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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8章 仁心—心16]

四下裏沒有一個人,爆竹聲時不時打攪着城市對新年熱烈的守候。

趙樹果把小挎包抱了又抱,抱了又抱,她想信,大光和秀枝兩口子如果發現巨款的包不見時,會瘋了一樣往這裏跑。

室外溫度很低,張家口這座北方城市在寒冷中迎着一九八九年的到來。

她覺得時間過得很慢,她把圍巾圍了又圍,只露了眼睛、鼻子和嘴。

霜花很快布滿了她的眉毛,她的鼻子酸脹的厲害,霜花也是瘋狂,臉四周的圍巾已經泛了白。

“爸媽他們正在守歲!”她高興地想。

冷冷的遠方似乎現了一幅畫,她仔細地瞧,“是爸媽他們!”她在幻覺裏臉上露出喜悅。

爺爺換了身洗了又洗的幹淨衣服,轉了個頭,顫抖着,小聲說:“樹林、樹果都沒在,我好想他倆,他們從小就和我們一起守歲,從未間斷過。”

她爸趙愛國好像是胖了,說了句:“樹林,樹果都大了,以後不可能每年都陪我們一起守歲。”

她媽蘭心沒說話,只是一個勁地微笑,她感覺那種笑很深奧,沉了幾秒鐘她突然明白了,那是祝福,那是牽挂,那是一份沉甸甸的母愛。

樹明和樹榮好像在小聲說着悄悄話,她豎起耳朵想聽,“姐肯定想咱們,肯定給咱們備了禮物。”她卻只聽了個一言半語,再聽卻一個字也聽不清。

她看見白龍馬在仰脖,一雙眼睛裏有種說不清的表達在延展,她剛想對家人和白龍馬說些祝福的話,近處的一串鞭炮把所有的一切驚走。

鞭炮後留下一片冷冷,她急着尋,天空再也沒有她所渴望的景象,她有些失落,失落中夾雜着淡淡的憂傷。

“姑娘,這包在這裏,多謝了,你可救了俺一家人,這些錢可是還親朋好友的,若是丢了,可要了俺的命。”大光喘着粗氣,沒戴帽子,黃豆大的汗珠往地下滴。

“給,這麽多的錢以後千萬小心。”趙樹果把小挎包遞了過去。

大光撲通一聲跪在地上,“恩人,這份情俺一輩子還不清。”趙樹果拉起大光說:“別這樣,這都是我們應該做的。”

劉梅和石剛這時趕過來。

“我們回家吧。”趙樹果正想走。

大光這時看着劉梅和石剛問:“你們是這位好心姑娘的什麽人?”

石剛說:“我師傅家的姑娘,今年沒來得及回老家,今晚跟我們一起守歲。”

“求你們點事,今晚讓恩人跟我們一同守歲,最好你們也同去。”

“那?”石剛有些猶豫。

“去呗,別枉費了人家的好意。”劉梅說,其實她是不放心趙樹果,她知道趙樹果對這裏的環境還不太熟,萬一出了什麽差錯,可沒法對趙樹果的爸媽交待。

大光領着趙樹果她們住自己家走。

大光家挺氣派,四間北屋很敞亮,屋裏家具油光油光,秀枝這時肚子也不疼了,臉色也泛起了紅潤。

大光遞過小挎包,秀枝臉上瞬間綻放出喜悅。

“快炒菜,今要喝個痛快!”大光心情大好,滿臉堆笑。

大光談起錢來,一臉興奮。

大光說:“二年前和秀枝私奔,臨走時打着爸的幌子,借遍了親朋好友二十八家,總共借了四千。在廣州拼搏了二年,算是紮了根,開了個小飯店,這不打算連本帶利把錢還了,也該着出事,秀枝肚子疼,把錢丢在車上……”

石剛聽着,外面突然鞭炮齊鳴。

“新的一年開始了!”石剛站起來興奮地說。

趙樹果笑了笑,她感覺自己在異鄉的第一個除夕夜很有意義,她守住的是一份職業的底線,守住的是一份良心。

大光的包裏可有幹貨,龍蝦是大個的,螃蟹是大個的,海參也是大個的。

秀枝好手藝,有趙樹果和劉梅幫襯,不大功夫便張羅一桌好菜。

大光看着一桌子菜,高興地說:“多虧我爸媽回老家過年,要不今天哪能這樣自由,喝!”

趙樹果呡了一口白酒,覺得很辣,很嗆嗓子,緊夾了塊豆腐算是把酒壓了下去。

“壩上的姑娘應該拿酒不當回事兒,你怎麽喝點酒就這樣?”石剛沖着趙樹果笑着。

“但壩上的姑娘也不一定百分百的擅飲,況且,”還沒等趙樹果說完,劉梅緊着說:“早就把你當成草原姑娘了,即使你不是。”

趙樹果笑了笑,沒再多說。

“其實我跟石剛就喜歡你這種爽快勁,不掖着藏着,一就是一,二就是二。”劉梅喝了口白酒說。

大光見自己也插不上嘴,沖着石剛一舉酒杯,“幹!”石剛端起灑杯。

在酒場上,男人們最懂的交流,交流不光是語言,還有手勢、眼神等等。

大光突然覺得石剛與自己的配合是那麽默契,于是感覺遇到了知音,于是倆人便你一杯我一杯的旁若無人地飲起來。

其實,作為公交司機的石剛很少有酒場,也不知怎麽回事,他自己喝起來。

“看你,真沒出息,就出醜吧。”劉梅奪過石剛的酒杯。

“我沒醉,酒逢知己千杯少,我和大光兄弟有緣。”石剛說着從劉梅手裏奪過酒杯,又說:“大光兄弟幹!”

秀技勸着劉梅說:“他們男人一天到晚壓力大的很,好不容易有個機會放松,就讓他們痛痛快快地喝,痛痛快快的醉。”

秀枝這一勸劉梅開了竅。

“那就讓他們一醉方休!”劉梅大方起來,不再盯着石剛喝酒的事。

“他們男同胞有壓力,我們女同胞難道就沒壓力?”秀枝不愧是勸酒的高手,她想讓劉梅和趙樹果多喝點,自然把她倆往喝酒的道上引。

“我們女同胞同樣有壓力。”劉梅說出了自己的心裏話。

“有壓力,那就減壓,一醉便減。”秀枝的話到手到,酒杯舉的老高。

“喝,”劉梅見趙樹果還愣在那裏便把酒杯舉到她面前說:“喝!”

趙樹果見自己躲也躲不掉,也只能硬着頭皮端起酒杯。

“酒這東西其實也并不怎麽難喝,剛入口有些不習慣,咽下去感覺有股暖流在身上流動,趕上這麽冷的天,喝點也不是壞事。”趙樹果喝下一杯後想。

趙樹果夾起螃蟹來就後悔了,她從小到大從來沒吃過螃蟹,她偷偷地把螃蟹放下。

“別不好意思,我第一次吃螃蟹也和你一樣,不知從何下手。”秀枝看着趙樹果說。

“看,這樣吃。”說着秀枝開始一步步吃起螃蟹來。

旁邊的劉梅其實早就按耐不住想嘗嘗螃蟹的味道,只不過她怕自己不會吃,讓秀枝倆口子笑話。她仔細地看着秀枝,她想學吃螃蟹這一手,螃蟹這道菜,她幫秀枝洗菜時已經偷學到手,現在只剩下吃的最後一關。

秀枝吃着螃蟹,有一種很自然的優越感。

男人就沒有那麽細心,石剛夾起個大蝦,從頭開始嚼起來,他邊嚼邊說:“這家夥和老家的貼餅子差不多,脆生生的吃起來挺有味道。”

大光捂着嘴笑,秀枝卻說:“石剛兄弟喝醉了,吃蝦都省了步驟。”

秀枝知道男人都愛面子才這麽說。

秀枝雖然給石剛留着情面,劉梅卻聽出了秀枝的意思,“醉了沒醉?沒吃過豬肉還沒見過豬跑嗎?蝦哪有這麽吃的?還不讓見過大世面的大光示範一下?”

其實劉梅真沒吃過蝦,若是讓她吃,她也不知先從何處下手。

大光拿起蝦,開始吃起來,邊吃邊說:“這蝦應該……”

石剛聽着聽着,覺得有點惡心,猛沖到院子裏吐起來。

劉梅緊跟着出來,邊給石剛捶着背邊說:“少喝點,喝多了自己受罪不說,還讓人家擔心的要死。”

“我沒喝醉,只是大光示範吃蝦的時候我才明白,我把蝦裏面的東西全吃了,這才吐。”石剛吐完,抹了把嘴直了直腰又對劉梅說:“不醉不行,剛才吃蝦都鬧了這麽大個笑話,只怪我平時聽人家說吃大餐時沒注意聽吃的細節,只注意聽人家說吃什麽新鮮菜了。”

劉梅笑着說:“這回記住了吧,以後注意,再遇到這種情況知道怎麽做了?”

“知道了。”說着石剛裝着晃晃悠悠的往裏走。

趙樹果這時已經面如桃花,她算着前前後後也有一兩多白酒下肚,她覺得自己醉了。

大光醉了,他一站便晃,話都說不清楚了,秀枝把他強推到床上,一挨床他便呼呼大睡。

石剛裝醉,他若不裝便覺得自己剛才吃蝦有些失體面,劉梅緊扶着石剛往外走,她生怕石剛露了餡。

趙樹果走起路來有點飄,她感覺頭重腳輕,腳有點不聽使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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