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沒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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淮西的冬天也會下雪,但因為室外氣溫高,雪融化得很快,落在頭發或衣服上會立馬化成水,大多數出行的人會撐着一把傘。但北城不一樣,呼呼的北風吹得讓外出的行人想死,這雪落在身上,就像顆顆分明的大沙子,喻麥冬的鼻尖凍得通紅,電話總算接通。
“賀祁年。”喻麥冬咬着下唇。
許久沒有人說話。
電話那頭好像沒有人,就在喻麥冬要挂電話的時候聽到“嗯”了一聲。
“那個紋身的圖案你畫好了嗎?”喻麥冬輕聲問道。
“沒有,最近這段時間沒空。”
“噢。”喻麥冬眨眨眼,不去想賀祁年說的是真話還是假話,“那你什麽時候有空?”
“元旦。”
還有一個多月的時間。
“你們那時候放寒假了嗎?”
“嗯。”今年過年早,校歷上顯示十二月底就放寒假。
“在北城這段時間我都沒空,到時候淮西見。”
“好。”喻麥冬應下。
兩人好像沒有什麽可說的,那頭先把電話挂斷的。
一直在放寒假前喻麥冬都沒有再聯系過賀祁年,對方也沒有聯系過她,北城大的可怕,能遇到一次大概是上天的眷顧,再遇到可能就是看人與人之間剩下的緣分。
之前是他在等喻麥冬的電話,現在身份調轉,她在等賀祁年的電話。
喻麥冬寒假不打算住在淮西的家裏,從北城回來之前在網上找了房子,地方在淮西的大學城附近,學校旁邊的房子一般支持短租,以及價格便宜。
元旦小長假結束之後賀祁年的電話終于來了,主動問她人在淮西嗎。他們好像好久都沒在淮西正式見一面,大一大二那兩年因為各種原因,他們從來沒有一起從北城回來。
其實那張設計圖明明靠手機就能傳送,一件無比簡單的事,但是他們都自動忽略這件事,兩人約好時間在八中的附近的小吃街見面。
晚上七點,喻麥冬準時到那家米線店,店老板還是以前那對夫妻,但是模樣要比當年老态不少。
賀祁年在五分鐘之後到的,他們都要了份特辣的米線。
“高中畢業後你回來過嗎?”喻麥冬問他,低頭嗦了一口米線,還是當年的那個味道。
“沒有。”
喻麥冬同樣沒有,起初跟帶她的物理老師周毅還會有幾句問候,但是到後來什麽都不剩下,人與人的羁絆其實就那麽點。
稍微松手,就什麽都不剩了。
一碗米線兩人用不了多久便吃完了,賀祁年結的賬。
“去學校看看?”
他雖然是提議的語氣,但确定喻麥冬一定會過去。
“嗯。”
八中如今還保持那個傳統,明明是寒假的時間,但是學校堅決不讓高三的學生回家,秉持抓緊一分一秒時間的精神。
校門口的門衛室裏還坐着保安。
他們兩個穿成這樣根本沒法大搖大擺地走進學校,他們若無其事的經過八中校門,好似只是路過的行人。
“我知道那邊……”
“前面那有一個栅欄……”
兩人同時開口。
“走吧。”
都知道對方說的是同一個地方。那邊的圍欄靠近宿舍樓,大部分時間沒有學生,離校門口又遠,保安一般很少會來這邊巡邏。
喻麥冬擡頭,“我以為這麽多年過去了,會在上面圍一層鐵絲網。”
當年這裏就有不少翻牆的學生。
“可能學校嫌麻煩,你先我先?”這種圍欄對賀祁年來說是輕輕松松的事情,他有點擔憂喻麥冬過不去。
“你先來吧。”
“你确定你能爬上來?”賀祁年不确定地問道。
“确定,又不是沒翻過。”
她既然這麽說了賀祁年就沒管她,自己先一躍而上,最後在欄杆上的最高點跳下,他穩穩當當落地,之後轉過身隔着栅欄望着喻麥冬。
喻麥冬翻着種圍欄有經驗,雖然很多年都沒這樣爬過,但是肢體習慣在那,她的動作沒有賀祁年的敏捷,她爬上最高點之後還得轉個身,然後慢慢找腳下的支點,最後才落地。
她跳在枯葉上,“咔嚓”清脆的聲響。
賀祁年将伸出的手收回。
“什麽時候回來的?”喻麥冬以為賀祁年會在北城忙上一段時間。兩人在同一個行業,雖然各自專攻的領域不一樣,但是賀祁年肯定只會比她忙,不比輕松。
“元旦。”
“那麽早就放假了?”喻麥冬意外。
“請假。”
像是他能幹出來的事情。
宿舍樓後面這條路上的路燈燈光微弱,将兩人的影子拉得長長的。
很多年沒來,但對這個校園每一個方位都很熟悉,他們往操場的方向走去,最後停在操場的圍欄外面,不難發現田徑場被翻新過,觀禮臺的牆漆也換了一個顏色。
喻麥冬曾站在上面代表學生發言,而賀祁年也在上面念過檢讨。
他們用着自己的辦法,讓對方注視過自己。
“賀祁年。”
“嗯?”
“你當初為什麽要把頭發染成粉紅色?”
賀祁年笑了一聲,笑中有些嘲諷的意味,他喊了喻麥冬的名字,“你如今問我這個問題會不會太遲了點?”
當時八中的學生都猜測賀祁年是為了趙曼才将頭發染成那樣。
“剛想起來。”喻麥冬不在意他的嘲諷,眼波流轉,她伸手指向觀禮臺,“想起你之前因為發色在那兒念過檢讨。”
“好看。”
“?”
“不好看嗎?”
喻麥冬回憶,是好看的,他的臉長在那,怎麽折騰都是好看的。
“單純覺得顏色好看,反正放暑假,沒人管的着,至于你覺得的那個原因,應該那人故意的吧。”從小一起長大,做了不少年的同學,賀祁年怎麽就不知道趙曼喜歡粉紅色?
就像他和趙曼的緋聞傳遍學校,賀祁年不是不知道,從某種程度上是放任趙曼的行為,他想看看她會有什麽樣的反應。
他不覺得喻麥冬出現在他的世界只是偶然,這女人無論在什麽時候都是游刃有餘,賀祁年不樂意,從認識開始,她在自己面前将那個航模三下兩下拼好後,自己就開始暗自跟她較勁。
不認識她之前,賀祁年覺得自己周圍那群人都是笨蛋,認識之後,他不願意承認,自己可能在她眼裏可能也是個笨蛋。
就像那些奧數物理競賽、機器人比賽……
喻麥冬比他認識的人都要聰明,這種聰明沒人壓得住,但她好像對什麽東西都堅持不下去,在超過那個時間範圍後 她可以輕易放棄任何東西,包括他。
賀祁年不在乎趙曼那樣做的原因,雖然是朋友同樣能做到漠不關心,從某種程度上他同樣是個自私的人,一切找我為中心。
“渴嗎?”小賣部就在不遠處的那棟樓。
晚上的米線有點鹹,這時候喻麥冬的确感覺到有些口幹。
“兩瓶礦泉水,多少錢?”
小賣部的老板娘偷摸地打量着他們,兩人的裝扮一眼就不像是高中生,再者這麽晚出現在校園裏就是格外讓人稀奇,但看着又不像是壞人,難不成是學校新招的年輕老師。
她猶豫要不要通知保安,最後還是打算不多管閑事,那對年輕的男女已經離開。
“模樣長得真俊啊。”她望着遠去的背影小聲嘀咕。
走到雙杠前,他們停下,賀祁年将自己的手機遞給她。
喻麥冬看到手機屏幕上的圖案,是一對色彩豔麗的山羊角圖案,要比紋身店那個老板給她的圖好看上許多。
“我發給你?”
“謝謝。”
賀祁年彩信傳過來的,他們到現在都還沒有加上微信。
兩人心知肚明,就是故意的。
“你胸口那個紋身的圖案也是自己設計的?”
“嗯。”
喻麥冬知道那是自己的名字組成的飛機,她的目光在他的胸口處注留一會兒。
“喻麥冬。”
她擡眸,兩人相視。
“我們,重新來過吧。”
這樣的夜晚,一切重新開始再好不過。
喻麥冬沉默起來,但是這樣不明不白的再次開始和上次的結果難道就會不一樣?
“重新來過,那過往種種算不算數?”
“算數。”
喻麥冬沉默,覺得有些事情注定要說開,至于決不決定重蹈覆轍,她将選擇權交給賀祁年。
“抽煙嗎?”她問道,摸了摸口袋,她今晚出門沒有帶煙,現下莫名煩躁。
“不抽。”
“挺好。”
喻麥冬勉強笑了笑。
賀祁年有種奇怪的感覺,和當初喻麥冬朝他提分手時的感覺一模一樣,他不禁皺眉。
“還記得我們分手那年嗎?”喻麥冬的語速極慢,“回國一個月後查出懷孕,後來流了。”
“咚”、“咚”。
這是一種類似胸腔的地方發出的震鳴,每一下都格外有力,後來賀祁年才反應過來那是心痛。
賀祁年想笑,但露出的笑容格外慘淡,“喻麥冬,你真的沒有心。”
“你走吧。”他突然就像是洩了氣,發現這樣的糾纏沒有任何的意義,還不如就這樣。
可能他們兩個人的結局注定如此。
“算了,我離開。”
喻麥冬一直沒有動過,她注視賀祁年離去的背影,直到看不見,才突然蹲下,“哇”一聲吐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