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杭州天氣還真不錯,這兩天都沒有下雨,白雲在空中慢悠悠地飄着,張盡桉手裏捧着一杯豆漿也慢悠悠地走着。
從酒店到劇組只要五分鐘左右,而這一塊人很少。這就讓他很舒服了,出門他都不用遮臉。
現在是早上八點,而張盡桉的戲份是從十點開始。他之所以起這麽早,是因為這是他拍戲時的習慣。這就和學生時代平時上學起不來、但一到雙休日六點自然醒一樣。
張盡桉美其名曰——大自然的規律。
“神他媽大自然的規律,你就是喝咖啡喝的,”李強在耳機那頭吵嚷着,“你現在到哪了?到劇組了?”
張盡桉心情很好,李強的吵鬧聲在他聽來都十分悅耳:“嗯,剛進社區。”
他遠遠就看見小區中央架着的劇組影棚,已經有很多人在了。
“再接着說,然後呢?”李強問。
“什麽然後?”張盡桉回道。
李強“害”了一聲:“你剛剛不是說昨天小揚給你送了飯了,然後呢?他讓你做什麽事兒了?”
“沒,吃完再随便聊了會兒他就回去了,什麽也沒讓我做,也沒問劇本,垃圾都是他帶走的,就是單純過來送飯而已。”
“那多不好意思啊,得好好謝謝他啊,”李強說,“你壓力大不吃飯這事兒本來是我和小周該注意的。”
張盡桉點了點頭:“我也是這麽想的,但他就和我說……”
說一半他故意停了,喝了口豆漿。
“別停啊,”李強果然急了,“說什麽了?”
張盡桉這才慢慢悠悠地說:“他說他這次上鏡機會是我給他的,如果沒這個機會,根本就不會有那麽多人看到他的……反正他的意思就是——只要是他能力範圍內他都會幫我做,我不用去感謝他。”
這是江似揚走之前和他說的話。
人的記憶不可能那麽準确,他也學不來江似揚溫和的語調,只能盡力去還原了江似揚的話,可能有幾個詞有出入,但差不多就這意思。
李強聽了連連點頭:“這還挺懂得感恩,不過說實話,你就只是給了他一個試鏡的機會,他能進劇組也都是靠他自己本事。”
張盡桉又喝了一口豆漿:“是啊。我也說我就是舉手之勞,但他還是挺感激我的,我看過個幾年他也會記着這事。”
“不過确實啊。他們公司把目标放在男團女團上,對演員不是很上心,好的資源都給了相對更出名的演員,剩下的像似揚這樣不溫不火的,要麽不給安排了、要麽随便給幾個爛大街的劇本。”李強啧啧了兩聲,“不過似揚比較幸運了,遇到了小劉。”
“嗯,劉姐對藝人挺負責的。”張盡桉附和。
李強接着說:“是說啊。小劉争取了好久才給似揚跑商演、做綜藝的機會,不過也就這麽兩個算固定行程。如果小揚沒接這個劇本,他九月開始又要空窗期了,或者就去演公司批下的什麽狗血校園劇,所以似揚他那麽感謝你說得通。”
張盡桉表示理解:“大公司都是看流量的,誰流量好誰火資源就給誰,似揚這小孩沒多少錢,所以也不可能帶資進劇組。”
不止是江似揚的公司,張盡桉的公司也是這樣,或者說大多數娛樂公司都是這麽個營業模式——誰出名就照顧誰。聽上去冷漠但也只能這麽管理。畢竟公司不止一個藝人。
“對,就是這意思,”李強又問,“昨天他不是和你搭戲過了麽?感覺怎麽樣?”
“我個人覺得可圈可點,按他的演技不該被藏那麽深,可以再上一層,”張盡桉想起劇組上熱搜的事,笑了下,“不過我想這劇本演完之後,應該會有很多劇找他了。”
張盡桉不知不覺就走到了劇組旁邊,不少人和他打招呼。
“盡桉啊,這麽早就來了?”
張盡桉微笑着舉了舉手裏的杯子:“吃早飯。”
李強聽到了聲響,問道:“你到了?”
“到了,”張盡桉說。
“行,那挂了。”
“拜。”
張盡桉走到監視器旁邊,和副導交談了幾句,就在他的旁邊坐了下來。這兒視野好,能從監視器裏看到演員們的全身,演員們正圍着唐導聽他排戲。
也不知道是江似揚太引人注目了,張盡桉一眼掃過去,視線就定在了專注看臺詞本的江似揚身上。江似揚的身高比其他人都要高,所以在聽的時候都會微微屈身。江似揚穿着寬松牛仔夾克,因為劇情需要,接了一點頭發,紮起了一個短辮子。
不一樣的裝扮,不一樣的感覺。
副導和張盡桉也認識多年了,講起話就直來直往了:“诶,正好你來了,你上去指導指導?”
張盡桉晃了晃杯子:“再看吧,唐導講的比我清楚,讓唐導先排一次,要是他們想問我,也得等我把豆漿給喝完了再說。”
副導瞥了眼張盡桉:“你這豆漿不會喝一小時吧。”
“只要我願意,應該可以,”張盡桉笑着說。
“你小子……”副導被逗地笑了好幾聲,“對了,你今天好像是和小葛的對手戲吧?”
“嗯,”張盡桉點頭,“下午是和似揚的戲。”
“我記得你和小揚的對手戲好像很少,”副導又說。
江似揚一直垂眼盯着劇本看,但張盡桉覺得很是有意思。
張盡桉回道:“是啊,再接着就得三天之後了。”
副導笑了下:“你怎麽那麽清楚?”
“昨天問他的,”
“哦?”副導先是疑惑,後想起了什麽,肯定地點了點頭,“哦對,昨天宵夜,他沒待多久就走了,給你送飯去了。”
“嗯,”張盡桉的眼睛一直盯着監視器看,“這場他們三個人搭?”
副導點頭:“對,就是陳毅君出事兒那段。”
“哦……”張盡桉知道這段兒,之後他躺醫院就是接着這段,不過還早,得過幾天才輪到他。
唐導大概是嫌嘴上說不夠,用上了肢體給他們指位子:“我再說一遍哈,似揚還有小葛你們從那兒就開始聊,然後……”人往前走幾步,“走到這個位子,小媛你再出來,三個鏡頭,一個拍你們倆正面,一個拍你們仨側面,一個拍小媛你的正面。這個場景得拍兩次,知道麽?”
三個人連連點頭:“嗯好。”
張盡桉見狀,搖了搖頭:“唐導指導真的特清楚,就是表情嚴厲了點,不過我就喜歡這樣的感覺,有威嚴,說什麽都不得不去聽。”
副導笑了笑:“別說他了,你指導起來也差不多,也嚴肅。”
“是麽?我覺得我挺和藹的,”張盡桉是真不知道,印象裏他對外沒嚴肅過幾次。
“你忘了?蔣夢芯剛見着你的時候,還說你像他們新來的班主任,”副導說。
副導這麽一說,張盡桉想起來确有這事,這話是殺青宴上蔣夢芯坦白的話,那時候大家都挺熟了。
張盡桉坦然道:“可能都是下意識吧。不過說真的,我脾氣算好了,你見我發過火麽。”
“這倒是,就說那個……”副導眉頭皺了一下,好像遇到什麽髒兮兮的東西,滿臉嫌棄地啐了一聲,“就那時候你都沒發火,忍到結束憋了個大的,到現在回想起來也覺得真解氣啊——”
張盡桉笑了笑,沒說什麽,接着看監視器。
那三個人邊說臺詞邊走了一次,唐導在一旁觀看。
江似揚放下臺本後就入了戲,立馬變得面無表情,和葛纖緒邊對臺詞,邊按唐導剛剛指點的路線直直朝着他們走來。
張盡桉不再看監視器,直接看他們排練。
江似揚在看攝像頭的時候,張盡桉感覺他好像和江似揚視線對上了幾秒,這小孩應該注意到他了。
一想到江似揚臉上那一閃而過的淺笑是送給他的,張盡桉心情莫名很好。
“有點奇怪哈,”副導盯着監視器,小聲地評價這次排練。
張盡桉挪開視線,卻沒掩飾自己的笑容,帶着微笑點了點頭:“是有點。”
“這其實是第五次排練了,但他們好像都沒把握那個點,”副導“嘶”了一聲,“不過,這個點吧,說不出來。”
張盡桉點點頭:“我懂,有些點只能靠領悟,一時半會說不清楚。”
副導這才注意到張盡桉與剛才不同的表情,問道:“你怎麽了?笑那麽開心?”
“沒什麽,就想到了一件令我開心的事,”張盡桉淡淡地回道,但嘴角還是揚着笑。
“撿着錢了?”副導刨根問底。
“錢都是身外之物,”張盡桉說。
副導樂了:“那你這麽說,你這是身內之物了?”
“算吧,”張盡桉不打算細說,只補充了一句,“一小孩送我的。”
副導再問也沒問出什麽來,就放棄了,二人接着看排練。
江似揚和葛纖緒的臺詞說完了,接着就到了袁媛。
按唐導說的那樣,袁媛從畫面外跑到了畫面內,鏡頭切到了袁媛的臉,她開始說臺詞,等他們三一起從畫面中離開後,這段才算結束。
唐導這才重新開口,揮了揮手把他們三個叫了回來:“比之前好了,但這感覺吧……還是有點不對。這樣,也別急,你們先休息一下,越緊張越不好演。正好張盡桉來了,你們都虛心點,問問他。”
三個人齊聲:“嗯。”
随後大家就散了。
葛纖緒和袁媛去補了妝,唐尚和遠景攝影的人交談,江似揚拿着劇本向張盡桉走去。
看着人走得越來越近,張盡桉心莫名咯噔了一下,下意識坐端正,待江似揚在他面前站定還沒開口,他就先拿起豆漿,擡着頭問江似揚:“渴麽?”
江似揚逆光站着,明顯有些愣了下,但還是點點頭,把杯子接了過去,回道:“是有點。”
“芝麻豆漿,挺好喝的,”張盡桉微笑着說。
江似揚沒直接對嘴,把蓋子打開,嘗了一口。
是挺好喝的,芝麻味很濃,但又有豆漿的味道。
江似揚把蓋子重新蓋上,好奇問道:“好喝,哪裏買的?”
“來的路上,下次什麽時候我和你搭了早上的戲,我帶你過去,”張盡桉見江似揚欲把杯子還給他,又問道,“你多喝點,你早飯吃了沒?”
“吃了,”江似揚再喝了一口,還給了張盡桉。
張盡桉這才接過杯子,捧在手裏,拍了拍旁邊空的椅子:“坐這兒。”
“哥怎麽起那麽早?”江似揚坐下後問。
“大自然規律,”張盡桉這人懶,拿回李強說的話重新回了一遍。
江似揚卻點了點頭:“就是上班這個點起,休息了也自然起了是吧?”
張盡桉原以為江似揚也會像李強那樣問他什麽意思,沒想到竟然懂了,這有些出乎張盡桉的意料。
張盡桉不自禁地笑了,拍拍江似揚的肩膀欣慰地說:“似揚,我猜你高考的時候閱讀理解一定滿分。”
作者有話要說: 快誇我!【叉腰!】我姨媽總算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