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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0 章節

給師兄聽聽看。”

“師兄,”周瑜眼珠一轉,起了捉弄他一下的心思,“你該不會是自己忘了怎麽背,故意來考我的吧?”

“誰說的!”小周瑜被揭穿,感到有些窘迫,紅着臉瞪起眼睛,吓唬師弟道,“你背不出來是不是?等師父回來,我就去告訴他,罰你分三天三夜的藥!”

“師兄息怒,息怒,”周瑜笑了笑,見好就收,完完整整的将那藥方背了出來,而後又有些猶豫,提醒他道,“師兄,那藥非常苦,常人只怕難以咽下……”

小周瑜聞言輕輕皺起了眉,嘟囔道:“人怕苦……蛇……應該……”

“師兄?”

小周瑜一愣,欲蓋彌彰道:“誰……誰說我要熬藥了?!”說罷,便輕聲不住念叨着師弟剛剛教導的藥方,急急忙忙的跑走了。

幾個時辰後,周瑜悠悠然的倚在樹上,聞到從藥室傳來的刺鼻氣味兒,彎眼一笑。

打那天起,小蛇似乎是恢複了生機,與小周瑜一直形影不離,其中緣由,恐怕唯有當事人心中知曉了。

傀儡

又過了幾日,司馬懿回到了谷中。

司馬懿平安歸來讓周瑜略松了一口氣,不過他又覺得心有不安。

師父回來的時候是夜裏,按說進山時應已過了黃昏。百草淵外圍常年霧氣彌漫,即使對路線再熟悉,在伸手不見五指的黑天裏趕路也要多花上好多功夫。記得師父初次帶自己入谷時還特意在外停留了一晚,等到第二天一早才不慌不忙的往山裏走。這一次他卻連夜趕回,是發生了什麽事情讓他不得不如此匆忙麽?

周瑜心裏好奇,想跟上去探個究竟,不過司馬懿始終将自己關在房裏,房內靜悄悄的,也未燃燭火,他只得無功而返。

日子又如往常一般平平淡淡的過。小周瑜像是變了個人一般,從最初的毛手毛腳,到現在分藥時幾乎不會出半點兒差錯。日日勞累,到太陽落山才得片刻空閑,對小周瑜而言,能得到師兄的幾句輕言安慰,與師父的誇獎,再苦再累都沒有什麽。而周瑜在旁看着,自然是未曾忽略小周瑜與小蛇獨處時的種種。

也許那時的自己這般努力的原因,不是為了能看到師兄對自己的笑,不是為了那幾句稱贊,而是……

……想減輕它的痛苦。

是了。

就連當時的自己,也未曾覺察吧。

不過他,終是不能放任事情如此繼續下去。現在的當務之急,是要讓孫策離開百草淵,最好這輩子,都不要再與他有任何糾葛。

想了又想,周瑜終于下定決心,尋了個小周瑜出門而又未把小蛇帶在身上的時機,準備去找孫策當面說個清楚。

現在正是白天,師兄們大多在藥室忙活,除了周瑜無人在卧房附近逗留。他蹑手蹑腳的走到小周瑜房門前,手剛剛攀上門框,卻聽屋後一串腳步聲由遠及近,心不由得被揪起。

“師兄……師兄!”

聽到叫喊,那腳步聲戛然而止。

周瑜維持着剛剛的姿勢僵立在原地,一時忘記了該如何躲閃。

“師弟,什麽事?”

聽到諸葛亮的聲音,周瑜心中愈加緊張。

“師兄,師父找你過去一趟!師父他……有些……”

那人吞吞吐吐了半天也沒說出個所以然來,聽聞他語氣有些慌張,諸葛亮也不再多追問,腳步一轉急忙往司馬懿卧房的方向疾步行去。

人聲不再,周圍重新靜了下來,但周瑜的心依舊狂跳着。他思索半刻,雙手從門上移開,也跟着前往了司馬懿的住處。

心裏,始終有種感覺。

……那一天,終于是要來了麽?

……

司馬懿門前淩亂的擺了好多酒壇,有的已經空空如也,有的仍未開封,上面挂了些冰茬,升着氤氲寒氣,看來他是将冰窖裏的存貨全部拿了出來。

司馬懿坐在門前的石頭上,才剛剛灌下一大口酒水,放下壇子見到諸葛亮趕來,他笑着沖愛徒招招手,接着自顧自的打開了手邊的一小壇酒,将那封口的紅布随手丢在了面前的草地上。

“來,陪為師喝。”

“……師父?”

司馬懿不由分說的把酒壇子塞進了諸葛亮的懷裏,後者心中十分疑惑,不過他看師父雖然是笑着,臉色卻不是很好,便收了到嘴邊勸解的話,與他碰了碰酒壇,一飲而盡。

“咳!咳……”

酒窖裏的東西全是司馬懿的珍藏。諸葛亮平日裏也不常碰酒這東西,辛辣的液體猛然入喉讓他有些不适應。

看諸葛亮面呈菜色,司馬懿笑了笑,擡手覆上他的背,輕輕的拍了拍,為他順氣。

“慢點兒,”司馬懿說着,又仰頭咽下一口酒水,這時手中的酒壇又已見了底,他晃晃手中的酒壇,勾了勾嘴角,“這酒啊,得慢慢的喝,才有味道。”

語中帶着明顯笑意,諸葛亮與他并肩坐着,并看不到他眼中的苦澀。

見愛徒雙手捧着酒壇置于膝上,似乎對自己的珍藏毫無興趣。司馬懿搖搖頭,拿過他手中才動過一口的酒壇,又繼續喝了起來。

酒一口又一口的喝下,味覺似是麻木,早已感覺不到那刺激的辛辣味,反而是腦中,愈加的清醒。

想要醉上一場啊,怎麽就那麽難。

諸葛亮在一旁終于看不下去師父的這副樣子,主動開了口。

“師父……心情不好麽?”

司馬懿微怔,面上的茫然轉瞬即逝,又如從前那般沒心沒肺的笑笑,開口說道:“今日為師不想說話,只想喝酒。”

從未見過師父這模樣,諸葛亮不忍再追問究竟發生了什麽,幹脆把手伸向離自己最近的一壇酒,把心中的好奇全部融在了辛辣的酒水之中。

二人一時相對無話,只管喝着酒。

門前的空酒壇愈積愈多,太陽已從頭頂降至遠處天邊。

天色轉暗,諸葛亮已記不清自己究竟喝了多少,又是一壇酒見底,他将空酒壇放在腳邊,擡頭望見前面不遠的地方似是仍有幾壇未開啓,于是手向前伸,卻沒有觸到什麽東西。

師兄已經喝醉了。

周瑜躲在屋後的一棵樹上,看到諸葛亮搖搖晃晃的起身走向前面的空壇,無奈的搖了搖頭。

這時,一直不吭聲的司馬懿忽然開了口。

“那些個不争氣的徒兒裏面,屬你聰慧,”喝了這麽多的酒,司馬懿的聲音裏卻聽不出半點醉意,反而是那一如既往的笑意不見了,此時他的語氣,是前所未有的冷清,“你可有聽說過,妖界的忘川麽?”

司馬懿的眼神雖追随着喝醉的諸葛亮,說出口的話卻像是自言自語,并未曾想會從他那裏得到答案。

“傳聞妖界忘川為記憶之根,六界萬物散落之記憶皆彙于忘川長河,可那日我無意間走入忘川,入眼的卻是一泓清泉。”

周瑜聽了司馬懿的喃喃自語,心中一驚。

[“傳說忘川為萬物記憶之根源,可映照人心中所想。倘若心中無雜念,無牽無挂,看到的便是一汪清水。”]

[“只可惜此種人,吾已太久未見了。”]

師父……?怎麽會……

“……忘川的守護與我說,你內心平靜,無牽無挂,才會見到此番景象。你看,這是好事不是?”

“……可自從我打那兒回來,一切……都變了……”

“……這都是因為,遇到了他啊……”

或許是隐隐約約聽到了背後有人說話,諸葛亮晃晃悠悠的轉過身來,看着司馬懿的眼神中多了些不解。

看到乖巧的徒兒,司馬懿笑笑,面上多了些寬慰之色。

“我前幾日,又往妖界走了一遭。”

“途徑忘川,你可知我這一次,看到了什麽?”

周瑜的瞳孔猛然的一收縮,他抓着樹枝的手一下子攥的死緊,那個答案呼之欲出。

那個人,成了師父的牽挂。

所以他這一次……

司馬懿嘆了一口氣,站起來走到諸葛亮跟前。此時的後者正蹲在一個空酒壇旁,費力的掀着本不存在的“紅布”。

“我曾聽說凡人死後,魂魄到了地府,可以轉世機會為交換,讓那些個鬼差為你實現一樁生前未竟之事,”司馬懿擡手輕輕的撫上諸葛亮的黑發,輕聲喃道,“可惜師父與那個人一樣,等不了這麽久。況且一味逃避,茍且此生,也不是為師的作風吶,你說是麽?”

感到面前籠上陰影,諸葛亮擡頭,眼神中盡是迷離。

“……師……師父?”

“乖徒兒,”司馬懿拍了拍諸葛亮的肩膀,拉着他一起站起身來,又恢複了往日那沒心沒肺的樣子,“時候不早了,你快回去歇着。改日再陪為師好好喝上一場!”

半醉半醒之間,諸葛亮似是聽明白了他的話。

“師父……早點歇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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