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悟—10]
啓航和初心走進一家小飯店。
這是啓航第一次和初心吃飯,啓航心裏激動的很,能和初心吃頓飯而且還是初心主動要求的,這是多好的表白機會!
“想吃什麽菜?”啓航學着電視裏紳士風度的那種,把桌子上的菜單遞給初心。
“只管點好了!”啓航看着初心,像個大款樣自信。
初心看着啓航笑了笑說:“也別學着港臺腔背臺詞了,水餃就行了,下午還上班呢。”
“來一斤水餃!”啓航嗓子透着歡喜勁。
趁等水餃的功夫初心對啓航說:“今天上午你走後我特意問了下姨,他說漂染廠要倒閉。”
啓航看着初心,聽她這麽說,驚訝地說:“漂染廠和印花廠不是一家嗎?”
初心接着說:“其實這兩個廠子本來是一家企業,只不過由于缺少資金,現在漂染廠的廠長注入了大量資金,其實漂染廠比印花廠效益好,半年前漂染廠廠長威脅撒資,于是雙方協議,這才把漂染廠抵給現在的廠長。其實從招你們這批學徒工的時候漂染廠和印花廠就分家了。”
啓航暗自叫苦,自己這些日子糊裏糊塗的什麽也不知道。
“效益那麽好為什麽會倒閉呢?”啓航有些不解,況且這些日子也為廠子出了力,汗不能白流,總要知道個原因是不是?
初心說:“廠長把廠子的資金全拿走,說去蓋個游樂場。把廠子轉給蔡副廠長,實際廠子已經是蔡副廠長的了。”
啓航一下子明白了,“怎麽從進廠子都沒見廠長只見蔡副廠長,原來是這麽回事。可廠子效益這麽好怎麽能倒閉呢?”啓航正想着,服務員端上了水餃。
初心一邊吃水餃一邊說:“蔡副廠長其實沒錢,他的錢是從銀行貸的,是拿漂染廠做抵押才貸出錢來,可蔡副廠長喜歡賭,聽說一下子輸了幾十萬,也有人說上百萬。這還不算,蔡副廠長還喜歡年輕的女孩子,錢花得跟流水一樣。”
啓航一聽蔡副廠長輸了那麽多錢心裏咒罵着:“賭錢舍得,為女孩也舍得,給我們這批學徒工點工錢卻舍不得,一個月才三十塊,三十塊。”
這時他卻為吳迪打抱不平,這麽好的一個人,還挺着個大肚子。
啓航想到這裏猛勁吃起餃子來。
初心吃了幾個餃子說:“知道吳迪不?”
啓航忙着回答:“知道,挺好的一個人!”
初心摔了下筷子說:“人家蔡副廠長的老婆找她好幾次,她就是仗着肚子裏有蔡副廠長的孩子。非要一筆可觀的錢才肯收手,結果她獅子大開口非要十萬,你想他們倆口子哪裏一下子拿出這麽多錢,這不一直僵持着。”
啓航一聽初心這話太吃驚了,他一直認為吳迪和蔡副廠長是倆口子,從冬梅喊吳迪姐的時候便一直這樣認為,自己在廠子裏呆了這麽長時間,卻像個聾子,像個瞎子。
竟然連這件事都沒看出來?
啓航在廠裏哪有閑心打聽那些事?其實他把心思全放在下了班怎麽幹家裏的活上了。
本來她對吳迪還有些同情心,聽初心一說,對吳迪的同情心沒了,只有鄙視。
“這也不應該呀,廠子還開着工呢,說倒閉就倒閉了?”啓航有些遲疑,覺得初心也可能是道聽途說,不過他又一想自己是要離開的人了,用不着操那份閑心。
啓航吃完餃子對初心說:“倒閉不倒閉也不關咱的事,明天不來了。”
初心放下筷子又急着說:“什麽倒閉不倒閉,真要倒閉了,漂染廠一天天排出的廢水,都淹了好幾十畝地,今年年景這麽好,現在種地的都商量着讓漂染廠多賠償多少呢?”
初心像扔了一個手榴彈,炸得啓航啞口無言。
“呀!漂染廠真的要完了。”啓航再也沒有什麽疑慮,他對初心的話沒有任何異議。
見啓航都說了這些話,初心對啓航小聲說:“我姨夫是印花廠的會計,這些事都是我姨給我說的,還能有假?”
啓航愣在那裏。
啓航能不相信初心的話?
這時初心掏出錢了結了帳。
“我結吧。初心。說讓我請客呢。”啓航醒過神來急着說。
“下次你請!”初心說着往外走。
“嗯!”啓航心情一片大好!
和初心還有在一起吃飯的機會,看來跟初心還有戲。
啓航跟在初心身後……
啓航門回到車間,捂着肚子喊着疼,跟一組長請了假,飛般地出了漂染廠。
啓航原來的劇本可不是這麽簡單,只不過考慮了好長時間卻沒用上,他覺得也用不着再繞彎子,自己絕不會再回到這個地方。
啓航覺得自己不适合當工人,工廠裏的這些事他都鬧不清,他都懶得想。
出了廠子啓航回頭看了看,他用心記住了這段上班當學徒的時光。
回到家,啓航把今天的收獲小心翼翼的放進盒子裏。
郵票!
糧票!
布票!
煙标!
銅錢!
……
一盒盒在床下碼得整齊。
天還早,啓航緊着往谷子地裏趕。
啓和平和關欣慧割得正起勁,在這個收獲的季節裏,每一鐮都是一次完美的轉換。
“爸!媽!我把班辭了。”啓航支下車子把消息緊着告訴啓和平和關欣慧。
“辭就辭了,等明年蓋好了房再找個班上。”啓和平直起腰。
關欣慧直起腰剛想說話,覺得天昏地暗,撲通一下坐在地下。
“媽?”啓航趕緊扶住關欣慧,啓和平慢慢地給她捶了幾下背。
關欣慧慢慢地睜開眼睛,有氣無力地說:“水,水,水。”
啓和平擰開蓋把塑料桶遞到關欣慧手裏,她顫抖着,一仰脖喝了一小口水。
随後把水塑料捅遞給啓和平說:“累了,渴了,歇會兒就好了。”
“媽,你和爸先回,去衛生院瞧一眼,我打完捆就回。”啓航催着啓和平和關欣慧回家。
“走。”啓和平套上車,甩了下鞭子,車走了。
看着車子上的關欣慧,啓航心疼的要死。
谷子割下來正曬個透,晚上不打捆可不行,來陣風谷子便會滿地放羊。
其實谷子割下來最好在地裏曬個一兩天,等谷個子拉到場裏垛了垛,有了時間才會理會它,也許是種完麥子後打場,也許更晚,只是谷個子垛到場裏也就算收了。
垛在場裏的谷垛絕對算收獲。
其實打捆也是技術活,啓航也是從小就練,麥子和谷子都是一個名頭。
雖然躺着一排排谷子挺吓人,啓航知道,只要不擡頭,一真彎着腰捆,就沒有吓人那一說。
捆着捆着一排捆完了,捆着捆着又一排捆完了……
只是臨摸黑的風帶給他一串清涼,道上來回趕的牛車也許擋了馬車和驢車的路,只聽着鞭響,拉重載的或拉個輕載都往前趕。
道基本上是單行道,一輛輛車争先恐後地趕,拖拉機和大三輪最愛搶風頭,一個勁的超車,超車,再超車。
被超的牲畜車上于是響起了響鞭,大聲喝着只有牲畜才明白的語言,“籲,徐徐,”“越,”“駕!”于是一輛輛牲畜車拼命向前。
人也急,牲畜也急,人有家,牲畜有棚,到了晚上也便風風火火地趕。
尤其是家裏圈着小牲畜的,一路上總有母牲畜的叫聲,伴着叫聲便是奔跑般的沖,無論車上拉得東西有多重。
捆完最後一個,啓航直起了腰。
有星星笑着對他眨眼睛,有秋風對他弄風情,由遠及近的聲音趕着月光,在他跟前打了個招呼轉過身便跑得沒了蹤影。
他猛地按了下車鈴,“叮鈴鈴,叮鈴鈴!”卻驚起一只兔子,一蹿就是好幾壟,眨眼間沒了個影。
啓航蹬着車子,沖着夜唱:“你問我愛你有多深,我愛你有幾分,我的情不移,我的愛不變,月亮代表我的心……”
有田野聽他歌唱,有道旁的旱柳蕩起柔腸,不過也有楊樹拍下掌譏笑,酷似一種說唱般的嘲諷。
啓航給道路留下最後的動靜,夜把所有的聲音安撫一遍,大地靜了下來。
靜靜的月光下流動着親情。
沒進大門,湯藥味便橫沖過來,“媽又該喝那苦的不能再苦的湯藥了。”啓航看見啓起守着沙鍋。
啓和平歸整着啓起、啓帆、啓揚三人擇得豆角。
“媽?!”啓航看着躺在床上的關欣慧心好疼。
“沒事,媽是老毛病,服一副湯藥過了。”關欣慧坐起來強打着精神給啓航看,她知道自己要是萎靡不振孩子會傷心難受。
啓航胡亂吃了飯,他不知道吃了啥,心思都沒在吃飯上。
啓航不忍看關欣慧喝藥,她從小看到媽喝藥的表情就會心痛,以至于他從小對湯藥有一種反感,那種反感時時觸動他的神經。
啓航好恨湯藥,一次聞到湯藥味就是一次親人被病折磨。
燈滅了,聽到啓帆的呼嚕聲,細小而動聽,長長短短,響響停停;啓揚的腳還不老實,不時把被子一蹬。
啓航哪能入睡?一個自己要面對的現實就擺在面前,殘酷的沒有人情味。
“爸媽的付出自己能回報幾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