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8 章節
人甚少,但經過這許多年的打探,我也自是尋到了一些東西。一兩人之言或許還能說是以訛傳訛,實不可信;可,但凡是聽說過百草淵的,都堅稱百草淵已在五年之前就已被滅門。而在我們師兄弟二人的記憶之中,那片灰燼廢墟卻停留在兩年之前……”
周瑜仔細聽着諸葛亮的一字一句,但仍是有些發懵,忍不住出聲打斷:“兩年……?可我們不是昨日才逃進了地xue……”
“……這是千日忘憂第二次發作。”諸葛亮道。
諸葛亮看着周瑜茫然的面龐,忽然覺得有些心疼,想像平日裏那樣摸摸他的頭發。右手擡到一半,餘光瞥到了一張冷冷的俊顏,于是又很自然的垂下手,微笑着等待周瑜開口。
記憶會回溯,對于遺忘真相的人來說,太陽每日依舊會升起又落下,一切都如平常。
……但無論如何,終究是回不去了。
“師兄……你在騙我。”周瑜一邊搖頭一邊向後退去,面上是怎麽也掩不住的錯愕。諸葛亮口中的“這是第二次發作”,讓他倍感詫異。昨日在谷中抄寫藥譜的場景依然歷歷在目,他甚至能将那十幾頁密密麻麻的文字倒背如流。如今卻突然告訴他,百草淵——那世外桃源,那所有的一切,早在五年前就已不複存在?平白無故的失了兩千日的記憶,這讓他如何接受?
諸葛亮瞧見周瑜的反應,毫不意外,他在心中暗暗嘆出一口氣,将目光轉向身旁的二人,道:“孫門主,白公子,我可否與阿瑜單獨說上幾句話?”
白琰聞言,二話不說便走出了小院;孫策遲疑片刻,雖心中不情願,但也随白琰離開了去。
二人走後,孫策剛剛的眼神仍停在周瑜心裏揮之不去。奇怪,自己為何會被一個陌生人的種種表現擾動心緒?
周瑜正欲詢問諸葛亮,後者卻先開了口。
“阿瑜,你可還記得朱然的來歷?”
“朱然?”周瑜微愕,想了想後點頭,道,“我記得,是一次師父出游時偶然帶回。他如今……”他想到之後那場大火,垂下眼簾,聲音漸息。
“他沒有死。”諸葛亮道。
“什麽?!”周瑜擡頭,吃驚的微微張開嘴巴,急切地問道,“那他現在在何處?”
“我在妖界時,與他有過一面之緣,”諸葛亮說着,緊皺起眉頭,好似想到了一些不怎麽好的回憶,“他不是人類,但身上也毫無妖氣。”
“莫非他與此事有關聯?”周瑜問道。
“幾年前,我于他房中發現一幅卷軸,其中記載的正是千日忘憂。我堅信這絕不是巧合,他早就知曉事情的來龍去脈,”諸葛亮頓了頓,繼續說道,“我們八成是被他下了那邪術。”
周瑜愣了愣。印象中的朱然是個腼腆不愛說話,一舉一動卻又很是成熟的少年,與谷中的師兄弟們相處的都很不錯,師父叫他做什麽也從不偷懶。難道這一切都是表象?
不,怎麽會。
“師兄,”周瑜勸道,“你想一想,他也許是被人脅迫,有不能說的苦衷,何況我們與他并無仇怨。若他真的心懷不軌,又怎能輕易的就露出了馬腳?那卷軸,定是他刻意留給我們的提示。”
“我之前,也像你一般那樣想過,”諸葛亮的聲音忽然變得低沉,喉嚨裏梗着像是在忍耐着什麽痛苦,讷讷的開口,“但我親眼看見……小雲兒……”
周瑜沒有聽清他後面的話,問道:“師兄,你說什麽?”
“沒有什麽,”諸葛亮的臉色又恢複了正常,“防人之心不可無,你只需記得,他也許害死了一個人。”
聽了這話,周瑜慌忙問道:“是師父?!”
諸葛亮搖頭,眼睛裏是止不住的哀傷之色,卻仍刻意壓着自己的語氣,使吐出的字句聽上去鎮定如常,“此去我并未找到師父,可我相信,他就在妖界。”
又是妖界。
突然間與妖界有了千絲萬縷的關聯,讓周瑜更加急切的想要知曉,他究竟遺漏了什麽樣的記憶。
“師兄,這些時日,究竟發生了什麽?”
諸葛亮淡淡一笑,目光瞥到一直默默守在門外、已漸被風雪遮蔽的一個挺拔身影,道:“拾起那些記憶,可能會讓你痛苦。你只要知道,他真的為你做了許多。”
周瑜轉過身,順着諸葛亮看的方向,由于距離太遠,他反反複複的來回辨認,才終于尋到了那個影影綽綽的人影。
目光定格在那個人身上,本來平順的呼吸猛然一窒。
若是雪再下大一點,随時都會掩蓋了那本就不甚清晰的影子,可不知怎麽的,周瑜的心中就是那麽的确定。
——他,不會離開。
這樣想着,回過神來時,周瑜已不知不覺的朝孫策站立的方向邁出了一步。
……心中的感受,果然,是不會騙人的麽?
但找回師兄口中那可能會令人痛苦的記憶,重新經歷一次刻骨銘心之痛,那感覺……
周瑜閉上眼,眼前又浮現出百草淵被火吞噬的場景,他的眉心漸漸結了疙瘩。
即使找回了記憶,再過千日,一切回歸至今日模樣,循環往複。一次又一次的拿代價交換,有何意義。
那個人對他好,他也不是沒有覺察,只是這一切對那個人太不公平。
究竟,該如何做……
諸葛亮知周瑜心中糾結,他上前一步,終于如往常一般,擡手輕撫面前人那柔順的黑發,柔聲說道:“阿瑜只管跟着自己的心做選擇,我想不論如何他都會尊重阿瑜所想。再往妖界路途險惡,沒有必要再牽連旁人。妖界與百草淵的恩怨,就由你我二人去解罷。”
耳畔的大手帶着熟悉的溫度,周瑜聞言輕輕的點頭,然後告別諸葛亮轉身走向門外,後知後覺他對這只手已無了當初癡傻的眷戀。
周瑜幾乎是用跑的來到了孫策身前,他微微喘着氣,臉頰因剛剛劇烈的活動泛起粉紅,擡眼望見孫策的薄唇向上彎起了一個淡淡的弧度,唇色卻是非常的白。
周瑜想到孫策在這風雪裏站立了好久,急忙把手伸向頸前的綢帶,想要解下大氅。
孫策擡手按住了周瑜的雙手,制止了他的動作。
“我無礙。”
“你……”周瑜張了張口,想要說些什麽,卻忽然想起,自己連面前這個人的姓名也記不得。
“我的名字?”
周瑜低頭不敢再看那雙幽深不見底眼睛,他害怕再次看到孫策先前的那種眼神。
孫策的唇角依舊上翹着,眼裏含着濃濃的寵溺之色,說話的語氣是只對面前一人獨顯的溫柔。
“我希望,由你親口告訴我。”
代價
時間過去幾天,位于弇州的妖界通道就開啓過幾次。衆人一次次的等,一次次的失落。
——忘川通道,自始至終未曾出現。
天意弄人。
這難道真的是冥冥之中自有安排,是老天不願讓自己恢複記憶?
周瑜最初對恢複記憶隐隐約約的抱有期待,但時間一長,心中的念想逐漸被消磨,到最後,他發現自己竟有些害怕重新拾起那記憶。
這輩子難得糊塗一回,一輩子糊塗的過,多少人想求也求不得。就算換得暫時的清醒,時隔千日,不是依舊會回複原樣?
周瑜怕孫策看出自己心中猶疑,找了個借口将他支了出去,一個人坐在屋內靜靜的出神。
從前,自己不論有事或是沒事,總愛跑去纏着師兄,生怕自己一個不留神,人便不見了。而現在即使一個人呆着,心裏一直想的,也似乎是那個人多過師兄。想不起曾經與那個人發生過什麽,只有一遍又一遍的回憶他的面容,自己卻絲毫不覺得厭煩。
是有些東西不太一樣了啊。
好端端的一個人,怎麽會說忘記就忘記?
那人給自己的安穩的感覺是抹不去的,一看到他嘴角便會不自覺的上揚。雖然什麽也記不得了,但這些,也足以說明二人的關系了吧?
夜已經深了,周瑜猜測現在剛剛到了子時,不過屋外沒有什麽動靜,看來今日開啓的,依舊不是忘川。
周瑜也不知他此時究竟是該感到慶幸還是別的什麽,他煩躁的揮袖打滅了燃着的蠟燭,屋內頓時暗了下來。
這時,門外響起一陣由遠及近的急促腳步聲。那人踩踏着積雪疾速趕來,連門也未敲便推門而入。
望着孫策略顯興奮的面容,周瑜的心忽然狂跳起來,心中止不住慌亂。
“你……?”
“今日,是忘川。”
說着,孫策上前執起周瑜的手,卻感到後者條件反射的向後縮了縮。
孫策一愣,斂去面上的笑意,借着熹微月光與面前人對視,眼神依舊是溫柔如水。
“不想去?”
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