冷靜靜的，前後變化之快讓衆人愣了一愣。
“你可願跟我走？我今日便替你贖身。”曹孟德的語氣中夾雜着對眼前人濃濃的寵溺，衆人聽後皆是心中悲嘆。
——他，已經瘋了。
由于長時間抱着郭嘉站立，曹孟德的體力已明顯不支，他搖搖晃晃的邁開步子朝前走去，輕聲不住的自言自語着。
“嘉……外面……黑……天……冷……我帶你……回……家……”
曹孟德原先站立的地方是一天然形成的石臺，再往前走幾步便是萬丈深淵，等周瑜意識到時卻為時已晚。
曹孟德在懸崖邊停住腳步，他低下頭，冷風吹起郭嘉染血的衣擺，他透過那衣裳縫隙只看到不見底的一片漆黑。
接着，曹孟德毫不猶豫的擁着郭嘉一躍而下。
這時，彎月鑽出雲層，微弱的亮光撒在那懸崖邊緣，空蕩蕩的石臺上只餘幾滴幹涸血跡。
“阿銀！！”周瑜沖上前去，整個身子幾乎探出了崖邊，被小北死死拉住。
荀彧看着二人，輕輕嘆出一口氣，道：“這是他們自己的選擇。”
周瑜一怔。
是啊。
郭嘉愛上曹孟德，不論發生什麽，他也甘願；而曹孟德雖十惡不赦，但他對郭嘉的愛意不假，在這最後的關頭，也選擇了與他共赴黃泉。
天涯海角，生死相随。
這，不是一件傷心事。
來世。
只盼來世。
周瑜退後一步，仰頭看向天空，烏雲被風吹散留下漫天星辰，伴着一輪彎月，美輪美奂。
冷靜下來之後，周瑜覺出腕上疼痛，原是小北擔心自己，死死抓着不肯撒手。于是他擡起另一只手摸摸小北的頭發，示意他安心。
手腕上的力道松了松，小北藏在周瑜身後，一臉戒備的盯着荀彧看。周瑜這才想起什麽，問道：“荀大人，如今王爺已……故去，你……？”
荀彧面上依舊是沒有太多表情，忽然，一股白霧自他腳下生出，迅速将他整個人包裹起來，只一眨眼便又散去了。此時的他竟幻化成了曹孟德的模樣。
“王爺會變成如今這副模樣，全是拜當今皇帝所賜，我要替王爺把該屬于他的東西，統統讨回來。”
他說話時面上帶着恨意，也不知是替曹孟德恨那皇上，還是在懷恨別的什麽。
斯人已去，再想也無益。周瑜雙手抱拳，沖荀彧拜了拜。
“……祝荀大人，達成所願。”
荀彧又轉身，目光在崖邊那一小片血跡上停留了一會兒，喉結上下動了動似是想說些什麽，但終是沒有說出一個字。
幾縷白霧憑空生出，又将荀彧團團圍住。煙霧漸漸的淡去，霧中的人也不見了蹤影。
焚心
小北從周瑜身後鑽出來，豎起耳朵聽了聽周圍的響動，确定四周無人後，又看向荀彧消失的地方，遲疑道：“周小哥，他……”
“別怕，”周瑜摸摸小北的頭，唇角勾出一絲苦笑，“他不是壞人。”
小北回想起剛剛的事，似懂非懂的點了點頭。他看得出周瑜仍為二人的死傷懷，但思來想去也不知該說些什麽話來安慰，一時有些為難。
周瑜終是不忍看他心中糾結，主動将話題轉到別處，“小北，今日多虧有你。不過，你怎會去王府？”
“我在村裏見有人用了‘溯憶’，追着那源頭找過去，就看到了周小哥你。我是妖，那東西對我沒有用的。”小北答道。
“原來……如此。”
對妖沒有作用麽……
周瑜的目光變得黯淡下來。
小北不知他心中所想，又好奇的問道：“周小哥，你為何要對村人們用‘溯憶’？是不是出了什麽事？”
周瑜搖搖頭，盡可能的使自己的表情看上去平靜如常，柔聲道：“我與師兄準備去辦一件很重要的事情。事關重大，不能因為我們，牽連了無辜的人。”
小北想到“溯憶”乃妖族之物，于是猜測道：“莫非跟妖界有關？那我能不能……”
周瑜以食指抵住他的雙唇将他打斷，語氣誠懇：“小北，請你好好照顧村人，這便是對我最大的幫助。”
食指離開唇畔，小北微微一怔。他擔心周瑜，雖想要繼續刨根問到底，但看到周瑜那帶着懇求之意的目光，他還是将到了嘴邊的話咽了回去，重重的點頭，道：“周小哥，你放心。村人會忘了你們，但我不會。我會一直記得，你今日所說的話。”
“小北……”縱然周瑜心有千言萬語，話出口也只凝成二字，“……多謝。”
小北将周瑜送回漱陽城內，便又念起口訣。法陣轉到一半，小北的身體已變得透明，他又想起了什麽，于是停住法術，對周瑜說道：“周小哥！我突然想起一件事。”
周瑜轉過身，面露不解。
小北道：“那日與你一同來的蛇妖，他受了很重的傷。”
心髒一下子被揪緊，周瑜聽到此話猛的攥緊雙拳。
“此話當真？！”
小北肯定的道：“嗯，先前我修為尚淺，只覺得他的氣息奇怪，但并未覺出有什麽異常。最近我的妖力精進了許多，我愈想愈覺得，除了受傷，他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