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李強一進門就覺得氣氛有些不對,再看張盡桉一言不發和只吃白米飯的小周,李強心就咯噔一下,問小周:“咋了?你搶他雞腿了?”
小周嗆了兩聲,嘴裏嚼着糖醋裏脊,雙手舉起:“冤枉啊——我啥也沒做,剛剛似揚發來了個歌,聽完後他就這樣了。”
李強沉默幾秒後就笑了:“哦,那我知道這病人是什麽症狀了?”
小周眼睛一亮:“李醫生快說說你診斷出了什麽?”
“不說,病人病情不能對外公布,”李強張盡桉旁邊坐下,“盡桉,還有三天就殺青了,之後啥打算,直接回去還是怎麽的?”
張盡桉感覺自己臉上熱度消下去了,甚至頭頂還涼飕飕的,抹了把臉,擡頭問:“這裏有飯局嗎?”
小周坐在茶幾上加入聊天:“我和工作人員聊了聊,好像沒有。”
“那就回去……”張盡桉突然想起江似揚說過會回來,馬上搖頭改口,“哦不行。”
“怎麽了?”李強問。
“似揚他說殺青了會過來,”張盡桉鼻頭發癢,吸了吸鼻子。
李強立即注意到他這個舉動,抽了幾張紙給張盡桉:“咋了?你感冒了?還真成病人了?……這咋還有風呢?”
李強擡頭找風源,就發現頭頂的空調正吹着冷氣。
“害,我說怎麽坐這裏一股冷氣,這麽涼快的天誰開的空調?還開了二十一度?”李強從沙發上拿起遙控器,關了空調。
“我操,”小周雙手合并,坦白承認,“我的鍋,我的錯,外頭有些悶,我就開空調了。”
“不管你的事,”張盡桉擺擺手,又抽了張紙,“這幾天一會冷一會熱的,很容易感冒,昨天我就鼻塞了。”
李強呵了一聲:“是不管他的事,你坐這兒坐了老半天了也沒發現。你以前不是不信談戀愛會降智商嗎,你現在可中招了,這會兒信了吧?”
張盡桉看着李強,搖搖頭:“這是失誤。”
“得了吧,”李強不聽解釋,“非要我抖出你剛剛為什麽低着頭嗎?還有小周,我沒說你不代表你沒錯,今天早上你是不是又晚點了兩分鐘……”
小周沒想到話題會到自己身上,有些措不及防:“我、我,沒有兩分鐘,我到了,後面尿尿去了。”
“那你上周呢?”李強問。
見李強此舉,張盡桉心想:完蛋,開始了。
因為張盡桉比較自律,小周做事也牢靠,所以李強除了大事,瑣碎事就不去管了,但只要一管,就會把好幾個月前的舊賬一起翻出來,旁若無人地說他個十分鐘。
“……兩個月前的一個早上,那場采訪裏張盡桉你有句話說錯了,我是不是和你說了?但結果你下場還是那麽說……”
“得,已經說到兩個月前了,”張盡桉小聲嘀咕。
李強面對着張盡桉,看不到坐旁邊的小周在做什麽動作,張盡桉就見小周做了個“救命”的口型,又指了指李強,再攤開手。
張盡桉聳聳肩,他也沒辦法。
“還有你上次是不是……”李強接着滔滔不絕。
張盡桉感覺手機震動了一下,用手擋着手機,低頭看。
是小周發來的微信。
張盡桉立馬擡頭看小周,小周已經閉上了眼睛,像是思想者一般。
【小周】:救命啊,強哥不是說不來管這些碎事嗎?
【張盡桉】:他說不來管,不是不會管
【小周】:【吐血表情】完了,我飯都涼了
【張盡桉】:快了
張盡桉把手機一放,拿起了茶幾上的盒飯。
“對,強哥說的永遠都是對的,”張盡桉說着用筷子夾起盒飯中最大塊的糖醋裏脊,“強哥你餓不餓?要不要吃一口?”
小周瘋狂點頭,夾起大白菜湊到李強嘴邊:“對啊,強哥你餓了吧,快吃一口吧?”
李強卻搖頭推脫:“我不餓,我還沒說完呢,半年前你不是還……”
張盡桉手疾眼快,直接把肉塞進了李強嘴裏,李強瞪大雙眼,死死盯着張盡桉,唔唔唔地想說話但又說不出來。
不用聽都知道,肯定都是一說就會被屏蔽掉的髒話。
張盡桉全當沒看見沒聽見,抽了張餐巾紙擦了擦李強的嘴,體貼地問道:“怎麽樣強哥,這家糖醋裏脊是不是特別好吃?”
小周:“還有那個大白菜。”
李強使勁嚼,好不容易把肉咽了下去,剛張嘴說了四個字:“你們倆個——”張盡桉就鼓起了掌,話又斷了。
張盡桉:“不愧是強哥,罵的好!”
小周也鼓起掌:“好!”
李強:“……”
李強直上嗓子的火氣被強行熄滅,只能捂着自己胸口,把堵住的話化作咳嗽咳了出來:“咳咳咳——我胸悶,我出去走走。”說着起了身。
張盡桉和小周馬上起立。
張盡桉:“強哥慢走。”
小周:“有空再來玩啊~”
李強走到門口瞪了他們一眼,才頭也不回地走出了門。
待門關上,張盡桉和小周就擊了個掌,心照不宣地回到位子上接着吃飯。
吃了一會,張盡桉聽小周問道:“不過大哥,我還是有個問題。”
“什麽?”張盡桉沒有停下,接着吃飯。
“似揚為什麽突然給你發了這個視頻啊?”小周問道。
張盡桉只是稍微頓了半秒,笑了一下,接着夾了一筷子飯。
他很理解江似揚為什麽突然想拍這個視頻。
他們是一樣的。
在他結束繁忙的一天之後,看到某樣東西——也許是盛着未喝完茶水的茶杯,也許是新聞裏一句話,又或許是雪白的天花板、寂靜的房間,或者像他手裏的這份盒飯……看着這些平平無奇的東西,會突然很想江似揚。
“就像你為什麽想睡覺一樣,人之常情,”張盡桉說。
“好一個人之常情啊——”小周感嘆完就不再作聲了。
這次活動時間很短,下午三點就結束了,只是結束後商場總經理來了後臺,活動結束後叫住了他們幾個,江似揚只得留了下來。
江似揚與總經理第一次見,劉雯萍卻像是見過好幾次,看到總經理來了就上前打招呼:“何總好久不見啊。”
這個總經理看着五十多歲,頭發有些少,卻烏黑,講起話來氣質與旁邊陪同的人完全不同。
“喲,小劉?确實好久不見了啊,”何經理笑着拍拍劉雯萍的手。
“似揚,這位是何歷達,何總,”劉雯萍向江似揚介紹。
“何總好,”江似揚與何經理握手。
劉雯萍在一旁說:“何總他們一家特豪爽,特別喜歡請人吃飯,我來幾次請我吃幾次,吓得我都不敢來了,就怕被說是蹭吃的。”
何總樂了起來:“又沒多少錢,你怕什麽。這次聽說你要來,我太太早訂好了一個飯店,想和你好好聊聊。”
“啊這會大家都在,得給我作證了,這次我可是被迫蹭飯的啊,”劉雯萍說完,大家都笑了起來。
江似揚向來打心眼裏佩服劉雯萍,劉雯萍公關能力是真的很厲害,話說的不多,簡短意赅,但張弛有度,讓人聽得舒服。
劉雯萍推了推江似揚胳膊:“似揚我和你說,咱們何總見過的明星說不定比你都多。之前是不是……誰來着,哦,顧一柔也來過這兒?”
江似揚看劉雯萍這麽高興,是真遇到老熟人了,不打算插嘴說話,只向何總看去。
何總點頭:“對,她是來過,九月份的時候來過一次。”
劉雯萍說:“我記得你太太特別喜歡她吧?”
“是啊是啊,她特喜歡顧一柔這個演員,還有張盡桉,這兩位的電視劇她是集集都看,”何總說完這話就看了眼江似揚,壓下聲音問道,“我說了別的明星沒事吧?”
江似揚搖搖頭:“沒事,我也很喜歡這兩位演員。”
“沒事沒事,他們都是朋友,熟的,”劉雯萍也幫着說,“對了何總,今天怎麽遠溫沒來?以前他不是也都跟着過來嗎?”
“哦,今天侄女來了,我讓他去機場接人去了,所以才沒來,不過之後晚飯他應該會來的。”
劉雯萍拍了下手,笑起來:“大家聽聽,直接說晚飯了,這可是一點猶豫的機會都不給我們,直接一句話敲定了。”劉雯萍嘆了口氣,卻笑着的,“哎,看來我這次也得‘得了便宜還賣乖了’。”
她這一番話,引得其他人都笑了起來,接着又聊了些公事,約好了飯點地址,他們才分道揚镳。
等何總一行人走了後,劉雯萍吩咐謝傑去開車,江似揚才問劉雯萍:“劉姐,你是怎麽和他們認識的?”
“經紀人這個行業就是要在不同地方周旋,我工作那麽多年,何總企業又那麽大,遇到是自然的事,”劉雯萍說,“何總的兒子叫何遠溫,比你大了個四歲,不過你們應該有話能說的,而且他……算了,到時候你就知道了。”
劉雯萍話沒講完,江似揚心存疑惑,但既然之後能知道,他也不多問了。
到了飯店包廂,江似揚看見原本和父親說話的何遠溫起了身,走過來和他們打招呼。
如果不是劉雯萍告訴他何遠溫從商,誰看都會覺得何遠溫職業是男模特。他長着謝傑常說的厭世臉,但何遠溫的氣質卻不厭世,笑起來時他的單眼皮會眯成彎彎的一條縫,金絲邊眼鏡挂着一條長長的鏈條,垂到他肩膀上。
“劉姐,”何遠溫微笑着和劉雯萍握了手。
“幾個月不見,你長高了啊,”劉雯萍笑着說。
何遠溫一笑。
“都這個年紀了怎麽還會長?”何遠溫看向江似揚,“這位是?”
“江似揚。你好,”江似揚伸出手。
何遠溫也伸出手:“你好。何遠溫。”
何遠溫把劉雯萍和江似揚帶到位子上。江似揚正巧坐在何遠溫的旁邊。整場飯局氣氛比較輕松,劉雯萍與何總他們交談甚歡,而江似揚與何遠溫也聊了幾句,何遠溫這人看上去沉穩,卻喜歡賽車、攀岩、潛水,這種極限運動,倒是讓江似揚有些驚訝。
飯後何遠溫提議互換聯系方式,方便下次閑談,江似揚自然同意,點開微信加了好友,順便看了下張盡桉發來的消息。
【張盡桉】:好聽,江老師什麽時候教教我,弟子想和江老師合唱一次
江似揚不禁笑了,回了一句好。
吃完飯後大家一起去地下車庫,劉雯萍與何總他們走在前面談天,江似揚與何遠溫走在後面。
飯店去地下車庫得繞到後面,大門外就是馬路,汽車穿梭于黑夜之下,行駛向遠方。
“江似揚,我想問你個事,”何遠溫說。
“什麽?”江似揚看着何遠溫。
不知道為什麽,江似揚覺得何遠溫神情沒有之前那麽自在。
何遠溫深吸了一口氣,緊張地看着江似揚:“顧一柔和張盡桉在一起了?”
江似揚愣了一下,他沒想到何遠溫會問這個:“沒有的事。你這事從哪裏聽說的?”
“我認識的一個記者朋友告訴我的,不過他也是聽說,他不是娛樂記者。再加上同等差別上映後經常看到他們兩個的消息……我就覺得是真的,”何遠溫明顯松了口氣,“是假的就好。”
《同等差別》上映之後反響很好,作為主演的張盡桉和顧一柔自然吸引了許多人注意,一些營銷號經常把他們倆個寫在一塊。知道真相的觀衆都明白是蹭熱度,不明真相的人可能就以為真在一起了。
“這麽說,你也知道同等差別?”江似揚問,“我還以為你會很忙。”
何遠溫點點頭:“這部片子的确好看,今年可能會拿大獎。不過顧一柔去年得過一次最佳女演員,今年再得的機率會很小,只可能是最佳女配。”
江似揚聽了何遠溫的話,不住說:“沒想到你還了解那麽多。”
何遠溫微微一愣,說:“都是那個記者告訴我的,他知道的多。”
“像你這樣的圈外人能和記者認識,也足以見得你派頭不小了,”江似揚開玩笑道。
何遠溫笑着說:“你這可把我擡高了,這有什麽?老同學罷了,倒是你們,應該多少都會認識一兩個記者吧?”
“這都是要在影視圈待了很久的人才有的能力,我沒人認識,”江似揚如實說道。
何遠溫表示理解地點點頭。
“你們這個行業要想出名挺難的,”何遠溫說。
“确實,演技、天賦、劇本、當下觀衆喜好,缺一不可,有些人演了一輩子的戲也沒有多少人知道,有些人只演了一部戲就火了,”江似揚說着。
“江似揚,你為什麽想要演戲?”何遠溫問。
“因為一個偶然,還有,”江似揚想到了張盡桉,不由一笑,對何遠溫說,“有想成為的人。”
“曾經有個人和我說,她演戲只是為了錢,沒有別的想法,”何遠溫擡頭看天,說的時候是笑着的,“可是你說,要是單單為了錢,至于努力到這個地步嗎?”
“她是?”江似揚問。
何遠溫只說:“是個刀子嘴豆腐心的人。”
看來是不打算告訴他名字。
江似揚也不是很好奇,他只是覺得何遠溫人不錯——知道一件事後沒有立馬就确定正确與否,而是先去詢問其他人,知道真相後才做出選擇。
條理清楚,難怪從商。
大家在各自車前道了別。
劉雯萍坐上駕駛座,問江似揚:“你和他聊的怎麽樣了?”
“挺愉快的。沒想到他也看過《獵殺紅色十月號》,”江似揚系上副駕駛座的安全帶。
“……”
劉雯萍等了半天沒等到江似揚的下一句,忍不住問:“然後呢?”
江似揚卻不解:“然後?還要什麽然後?”
劉雯萍循循善誘:“他難道沒有問你什麽嗎?”
江似揚看着劉雯萍:“問什麽?”
“就比如,問你娛樂圈的事……”劉雯萍說。
江似揚點頭:“有的。”
如果是指同等差別那個事。
劉雯萍點頭:“對對對,那你有沒有發現他——”
江似揚:“他也看了同等差別。”
劉雯萍:“他在追顧一柔。”
江似揚:“?”
劉雯萍:“?”
二人面面相觑。
劉雯萍:“你沒發現?”
江似揚搖搖頭,他倒是想起了何遠溫最後和他說的那段話。
“原來‘她’是顧老師啊,”江似揚小聲嘀咕道。
劉雯萍又問:“那你們都聊啥啊?”
“書,潛水,球隊,”江似揚如實說。
“他沒問你關于顧一柔的事?”劉雯萍疑惑地問道。
“有問,但他問的是同等差別男女主角的事,”江似揚說。
劉雯萍直直盯着江似揚,十幾秒後,才拍了拍江似揚的肩膀:“你啊,還是太年輕了,他都說了那麽明顯了,你還沒發現。”
車開到了大門,劉雯萍掃了下停車券。
江似揚看着劉雯萍的動作,問道:“那劉姐你是怎麽知道這事的?”
劉雯萍看着前面回道:“哦,他直接告訴我了。”
江似揚:“……”
“怎麽了?”劉雯萍瞥了眼江似揚問道。
“……沒什麽,”江似揚說。
車接着行駛了一會兒,江似揚看着窗戶輕輕輕笑了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