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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仁心—雪中情]

她躺在床上,心裏為佳馨一步步走向成功而感到高興。

“佳馨的幸福來之不易。可不?幸福本來就來之不易。”她聽着身邊的他,這時改變了呼吸的方式,不像剛睡時那樣,節奏性很強地打呼嚕,這時的他,卻像演奏一曲春江花月夜樣浪漫,均勻地呼吸,高高低低,短短長長。

她在他的熟識的韻律裏,随着時光退了一下腳步,一同又回了那段略顯青澀镌刻的舊時光。

記憶如一首老歌樣深情回放,卻含着隐隐作痛的憂傷。

那年,冬天,冷得比往年偏早,石家莊的冬天,來得更早,給人們來了個措手不及。

她看到,佳馨早操跑步時穿得很單薄,當時她想:“莫非,佳馨是怕早操跑出汗來?有棉衣沒舍得穿?”

當時,她上午有一堂課,講完課後,她披上了結婚時買得那件披風大衣。從教室往外走。

她貼身穿了件剛織的毛衣,那毛衣她寶似的喜愛。就這樣,她還覺得冷,“佳馨穿那麽薄,看樣子,只穿了個單上衣。”她覺得佳馨好像有意躲着自己。

她在教室外尋找着佳馨。

她想:“找到佳馨,仔細的囑咐一下,早晨跑操時,別穿那麽薄,跑完操再穿棉衣,這樣很容易感冒。”

“佳馨!”她喊了聲。

“趙……”她從內心想:“趙媽!”可,那麽多同學,她吞吞吐吐地叫了聲:“趙老師!”

“以後,跑早操的時候,別穿那麽薄,大冬天,出一身汗後,再脫外衣,再穿棉衣,被風吹了,容易感冒。”她看着身邊的這個有點羞澀的學生。

“知道了!趙老師,多謝趙老師關心。”她用了句客套話後,用深情的眼神看着在內心早當成趙媽的趙老師。

“沒別的事,學習去吧!”她囑咐完學生緊着去家裏看看孩子。

“嗯,我走了趙老師!”她回了句,往宿舍方向走。

她看着身影消瘦的學生慢慢地消失在視線裏,不知怎麽的,心裏酸酸的。

“自己何嘗不是這樣?”她有同感。

轉過天來,下了一上午的雪,這也是97年的第一場雪。

這天下午,她卻怎麽也找不到佳馨。

“這麽冷的天,消瘦的她在幹什麽?她應該穿得厚厚的,吃得飽飽的,學習雖不費力氣,看着是輕閑,卻也消耗體力,更消耗精力。”她這樣想。

“有他在家裏照看着圓圓,找找佳馨?她怎麽樣?”她邊盤算,邊往學校第三餐廳走。

“學校第三餐廳,離學生宿舍最遠,離教學樓也最遠,她應該在那兒。那裏的飯菜比別的餐廳稍微便宜。”她緊着往第三餐廳趕。

她在第三餐廳轉了一圈,卻沒發現佳馨。

“佳馨去哪兒吃去了?”她邊走邊想地往其餘餐廳趕。

第五餐廳、第六餐廳……

她轉了一大圈,卻沒找到佳馨。

“莫非佳馨生病了?那應該在宿舍。”她趕緊往佳馨宿舍走。

“趙老師!”

“趙老師!”

“趙老師!”

老大領着宿舍的除佳馨以外的六人在路上玩鬧。

有雪的日子,是女孩子最快樂的日子。

“佳馨沒跟你們在一起?”她停下腳步。

“她從來沒跟我們一起在食堂吃過飯。趙老師!”老大回答,別人也沒人搶答。

這種場合,其餘人都明白,老大在增加曝光度,這是老大的一貫作風,誰敢跟她搶,那就是跟她作對,那以後在宿舍的日子可就不好過。

有誰敢擔這種風險?其餘六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沒一個敢回話。

老五剛想說,老七拉了她一把,老六沖老五一個勁地使眼色,老三擋住老五的視線,老四沖老五擠了擠眉,弄了下眼。

老二沒動,她在想∶“老五呀!你可別搶着發言,知道你有草原特有的豪爽,可別因為這點小事,讓其它姐妹左右為難。常言道,一山不容二虎,可,若兩虎相鬥?宿舍的姐妹可遭了殃!”

“佳馨從來都不與我們一同進餐廳吃飯,每次叫她一起吃,她總是有借口脫身。時間長了,我們便不再叫她,只知道她喜歡吃白蘿蔔條,腌得那種,弄得宿舍裏一天到晚都是蘿蔔味。”老大像個小學生樣,仔細地答。

“她從來都是單獨吃,從來都是?”她看着另外幾個學生。

老大這時沖其他人使了眼色。

“是。”老五先說,她早就憋得慌,早想說句話,她順勢點了下頭。

“是。”老六在老師面前早想表現,她可謂緊着回。聲尖得特意引起老師注意。

“是。”老四聲音響亮,眼瞪得大,嘴那個甜。

“是。”老三眉笑眼笑一臉笑,嘴裏應的這個字像抹了蜜。

“是。”老七只是應,也沒戲精樣表演。

“是。”老二最後一個回,這是她做事的習慣和風格。

人在某個階段,都有自己的位置。

有時候,位置很重要。

有時候,位置只是虛頭巴腦的象征。

老大在大學的位置,她沒多想,她只是感覺良好。

也許,若幹年後,她們再相聚,那時應該有位置。

也許是二十年。

那應該是,2017年。

……

趙樹果不忍再往下回憶,可回憶這家夥突然犯了混,硬逼着她,暴力地把她從2017年6月7號的晚上綁架到1997年冬天,雪後的那個中午。

她在雪後的大學校園裏直奔佳馨的宿舍。腳步很急。

當她上樓時,明顯感覺到吃力。

當時,她還年輕。

她走進宿舍,瞧見佳馨正在吃饅頭,咬一口饅頭,用筷子夾根腌制的白蘿蔔條,看樣子吃得挺香。

她沒說話,仔細地從背後打量着眼前的這個學生。

她看到,佳馨仍穿着件單薄的單上衣,後背已明顯褪色,“這絕對是汗浸的,她何嘗沒有過這樣的經歷?”她越看越心疼,越心疼卻發不出聲來。

“這不是當年的自己嗎?”她不能再想別的,她努了把勁,喊了聲,“佳馨!”聲音顫抖得厲害。

佳馨回過頭了,吃驚地看着她。

“趙……老師!……您……怎麽來了?”她有點不知所措,心裏慌慌的。

“說實話,孩子,你每天就吃這個?”她指着瓶子裏的白蘿蔔條和佳馨手裏的饅頭。

她點了點頭。她沒有勇氣說,因為她的老師不只一次問過她吃的情況。

“為什麽只穿單衣,不是說讓你……”她剛說到這,突然感覺自己錯了。

“這麽大的雪,要是她有棉衣,怎會不穿呢?”她明白了。

她解開自己的披風大衣。

……

“孩子,穿上。才織的。”

她親自把自己織的毛衣穿在佳馨身上。

佳馨感覺到溫暖,

從毛衣傳遞來的溫暖,

有她絲絲不斷的體溫,

“趙媽!”

從她的心底呼喊着。

……

她忙着往家屬樓趕。

“圓圓應該餓了。”她想。

“我也餓了。”她想。

佳馨站在雪中,目送趙媽消失在視線裏。

她的兩行淚落下。

融化了整個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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