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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那年,仁心初綻紅豔豔]

趙樹果躺在床上,她哪有心思睡。“高!”她輕聲喊了下。

他睡起覺來很是踏實,她在床上閉了閉眼,卻怎麽也睡不着,“這一天按說也真夠忙得,自己夠累的了,應該睡得着。莫非真得老了?”這一天她不是一次問自己這個問題。

“人的衰老可是自然規律,順其自然吧!”她輕輕地安慰自己。

可她突然轉念一想:“我哪兒老了,過了五十就老了嗎?早晨公園裏鍛煉的人,随便打聽一下,七十多歲,六十多歲的都說年輕。自己豈不是得了恐老症?”

她差點笑出聲來。

“光瞎尋思,恐老症還能從她這裏說出來?若讓別人知道了,自己還不被別人笑話死?”

她翻了個身,他在她旁邊睡得死沉,一點反應也沒有。“光做現成的事,不操心,他可是吃得飽,睡得好!”她用羨慕的眼神看了看他。

黑夜裏,一顆心在自嘲樣的追問,可牆上的鐘表,卻一刻不停地打磨她那顆永不生鏽的心。

“佳馨這孩子,苦盡甘來,也算美滿。”她的臉上綻放出燦爛的笑,卻只能黑夜在讀。她的笑,只有寂靜才能讀得懂。

她想了一下二十年前的過往,卻總覺得一晃,時間虛晃一槍,把自己的青春偷得精光。

“還是在只有他的空間裏,獨白下點滴的過去。”她想。

那年……

她随着記憶回放過往。

她的回憶,不用僞裝,歲月再瘋狂也磨滅不了她的仁心,也就那顆仁心,明晃晃,使多少被貧困折磨的心看到了光亮。

也許,是她的仁心所感,她只輕輕用回憶召喚,那些與她回憶相關的人,便一同欣悅前往。

那年秋天,是收獲的日子,她在自己喜歡的崗位上心情愉悅,經過十幾年苦讀,她這樣一個貧苦出身的孩子終于完成了自己的夢想,她成了一名年輕的大學教師,這是她一生中最幸福的時刻,她是這樣認為。

也許是女人心細的原因,她發現溫佳馨同學,上早操時還穿着一雙納底的布鞋。

這種自家做的布鞋她再熟識不過,她是穿着媽媽納的這種布鞋,一路走來,也就上了大學才穿個像樣的鞋。

“如果家庭條件好,有哪個孩子願穿這種布鞋?這可是大學。她的家庭情況到底怎麽樣?全學院也只有她穿着雙自己家做的布鞋,她家有多悲慘呢?”她想。

她趁着布置班務的時候,仔細打量佳馨的腳。“也就,38碼或者39碼的樣子吧!”她邊看邊布置班務。

下了課,她緊騎着自行車往小市場趕。

本來這時間,是她回家照顧孩子的時候。

“怎麽說呢?攤主要是問,給誰買的得?可那號碼自己又拿摸不準,那只能說是給人捎的,那一來,大小不合适便有理由調換。”她邊騎車邊想,快到小市場的時候,拿定了主意。

到了小市場,她在啓航的鞋攤前停了車。

“師傅?在你攤上,哪種鞋穿起來舒服,跑步穿好的,給我介紹介紹,好讓我有個選擇。”她做事很仔細。

啓航瞧了她一眼,見她那一身服裝,活生生像村裏剛進城的村姑。

她穿着向來樸素,那年代時髦的服裝她根本看不上,她只覺得穿着對自己并不重要,她有自己的理想。

她的理想很簡單,做一個合格的教育工作者!

“現在,同學們喜歡,穿着底子薄、超輕、顏色深的運動鞋跑步!”

啓航微笑着說。

“那就來雙!女式38碼,你說得那種運動鞋,不過說好了,又好又便宜的。”她對他說。

她是窮日子熬過來的,知道該怎樣省錢。更知道在地攤上怎樣讨價還價。

“這雙,行不?”他拿過案子上一雙灰色的新款運動鞋。

她看了看,說:“行,就它了,師傅!多少錢?”

他心裏這樣想:“都是農村出來的,也不容易,幹脆!”他把她當作剛從農村出來打工的打工妹,“給五十塊吧!”他說。

“大兄弟,少點行不?”她一開口,便叫了他聲大兄弟。

他想:“她真是親切,沒有虛的那種,準是村裏的實在人。”

“能少一點是一點,自己的日子也挺緊,孩子還小,雙方老家裏還需要接濟,雙方家裏把他們夫妻倆人供養到工作,有多麽不容易?況且,自己家還是兄弟姐妹全,四個孩子,全家只有她有工資,自己也只剛剛參加工作。”她想着。

“五十塊确實不多,一雙鞋也掙不了多少錢。你看,我風裏來雨裏去,一出來就是一天,吃也吃不好,大中午,連休息會兒的地都沒有,只能依着鞋箱子眯會兒。”他指了一下身邊的鞋箱子說。

“那就拿雙38碼的。”她說了聲。

她聽他說得那麽不容易,也不忍再講價。

他把鞋遞給她,拿了塑料袋,抖了抖,指望着等她瞧一眼,把鞋裝進塑料袋,讓她帶走。

她接過鞋盒,把鞋拿出來,細細地看起來。

他本來是個有耐心的人,見她看一只鞋便有一分多鐘,有點煩。

“大姐!買個鞋還用得了那麽大功夫?”他的語氣,有點急。

“給人家捎的東西,不看仔細哪行?捎回去,若有點毛病,豈不是好事變壞事?”她仍不慌不忙地細看着鞋。

她先看鞋頭,在眼前把鞋豎起,鞋頭沖上。再拉鞋舌頭,看它牢靠不牢靠。最後,她檢查了鞋帶和鞋墊。

逐只鞋檢查下來,最後她把一雙鞋來鞋箱上并排着一擺。

“大兄弟,你看,這雙鞋,單只看沒毛病,可并排擺着可是有問題!”她指着鞋箱子上的鞋。

他湊近看,的确左腳右腳有些不對稱,“可能是工人的錯。”他想。

但他嘴上卻不那麽說,他指了指那雙鞋說:“若你用放大鏡仔細看,毛病會更多。”

她笑了笑,沒直接反駁,略停了下,不慌不忙地說:“如果還有38碼,再拿出來讓我挑選挑選?”

他有點小沖動,氣沖沖從剛拿鞋的箱子裏又找出雙38碼的鞋,“就兩雙,你仔細挑選。”他坐在鞋箱上看着她。

她微微一笑,沒在乎他情緒化的語言。

她仍那麽仔細地挑選……

他真等得生了怒火,強忍着,都不想看她如雕刻一樣挑選鞋。

“兩雙并一雙也行,只要左右配成對就行。”他閉着眼對她說。

“這人,太膩歪了。”他想。

“好了,大兄弟。裝吧,我給你拿錢!”說着她轉過頭,從兜拿出一張皺皺巴巴的五十塊錢。

“給,正好五十塊錢。”她把錢遞過來。

也許他正在生氣,也許是真得氣糊塗了。

他胡亂地拿起兩只鞋,放進鞋盒,蓋好鞋蓋,裝進塑料袋,遞到她跟前。

他從她手裏接過錢。

看着她騎着自行車走遠,他從心底冒出了句:“真是個仔細的人。”

……

他回頭正要收拾,卻發現剩下了兩只順腳的鞋,兩只都是右腳。

他很後悔,想:“若是那打工妹把他裝的兩只左腳的鞋,捎回老家,那自己豈不有了損失?”

他嘆了口氣,又想:“人家捎回去的鞋,就是知道了是順腳,也不見得來換。路途近了,還好說,只是耽誤點時間,也許,騎個自行車把鞋換了。路途遠的話,誰會為了一雙五十塊的鞋,而來回奔波?”

他急得冒汗。

當趙樹果領着佳馨來小市場來換鞋時。他欣喜若狂。

當聽到佳馨說:“趙老師!我早從叔這裏買了雙飛躍鞋了。你給我買的這雙,別換了,退了算了。”這時,他明白了。

“她不是給別人捎鞋,她是給學生花自己的錢買鞋。”

“多好的一個老師!”他看着她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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