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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6 章節

內似是有着另一股靈力,在刻意壓制着他本身的力量。若是他強行沖破束縛,只怕……”

随着小北的停頓,周瑜深吸了一口氣,屏息聽着他接下來要說的話。

“……神形俱滅。”

僅僅四個字便讓周瑜跌入谷底,他又想起離開之前孫策一臉無謂的表情。

神形俱滅。

這個人也許會死。

此時的周瑜仿佛先前剛剛置身冰洞那般,渾身都在輕輕的發顫。不過他仍強忍着故作無事,與小北道別。待那法陣于遠處消失,他才緩緩喘了一口氣,面上盡是迷茫。

深夜的街上空空蕩蕩的,除了客棧門前的紙燈,再不見半點燈火。周瑜垂眸盯着腳下的路,在心裏默默數着自己又跨過了石板間的第幾條縫隙。

數着數着,那不大的數字也跟心中的亂麻絞在了一起,難以拆解。

走着走着,地上的影子逐漸變得清晰,一股焦糊的氣味随風傳來。

周瑜仔細的聞了聞,感覺那不太像是單單燒柴時散發出的味道,因為空氣中還夾雜着……

這時,遠處模模糊糊的響起人的哭喊求救聲。沿街的住家也被這聲音驚醒,燈火紛紛亮起。

周瑜辨清這哭聲的來源,心中忽然生出不好的預感。

夢境中的一切又浮上眼簾,周瑜施展起輕功,用盡全力朝向風月樓的方向奔馳,一遍又一遍的提醒自己不要多想。

……但,事與願違。

大火不知是何時開始燒起,已将整個風月樓吞噬包圍。由于事發在深夜,人們皆在熟睡,有的來不及逃離便早已葬身火海;有幾個反應快的迅速沖到了門口,只是火焰已燒鑄成牆,将出口牢牢堵住,任你插翅也難飛,于是這些人便被活活燒死在內。

熊熊燃燒的烈火中,忽然二樓的窗戶被打開,接着一個人便從樓上跳了下來。那人渾身是火,落地後在地上不斷哀號翻滾,他身上的火勢卻依舊不減。循聲趕去的人們見他的樣子十分可怖,在遠處戰戰兢兢的看着不敢上前。那人又撲騰了幾下,便沒了氣息。

正在衆人皆猶豫着不知該做些什麽之際,只見一抹白色身影從他們頭頂上疾速掠過,自二樓敞開的那扇窗中飛入火海。

……

風月樓內的火勢已非常的大,周瑜每走一步都感到地面在搖晃,整座樓随時都要坍塌的模樣。樓梯上橫着幾個被燒得面目全非的人,周瑜憑着他們的衣着身材還是能認出這些人究竟是誰。

曾經一起共事,一起說笑的人就這麽倒在了自己面前。

——何其殘酷。

周瑜掩住口鼻,強壓下胸中泛起的不适感,走上了三樓。

衣擺、頭發被燒着冒起的煙混入屋內的滾滾濃煙中,連呼吸都變得無比困難。

透過霧氣火光,周瑜看見與三樓樓梯相連的平臺上,似是并排躺着兩個人。那兩個人都已被燒得焦黑,幾乎辨不出人形。

周瑜走近幾步,隐約看出那兩人雙手死死的交握着,牢不可分。

轟!

像是晴天霹靂狠狠落下,擊打在心頭。

盡管有火光映襯,在那一瞬周瑜的臉色也變得煞白煞白,雙唇不住的顫抖,藏在袖中的手朝二人的方向伸了伸,然後猛的縮回,緊握。

不。

這不是他們。

這不是。

周瑜定了定心神,此時衣擺處的火已燒到後背,他也視若無睹。他鎮定的超前面邁出一步,想要仔細看看那兩人的模樣。

周瑜的腳尖剛剛落地,眼前瞬間被一張熟悉的面龐占據,随後那人便擁他入懷。

“別看。”

孫策低沉帶着些許不忍的嗓音徹底瓦解了周瑜費力築起的牆,他死死咬住下唇,握緊孫策那堅實有力的臂膀,眼淚一流下就再也止不住,接連而來的噩耗終是奪了他的面具,且毫不留情。

在這個人面前,我無需僞裝啊……

這個人會一直一直守着我,陪着我……

……

會嗎?

孫策緊緊擁着周瑜,懷中那瘦弱的身子讓自己覺得心疼。他撫摩着周瑜的頭發,二指順勢在他腦後輕輕一點,後者感到了什麽,還沒來得及言說,便陷入了沉睡。

孫策輕嘆一口氣,将周瑜打橫抱起,二人轉瞬自那火海中消失。

風月樓外,衆人仍在緊張的圍觀。只聽“咚”的一聲響,那鑲金的招牌帶着火狠狠砸落在地,碎成幾瓣。随後又傳來一陣轟轟隆隆的木材開裂坍塌的響聲,這名噪一時的倌館已成過去。

千日

距離風月樓被毀之日,不知又過去了幾天。

任憑南方烈日灼人,弇州風雪卻是依舊。狂風夾雜細雪呼嘯着從人衣領處的縫隙中鑽入,在室外多呆上一刻,都是十分的煎熬。

這大雪,絲毫沒有要停的意思。

周瑜在屋外的石桌上靜坐,面前的茶盞不知何時已被積雪覆蓋,杯裏的茶水早已凝結成冰。一陣大風刮過,驚飛了樹上的鳥兒,白雪随着枝葉搖擺翩然落下,在即将降至他頭頂時,卻憑空消失不見。

周瑜攏了攏衣領,仰頭望了一眼上方已無積雪的枝杈,眼底毫無情緒。

“孫策,我想一個人靜一靜。”他對身後的人道。

孫策聽聞,默不作聲的又向後退了幾步,站定,目光片刻也不從周瑜的後背上離開。

周瑜聽到身後的響動,知道孫策是離自己遠了一些,但未曾離開,便也不再說些什麽,只輕輕的嘆了一口氣。

風月樓的大火絕非偶然,也許是曹丕耐心即将耗盡,才以此給了他警告。

自己的确是要快些做決定啊。

還好,此時此刻的孫策,體內妖氣仍在,他并未成魔。

一切,還來得及。

周瑜長長的舒了一口氣,換上許久不曾露出的微笑,轉過身來走到孫策跟前,握住他也同樣冰涼的雙手。

孫策薄唇微啓,眼中有着些許詫異。

“我沒事,”周瑜唇角微微上揚,說話的語氣也是輕輕柔柔的,讓人聽上去覺得有些不真實,“我們,還有事情要做。”

“嗯,”如此關頭,孫策也未細想許多,只反過來攥緊了周瑜的雙手,言語堅定,“與曹丕的新仇舊怨,此番定要一并了結。”

周瑜偏頭緊緊盯着孫策的面龐。如今的他看上去狀态的确好了許多,但随後若是再次接近妖界,觸發了曹丕布下的束縛,他的傷……

[“若是他強行沖破束縛,只怕……”

“……神形俱滅。”]

孫策看出周瑜的擔憂,道:“你不相信我?”

“你……真的未成魔?”周瑜直視着孫策烏黑的眸子,似乎是想從中找出一絲猶疑。

孫策挑眉,深不見底的幽深雙目中閃過一絲狡黠,雖說只有一瞬,但仍未逃過周瑜的眼睛。周瑜剛想說些什麽,眼前人卻突然不見了蹤影。随後,他的右邊肩膀上感到有些沉,接着耳邊傳來“嘶嘶”的聲響。

周瑜擡手觸到那熟悉的鱗片紋路,小蛇圓溜溜的小腦袋抵在了他頰邊,他不由的一笑,來來回回的輕捏着那光滑的蛇身,精準的避開了那一處小小的傷口。

“好像,長胖了許多。”周瑜語中帶笑,但只有他自己心知,想要擺脫喉嚨中的漲澀之感,吐出這樣一句毫無破綻的話,有多麽的難。

果然,他掩蓋的心緒也騙過了孫策。小蛇聽了這話,似是有些不滿,吐出長長的信子以示威脅,只是這在周瑜眼裏毫無用處,換來的是前者被輕彈了一下腦袋。

……

遠處,有二人并肩而立,望着那一人一蛇嬉戲。

諸葛亮看了一會兒,先是面露不忍,背過身來,低聲問身旁的人道:“真的無藥可解麽?”

“這東西可比我給你師弟的‘溯憶’來的霸道,誰也不知這邪法從何而來,竟能回溯人的記憶。如忘川守護者的話為真,你今次真的逃過一劫,再過千日,怕是也要重蹈覆轍。”白琰單手托着下巴,說話時目光未曾離開遠處那兩人。

“二十年陽壽,”諸葛亮微微仰起頭,凝望着慘白慘白的天空,自言自語的低聲喃喃,“人生,能有幾個二十年……”

“忘川守護靠吞噬記憶而活,想要取回,代價必不可少。”白琰道。

話雖殘酷,諸葛亮聽後卻是一莞爾,道:“只這一次,讓我明白了真相,便也足夠。”

白琰對他的話不甚理解,連連咋舌,道:“你們這些人,一心上趕着求死,真是讓我看糊塗了。”

諸葛亮聞言收斂了笑容,眉目間流露些許哀傷之色。

“他若是不在,我也不會獨活。心意已定,我已沒什麽好顧慮。我只是……擔心阿瑜。”

白琰又回望那二人所在的方向,他們又走遠了些,透過大雪依稀只能瞧見一深一淺兩個影子。他勾了勾嘴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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