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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探病

向榮是真的病了。

第一天只是感冒,第二天已經開始發燒了。

嗓子又灼又幹,喝多少水都不見緩解。

剛開始還有力氣下床給自己熬點兒粥喝,今天他徹底不想動了,皮膚摩擦到純棉的被罩都會覺得有些酸疼。

但即使如此他也沒有去醫院,因為他覺得自己可以扛過去,睡睡覺喝喝水,什麽病都能好個八九不離十。至少他前幾十年的經驗來看是可行的。

現在躺在床上,向榮忍耐着不去掀被子,但是身體越來越熱,感覺身後的床單都濕了。

今天一天他都沒吃東西,只是喝着冰箱裏的冰鎮礦泉水。此時床頭已經擺了五個空瓶了。雖然十分不想動,但是翻來覆去迷迷瞪瞪躺了兩個多小時後他還是被尿憋醒了。沒辦法,他用肘部支起身子勉強坐了起來。剛坐直就覺得一陣頭暈眼花,又倒了回去。

向榮看了看牆上的時鐘,快六點了。

再怎麽難受作為一個成年人他也不允許自己就這樣尿在床上,再次撐起沉重的上半身,向榮把腳放在了地板上。他有拖鞋,但是覺得地板涼涼的挺舒服就幹脆不穿鞋了。

廁所方便的時候為了怕自己頭暈站不穩,向榮幹脆坐在馬桶上解決了。起身的時候眼前一黑差點兒撞在牆上,還好他反應算快用手撐住了牆面。

閉了會兒眼,感覺平衡感回來了,向榮緩緩睜開眼睛拖着步子向自己的床走去。因為發燒,每走一步他都感覺得到肌肉酸得詭異。

好不容易摸到了床邊,剛要倒進去繼續睡,他卻聽到了門鈴響。

他家的門鈴聲并不刺耳,是悠揚的音樂,但是此時聽起來卻讓向榮頭疼不已,仿佛每一個音符都能穿過耳膜刺破他的大腦。

他暗暗罵了一聲,從門後抓了一件浴衣就去開門了。

還沒走到門口就聽門鈴又響了,明顯是等的人不耐煩了,又按了一下。向榮頓時皺起眉頭,整個人從心底暴躁了起來。

“誰啊!”向榮努力用嘶啞的聲音吼了一聲。其實這句話他本不用說的,只要看看門口的攝像頭他就能知道是什麽人,但是胸口憋悶吼一句才舒坦。

門外的人明顯愣了一下才回答:“呃……我……”

自稱是“我”說明是認識的人,但是此時向榮因為發燒耳道也有點兒發言,聽聲音有些分辨不出來了。他打開門口的監視器一看,愣住。閉上眼睛揉了揉,确定不是幻想後點開通話鍵說:“你來幹什麽?不是說了讓你離我遠點兒嗎?”

門外的方悅聽到這話表情立刻不爽起來,他拎起手裏的塑料袋,對着攝像頭說:“我代表同事們來看你的!大家給你買了慰問品。”

這話當然是騙人的,這些東西都是他自己掏錢買的。

不過這個理由成功說服了骨子裏有些古板的向榮,他解了門鎖,打開了家門。

看到幾天不見的向榮的臉,方悅吓了一跳。

雖然讨厭,但是小混蛋的臉他是一直很滿意的,但是現在看起來不僅臉色不好還蓄起了胡渣,一副半死不活的樣子。

“你怎麽了啊?什麽病?”方悅直接開口問。

“感冒而已。”向榮嘆了口氣。

“感冒?只是感冒嗎?我怎麽感覺你都要挂了?”方悅皺起眉。

向榮很無奈:“……借您吉言……東西給我你就走吧,省得傳染。”說着他就伸手去抓方悅手裏的塑料袋。沒想到方悅這個健康的人比他這個病號利索很多,一個側身就溜進了屋裏。“欸!你!”

方悅一進屋眉頭皺的更緊:“空氣好差啊。你都不開窗通風嗎?”邊說邊随手把袋子放在了餐桌上。

向榮捏了捏眉心,他現在是真的頭疼。“沒空……前輩,你能不能別再……”

他話音未落,方悅已經沖出去拉開窗簾開窗透氣了。

向榮嗓子幹疼,四肢發軟,實在沒有力氣對付方悅,走到餐桌邊看了看袋子裏的慰問品,瞬間哭笑不得。

袋子裏有洗面奶、沐浴液、黑頭貼、身體磨砂膏、面膜……總之怎麽看都不像是辦公室同事們送來的慰問品,這一看就都是方悅買的。向榮看了看方悅的背影,嘆了口氣,他不知道為什麽方悅要以這種方式給自己莫名的希望。與其這樣還不如直接對自己冷漠。那樣雖然也會很心痛,但是這種知道眼前的溫柔并不會最終屬于自己的失落感更加折磨。

“你到底是來做什麽的啊……”向榮說話說得有氣無力,現在站着都讓他頭暈腦脹。

“就……替大家看看你死活啊~羅哥那邊工作催的也緊,我得看看你這個勞動力還能不能指望。要是不行我就提早要求加班費。”方悅打開窗後就沒動地兒,靠在窗邊維持着兩人微妙的距離。

向榮深吸一口氣,肺部氣壓的變化讓他肋骨隐隐發酸,他走向方悅,眼看着對方躲閃着眼神完全沒有剛進門時的理直氣壯,他更迷惑了。

“前輩……你還記得我之前是怎麽警告你的嗎?”向榮的手覆上方悅的脖子,“自己送上門來是什麽意思?想被我X?”

聽了向榮的粗言穢語方悅急速臉紅,頭壓得更低,但是嘴上卻還在反抗:“我是被大家推薦來的。都是因為以前你總是拉着我,大家以為我們關系很好才推薦我來的。不然你以為我願意理你?”

戶外的微風吹動着窗簾也吹到向榮臉上。新鮮空氣呼吸起來很舒服,但是這種程度的微風落在臉上都因為發燒而微微發痛。向榮雙手撐在方悅身後的大落地窗上,看似很霸氣,但實則是為了保持身體平衡。

“那些東西,你說都是大家給我買的?”

“是啊!”

“病號需要洗面奶?”

“病號就不洗臉了?死人都化妝呢!”方悅反問,很有自信的樣子,對于美他是很執着的,不管生多大的病他都能保證爬起來護理皮膚。

見方悅理直氣壯的樣子向榮他真的狠可愛,讓他很想笑,但還是忍住了。看着方悅堅定的眼神,向榮突然很想像前天在辦公室那次沖動一下。他剛微微低頭湊近,只覺得太陽xue狂跳,一皺眉頭後撤一步按住了眉心。

“你沒事兒吧?真的不去醫院?”

“不去。我沒事兒。看也看過了,死是不可能的,我争取明天去上班。你走吧。”向榮用空着的手指了指沒鎖的大門。

“真的沒事兒?我怎麽覺你要挂了似的……”

“……真挂了也跟你沒關系。”

“那不行!你要是死了,我就是最後的目擊證人!警察找我訊問怎麽辦?多麻煩?耽誤工作啊!耽誤工作就算了,萬一問的晚了,耽誤我洗澡護膚健身怎麽辦?”

“你——!”向榮提高了嗓門想說說方悅這個奇葩的思維方式,但是腦中的回響反而震得他自己頭疼不已,瞬間閉着眼微微彎下腰,“嘶——”

方悅下意識上前一步扶住了他:“欸,小混蛋!”

身體有了接觸方悅才意識到向榮的身體有多燙,一瞬間他知道這不是他說的簡單的感冒。

“你發燒了啊!多少度?”

“沒量……咳咳……”向榮咳嗽起來,幹澀的喉嚨讓他一時停不下來。

方悅撫摸着他的背把他往卧室裏攙:“躺着,快躺着。你怎麽這麽燙?你家體溫計在哪兒?”

“咳咳……不、咳咳、不記得了……咳咳咳。”

“得得得,你快躺着吧。肺都要咳出來了!”

向榮躺下前脫掉了厚重的浴衣才鑽進被窩。方悅看到向榮的身體立刻別開了視線,但又舍不得偷偷看了一眼又一眼,心裏贊嘆:啊,小混蛋身材這麽好啊~可惡!好喜歡啊!

向榮腦袋剛沾了枕頭方悅就走過來把他身側的被子用力塞啊塞,從肩膀一通揣到腳後跟。向榮完全被被子包成了一個人形床上木乃伊。

“不記得體溫計在哪兒?能不能給個概大方向啊~藥箱在哪兒?應該會放在一起吧?”

“我家沒有藥箱……咳……”向榮臉頰發紅。本來就很難受了,現在方悅在這裏他不知道應該如何掩飾自己內心的雀躍,也不知道是不是應該把他轟走,這些思考這已經讓他的大腦發熱血液上頭了。

“what?”

“我不愛吃藥,生病靠免疫力。我身體素質挺好……咳咳。”向榮的幹咳實在沒有太多說服力。

“靠!燒死你算了!簡直是!”方悅說着又揣了兩下被子邊,“我去給你買藥!你家鑰匙呢?”

“……”

“說!”方悅不知道哪兒來的底氣。大概是看向榮虛弱,又是躺着,自己似乎占領了體力和道德的高地,方悅覺得自己有理由也有責任照顧向榮,畢竟自己是被“推薦”來探望同事的。

“我家密碼鎖和指紋識別,平時不用鑰匙……”

“艹!”方悅暗罵有錢人淨玩兒些亂七八糟的,好好用鑰匙開家門不方便嗎?不溫暖嗎?

他看着向榮的臉,能看出他是真的很難受,眉間的皺褶就沒舒展過,看得方悅也是一陣陣心疼。“那把密碼告訴我吧。我去買了就回來。”

“………………”向榮遲疑了。遲疑的很明顯。

“幹嘛?怕我哪天跑回來偷你東西嗎?回頭你換一下密碼不就完了?擔心什麽?”

向榮的遲疑完全不是因為方悅說的那個原因,他有自己的苦衷。

“我記得鑰匙放在門口、咳咳、門口鞋櫃上的盒子裏了。沒有的話……可能在客廳茶幾的抽屜裏……咳咳……”

“鑰匙給我?不怕我偷偷配個鑰匙回來偷你東西?”方悅開玩笑道。

向榮看着方悅狡猾笑着的臉,打心眼裏很想捏捏他的臉,告訴他“別嚣張,等我好了對付你~”,但是他現在真的不想動。

方悅也沒幹等着向榮回複他,他急忙跑去玄關的鞋櫃上找鑰匙。很幸運,他找到了一個挺大的鑰匙,他把鑰匙插|進門鎖試了試,确定是家門鑰匙後對着卧室的方向喊了句我馬上回來,就匆匆跑了出去。

被裹在被子裏的向榮聽到門口急促的腳步聲閉上了眼睛,想着一會兒該怎麽面對買藥回來的方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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