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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1 章節

…”

說完,諸葛亮使勁兒揉了揉眼睛,好不容易看清了腳下的路。可他的身體卻是不太聽使喚,只覺得下半身重逾千斤,連邁出一步都是非常的困難。

司馬懿雙手環在胸前,看着愛徒一晃一晃的走出自己的視線,仍怔怔地伫立在原地,晚風拂起他額間的散發,遮住了雙眼,不知他在想些什麽。

擔心師兄會出事,周瑜也未在司馬懿住處多做停留。直到目送着諸葛亮回了房間,他的心才落下一半,開始回想起師父今日自言自語的話。

僅僅通過寥寥幾字,仍然想不通師父究竟是想做些什麽。不過從他的話來看,前往妖界與曹丕糾纏,倒像是他自願為之。

那千日忘憂,又是什麽時候……

想着想着困意逐漸襲來,周瑜掩住嘴巴打了個哈欠,心想明日幹脆去找師父問個明白。

房間門關上的一瞬,周瑜忽然聽見隔壁傳來“吱呀”的房門響聲。

從隔壁一前一後出來了兩個人,他們在房門口輕聲耳語了一陣,然後一齊走向了遠處。

奇怪,這麽晚了,師兄們還未歇息?

周瑜将門偷偷開了一條小縫隙,從二人背影上來看他們是谷中年紀比較小的兩個弟子,性子也很是頑皮,深夜外出一定是又起了玩兒心,于是無奈搖了搖頭。目光從二人的脊背自然轉至腳下,周瑜正要關門的手卻猛然僵住。

明明有兩個人,可他此時聽見的,卻只有一個人的腳步聲。

即使他們步調一致,細細去聽也應發現些許差別,可這二人的步子,不能說是相差無幾,而是完完全全的相同!

再一看他們的邁步姿勢,竟是有些僵硬,似是被什麽人操控了一般,十分詭異。

周瑜一下子睡意全無,小心翼翼的跟在二人身後,見二人在司馬懿的門前停下了腳步。

隐藏在樹叢之中,周瑜眼睜睜的看着二人走進了司馬懿的卧房,心中震驚之感久久難平。就在此時,身後響起悉悉索索的林葉抖動聲,而後他只嗅到一股熟悉的冷香。

“他們不是人。”

男人的語氣一如既往的冷淡,毫不猶豫的揭開殘酷的事實。

“是蠱蟲附身的傀儡。”

獻計

“蠱蟲?不……不會……”雖然心中隐有猜想,但聽孫策親口說出時,周瑜一時還是有些難以接受,他緩緩的站起身看向身後那人,佯裝鎮定的問道,“你憑什麽這麽說?”

說話時,周瑜的雙手背在身後,雙拳緊握,整個人都在不住的發抖。

他滿心期盼孫策開口,說這一切都是夢境。

可孫策不給他半點動搖的機會。

“擎門內有一懂蠱之人,他也曾以蠱蟲附于死物之上,制出的傀儡與他們無異,”說着,孫策擡眸看向不遠處那緊閉的房門,接着道,“雙目無神,動作僵硬,體內又毫無人氣,這……”

“夠了!師父他不會做出這樣的事情!”也顧不得是否會被師父察覺,周瑜出言将孫策打斷,“我不知你是真的因為傷情還是別的什麽,總之請你快些離開這裏,不要插手百草淵的事!”

孫策張了張口,卻又不知安慰的話該如何說起。

這時,屋內傳出一聲響動,接着便毫無聲息。

見師父似是已被驚動,周瑜也沒有了顧忌,撇下站在一旁的孫策,向那間屋子走去。

推開房門,入目的是一片漆黑。周瑜小心翼翼的将房門關上,轉頭瞥見旁邊的裏屋有熹微光亮,于是上前掀開遮擋的竹簾。

“師……”

在看清裏屋景象的一剎那,周瑜的聲音戛然而止。

先前的二位師兄好端端的坐在桌前,見有人入內也是一副吓了一跳的樣子。

“小師弟?這麽晚了,你……”

啪。

随着清脆的拍掌聲,二人驀然僵在了那裏,雙目也是怔怔的望着前方,毫無神采。

周瑜才看見,司馬懿正倚在窗前,笑望着二人。

周瑜心中驚疑不定,又仔細打量了面前的二人一番。

除了面部的表情,其它皆與常人無兩樣。

這就是……孫策口中的傀儡?

“不錯不錯,連你也唬過了不是?”司馬懿的語氣中帶了幾分洋洋自得,臉上的笑卻是有些苦味。

“師父?”周瑜看看二人,又将目光移到司馬懿身上,“這究竟是……”

“他們啊,都是我門前的落葉,還有小四小五……全都是。”

司馬懿的話就如同當頭一棒,将周瑜打得半天說不出話來。

全都是。

前些日子還好端端的人,是何時成了這一具具傀儡?!

司馬懿低垂着眼,并未看到周瑜此時是何種反應,只自顧自的往下說了下去,“答應你的事,我會做到。只不過,我還需要些時間……”

“需要時間?!”周瑜的聲音猛然拔高,語調也因極端的情緒變得發顫, “難道師父要将這谷中的所有人都弄成這副模樣麽!”

沒想到的是,司馬懿竟認真的點了點頭。

“我答應與你回去,自然是會抛下過去。到那時,世上再無司馬懿,也再無百草淵。”

聽了這話,周瑜愣住,順着他的話往下想了想,問道:“那師兄弟們……?”

司馬懿看向面前弟子空洞無神的眼眸,苦笑着嘆息一聲,道:“我消去了他們的記憶,遣下山去了。”

“消除記憶?”周瑜抓住關鍵的訊息,将信将疑的道,“凡人如何做到?”

“呵……世人只知飲盡孟婆湯,忘卻生前事,只因他們從未踏進過妖界的忘川,不知忘川的泉水也有相似的作用。那一日我誤打誤撞的瞧見,便偷拿了。”

師父說的,是他第一次前往妖界時見到的那清泉?難道他早就有此種打算?

很快,周瑜便得到了答案。

“我這個人向來變化無常,難以把心思完完全全的放在一個人身上。因為我這性子,傷了不少人的心,”說着,司馬懿有些窘迫的轉過身去,低頭把玩着桌案上擺放的花草,聲音雖輕卻很堅定,“那水最初,是我準備自己飲下的。”

飲下忘川之水,忘記自己是個多情之人,從頭開始,一切會不會不一樣?

但老天爺不給他機會,偏偏讓他遇到了那人。

——那個他惹不起,卻又不想躲避的人。

想要彌補,想要與他糾纏。首先,就要變得與他一般心狠。

司馬懿閉上眼,在心中慢慢描摹着那人瘦削的面龐,嘴角微揚。

“後來的事你便知曉了,我對妖界之主一見傾心,之後雖多少有些倦意,離開以後卻後知後覺,我舍不得……忘記他。”

原來如此。

原來當年師父的莫名失蹤,百草淵被毀,竟是這麽一回事。

周瑜忽然一切都明白了,司馬懿的做法情有可原,但想到朝夕相處的師兄們忽然間與自己形同陌路,又心有不忍,“師父……非如此不可?”

司馬懿搖搖頭,眉宇間也流露出些許痛苦之色,“……沒有辦法。再給我些時日……”

“還有人!”聽聞師父的話,周瑜忽然想起了什麽,急忙問道,“師父,還有誰未被消去記憶?”

在問出口的同時,答案也在心中确定。

還有兩個人,那就是當年的自己與師兄。

一定,要阻止師父。

“瑜兒和亮兒,我最喜愛的兩個徒兒,作為師父的私心,自是希望他們能晚一些将我忘記,”司馬懿輕輕的嘆出一口氣,放下把玩着花草的手,這時有一片綠葉從花枝上脫離,打着旋兒落在地上,“可送君千裏,終有一別。”

“可是,師父!二位師兄是從小由您看着長大,這對他們太殘忍了!”

“你不必多說,我心意已決。”司馬懿不為所動,繞過周瑜來到床邊的櫃子前,将其打開,從密密麻麻的瓶瓶罐罐裏摸出一只巴掌大的普通瓷瓶。

“師父……”

周瑜仍想繼續再勸,卻見司馬懿将瓶子置于耳邊,輕輕的一晃,而後本已舒展開來的眉頭再度深鎖。

“……不夠。”

司馬懿的話讓周瑜重燃希望,他急忙問道:“師父說什麽?”

“我竟忘了……”司馬懿将小瓶放回原位,動作僵硬的阖起櫃門,背靠着櫃子仿佛失了全身的力氣,笑的慘淡,“……那泉水,我再也取不到了……”

“是水不夠二人使用?”周瑜面露喜色,“師父,那是不是……”

司馬懿充耳未聞,只自顧自的喃喃自語,“……記憶無法消除,日後若是到處尋我,被他得知,豈不也是死路一條?”

也是?

“師父……?”周瑜輕聲喚着司馬懿,聲音裏是掩飾不住的顫抖,他似乎預想到師父将會做什麽。

司馬懿猛的被喚回了魂兒,他沖周瑜笑笑,又恢複了往日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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