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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156 東風惡

随着通傳之聲,天樞殿內走進一位拄着拐杖的老妪。老妪顫巍巍的向上行跪拜大禮,“臣婦柏季氏叩見殿下。”

袁龍桀握着的手倏地松開,又握起。夏天斜睨到他的手,發現比之前握得更緊。她仔細的向下望去,雖然與柏夫人未見過幾面,但印象中她應該沒有如此老态,如今竟是白發蒼蒼,弓腰駝背。

“柏夫人請起。”袁龍桀的聲音還算正常。

立刻有柏家舊故上前将柏夫人攙扶起。

“殿下,吾兒雅绮是冤枉的!”柏夫人顫巍巍的站起身,仰頭間已是聲淚俱下。她将抱在懷中的一個包裹珍而重之的托在手上,含淚道:“绮兒雖不善針黹,但她卻為殿下親手做了這件外袍,做好之後又唯恐有不周之處,特命人送回家中讓臣婦修改,并千叮咛萬囑咐切不可讓他人碰觸。殿下,绮兒對殿下一片癡心,怎會做出對不起殿下之事!還請殿下明察,還绮兒清白!”

“殿下,柏君妃自與殿下大婚以來兢兢業業打理後宮,前朝後宮無人不稱頌其德,如今被廢實屬無辜。臣等曾試圖去找昔日玉衡宮的宮人卻發現他們盡數不見了蹤跡,很明顯是被殺人滅口了。”瘦削老者不失時機的道。

禦座的扶手上慢慢凝了殷紅的血跡,夏天瞥了一眼袁龍桀青筋暴起的拳頭,揚眉而笑,挑釁地道:“柏夫人,你手上拿着的這件袍子該不會就是所謂的證據吧!是不是有些太兒戲了!”

豐書堂一下子肅然了目光,他終于知道夏天想要幹什麽了——她根本就不想再做君妃。只是,他望向夏天的目光愈加複雜,為什麽?

柏夫人有些猶豫的擡起頭,似想說又似不想說,期期艾艾地道:“輝兒,輝兒他其實身有宿疾,不能……人道。”

大殿上瞬間靜了下來,也正因為如此才顯得夏天的嘲笑分外刺耳:“柏夫人,死無對證,你要說什麽都行了。”

“臣婦還有人證。”柏夫人漲紅了臉,情緒頗為激動的向袁龍桀叫道,“當日将輝兒騙入後宮的侍衛荊楚,他親口承認是羽夫人指使他做的,這一切都是方遙羽的陰謀。”

夏天唇邊依舊帶着笑,眼中卻是冰冷,斜眸瞧見袁龍桀微微發抖的手,她在他作聲之前,率先發號施令。“那就宣他上殿吧,本宮也想聽聽始末。”

大殿上響起一個腳步聲,不重,卻令心思各異的衆人隐隐有種壓迫感。

荊楚,确實是他。

夏天眼中的冰冷變成了堅不可摧的冰山。

“參見殿下。”荊楚向上叩頭。

“将你知道的都說出來。”柏家門生搶着道。

荊楚直起身子,剛要開口,忽聽禦座上一聲大喝:“住口!”

衆人皆是一驚,即便是夏天也震驚的望向盛怒的袁龍桀。印象中她還是第一次見他如此疾言厲色。

“殿下。”瘦削老者上前一步,咄咄道,“此事關系柏君妃清白,關系後宮之主,關系閩宮安危,還請殿下明察。”

“請殿下明察。”柏家故舊齊聲逼迫。

柏夫人更是叩頭不止,哀懇不停。

袁龍桀的臉色已然鐵青,夏天離他最近,甚至聽得到他每一次的呼吸聲。

荊楚由始至終表情淡然,此時規規矩矩的向上拜了一拜,“殿下,請容屬下啓奏。”也不管袁龍桀是否同意,他自顧自的道,“屬下根本不知道當日之事,屬下之所以在此,是柏夫人及幾位大人嚴刑相逼不得不從。屬下并非貪生怕死之人,只怕柏夫人見屬下不從,會另尋他人陷害君妃娘娘。所以屬下假意應承,只盼能在殿下面前道出實情。”

情況來了個大逆轉,柏夫人完全驚呆了。

袁龍桀似是松了口氣,又仿佛有些惋惜,靠在禦座之上,眉眼間盡是疲憊。

“一派胡言!”老者憤然瞪了一眼荊楚,向袁龍桀道:“殿下,莫要聽信這賊子胡言,這定然是妖妃的詭計。”

“徐大人,”夏天冷冷的譏諷,“這侍衛是你們的證人,與本宮何關!”

“這……妖妃……”被稱為徐大人的瘦削老者還欲辯駁,卻聽袁龍桀略顯急切的斥聲:“都住口,本侯不想再聽你們任何人說話,都退下。”

“殿下!”徐大人跪了下去,“妖妃不除,閩宮危矣,社稷危矣。”

“殿下明察。”追随徐大人的柏家故舊跟着跪了一片。

柏夫人重重的磕了幾個頭,含淚乞求:“求殿下還绮兒清白,绮兒确實是被冤枉的。”

李昱再也聽不下去,憤然出班,“徐大人是否太過危言聳聽,君妃娘娘治理後宮從未出過差錯,照顧殿下更是無微不至,怎就成了你口中的妲己、褒姒了。”

徐大人不理會李昱,仍只向袁龍桀道:“殿下,如今朝廷下旨斥責,皆因妖妃參與朝政所致,再不懲處後患無窮啊!殿下!”

夏天唇邊露出一抹冷笑,她既然知道了小三的安排,本想借着這個機會脫去君妃的身份,沒想到這群人根本就是想要她的命。既然如此,她左眉微挑,便不要怪她無情。

“徐大人,”她笑道,“你別忘了,本宮這個君妃可是殿下親封,朝廷賜授,你口口聲聲稱本宮為妖妃,那殿下成什麽了?你如此藐視君侯,以下犯上,該當何罪呢?”

徐大人一愣,見袁龍桀面色難看,也有些拿不準起來:難道君侯對這女子竟是動了真心嗎?

豐書堂一直注視着夏天的每一個細微的表情,此刻終于微微笑了笑。

有內侍匆匆進來禀報:“各位大人的夫人在殿外求見殿下。”

袁龍桀略皺了眉心,看來今日之事不是他想壓便能壓住的。擡眼看了看夏天,他一咬牙,道:“宣。”

随着一聲聲通傳,一群貴婦袅袅娜娜的魚貫而入,走在最前面的,是豐夫人與李夫人,随後是各朝臣的夫人,甚至包括徐夫人。

夏天淡漠的目光掃過這些夫人們,卻在看到李夫人時有了皲裂的碎波,緊凝着她,一直。

豐書堂垂了眼簾,唇邊的笑意更深。

徐大人怔愣的看着自己的夫人亦在人群之中,有些摸不着頭腦,忍不住問道:“你來做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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