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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這個世界上,有些人是明着壞,比如吳邪,嚣張跋扈,橫行霸道,一張嘴便能得罪一大片;有些人則是焉兒壞,表面上靜如死水,內心裏五彩斑斓——很顯然,張起靈屬于後者。

吳邪和衣而眠二十年,頭一次釋放野性回應自然的呼喚便碰上了傳說中的緊急集合,時間還很巧,就在他剛剛睡下還不到一個小時,某個殺千刀的混蛋便毫不留情地伸出魔爪搖醒了他,“起來,緊急集合。”

“嗯?”床上的人帶着濃濃的鼻音哼唧了一聲,很明顯還神游在睡夢中沒有醒過來,爪子一揮,把讨人厭的手拍到一邊去。

“緊急集合。”張起靈抽回被打到的右手,面無表情地重複一遍道。

這一回吳邪聽清楚了,迷迷糊糊罵了一句「神經病」,索性一把拉上被子鑽了進去,把自己包得跟蠶蛹寶寶似的縮成一團躲在裏面。

兩耳不聞窗外事,一心只睡聖賢覺。

正在穿鞋的陳雪寒恰巧看到這滑稽的一幕,也忍不住輕笑起來罵道,“快起來!就你這德行,早不知道被敵人在床上崩死多少回了。”

“愛咋咋地吧。”吳邪蒙在被子裏面含糊不清地嘟囔道,“幹脆直接告訴敵人我投降了,只要讓我再多睡一會兒,我就把我知道的都告訴他們。”

陳雪寒一哽,被這沒原則的叛徒嗆得說不出話來。

這個時候張起靈默默地走到床尾牽住被角,然後幾乎毫無征兆地,用力一抖,将整個被子淩空掀了起來!

一時間滿屋春光乍洩。

“靠!!!”

吳邪一個激靈坐起來,第一反應就是搶過被單把小小吳捂了個嚴嚴實實,這一下睡意頃刻消失得無影無蹤,眼裏幾乎要冒出火花地瞪住罪魁禍首怒吼道,“耍流氓也要分對象啊!老子都說了對你不感興趣啊!”

張起靈神色不變,淡淡吐出兩個字,“彼此。”

“彼此你他媽還掀?!語文是數學老師教的吧?需要我捐你一本新華字典查查是什麽意思嗎?”

吳邪向來起床氣就大得很,再加上昨天的氣還沒消,新仇舊恨一起報,罵起人來就跟吃了炫邁似的根本停不下來。陳雪寒知道制不住他,索性繼續穿鞋權當背景音樂,張起靈更是見慣不怪,淡淡扔下一句「遲到後果自負」便向門外走了出去。

吳邪一個人坐在床上氣得吹胡子瞪眼,煩躁地把頭發扒拉得亂七八糟,最後還是心不甘情不願地下了床。

等他終于慢悠悠磨蹭到了操場的時候,緊急集/合的號角剛好劃破夜幕尖銳地響了起來。

菜鳥們睡的地方是由一個廢舊的大倉庫改造而成的,和新兵連一樣的大通鋪,一百多號人擠在同一個屋子裏,這時候就跟炸開了鍋一樣,即使遠遠站在操場上也能聽到從那邊傳來的熙攘和喧嘩。

瞎子和紮西有說有笑地走過來,一直到了張起靈面前才停住,一臉的意猶未盡嘻嘻笑道,“隊長,十三個□□全扔進去了,可有得這幫菜鳥受了。”

吳邪挑高眉,果不其然看到有人抱着衣服和包沖了出來,然後撐着膝蓋在空地上大口大口地狗喘。

“上梁不正下梁歪,帶出來的還真他媽是一水兒的壞人!”

更多的菜鳥們開始死命地朝外擁擠,出口只有一個,煙霧彌漫得很快,眼睛和鼻子的器官黏膜很快不受控制的不斷湧出液體,倉庫門口亂成了一團糟,即使有幸運沖出來了的,也只顧得上貪婪地拼命吸進新鮮空氣。

吳邪環顧了一圈,這才發現空蕩蕩的操場上居然只有自己和站着看好戲的青狼獒教官們。一種前所未有的感覺猛地沒來由燃起來,他忽然小跑起來一直停到旗臺前面,立正靠步,聲音洪亮地大聲喊道,“報告!學員吳邪第一個報道!”

所有知道□□的人都是一愣,見過臉皮厚的,還沒見過厚到能把子彈彈回來的。

張起靈咳了一聲,“嗯,入列。”

“就這樣?”吳邪不滿地重新強調一遍,“我可是第一個到的!”

張起靈想了想,又憋了六個字出來,“口頭表揚一次。”

吳邪眼睛一亮,居然喜滋滋地朝自己該站的位置走去了。吳小魔王從小就跟表揚一類的東西絕緣,怎麽說呢,當第一的感覺好像還真不賴~

菜鳥們終于陸陸續續跑了出來列好隊,氣喘籲籲,一個比一個狼狽。吳小三爺站在隊伍末尾,挺胸擡頭,一臉格格不入的興致盎然、精神抖擻。

“八分鐘。”張起靈說話向來簡短,神情漠然得看不出悲喜。菜鳥們卻都是心頭一驚,即使是在普通的野戰部隊,這樣的集合速度也夠得被狠狠罰上一頓了,然而讓所有人都出乎意料的是并沒有聽到想象中的懲罰,反而他們的主教官只是淡淡丢下一句話,“我的要求是三分鐘,記好這個數字。解散。”

一群人又被稀裏糊塗地趕了回去。

所以你們以為這樣就完了嗎?那就真是太天真了!

這天晚上吳邪一共被這樣叫醒了四次,輪到第四次的時候,已經處于意志力極度薄弱狀态的吳小三爺終于徹底崩潰,不顧形象地死死抱住張起靈的胳膊不放開,賴在床上一把鼻涕一把淚地哀嚎起來,“你放過我吧!放過我吧!我不就是裸睡了一次嗎?你他媽有必要這麽沒完沒了地起了睡、睡了起嗎?!”

張起靈一根一根掰開他的手指,甩開,面無表情回答到,“你想多了,我對你還沒那麽大的興趣。”

所以真的是他想多了嗎?恐怕只有張起靈自己才知道,他的确是要故意教訓某人,然後再順帶訓練一下其他人的應急反應能力。

這一個順帶,還真是硬生生把菜鳥們的緊急集合速度從八分鐘逼進了三分鐘。

當張起靈的魔爪第五次伸向吳邪的時候,不出所料的,聽到了床上的人爆發出生不如死的悲鳴,“我都已經穿上衣服了啊!你他媽到底還要鬧哪樣啊?!”

他不僅穿戴整齊,這一次甚至連鞋都沒脫。張起靈黝黑的眸子看住他,平靜地吐出四個字,“該訓練了。”

“…… ……我幹你大爺啊!!!”

三秒停頓後,憤怒的咆哮驚天動地響徹雲霄。

星辰寥落,天際不過才微微發亮。

吳邪臭着一張臉坐在床上,目光呆滞,呵欠連天,陳雪寒這時從門外走了進來,手裏抱着一套完整的裝備,從頭盔,腕表,作訓服,作戰靴到行軍包和□□,細致不落地一件一件遞給他,“後勤連夜送來的,好好穿上,是個戰士就得有點樣子。”

吳邪長長打了一個呵欠,接過槍掂了掂,“95式突擊步?”

陳雪寒有些意外,“你知道?”

“屁話,小爺智慧的腦袋裏多的是你想不到的東西。”吳邪睡眼惺忪地伸了個懶腰,将身上的那件卷起來脫了,然後揉成一團投籃一樣淩空抛給陳雪寒,“謝你的衣服,還你。”

陳雪寒莫名其妙地接住了,正巧擡頭看見張起靈把臉別向一邊,他看了看衣服,又看了看人,好像明白了什麽。

就在這個時候,某顆漸漸蘇醒的□□又一驚一乍地叫喚起來,“等一下,這是什麽?我的編號嗎?”

他指的地方是頭盔上的號碼條,在特戰選訓營裏,菜鳥是沒有名字的,能夠代表他們身份的,僅僅只有這個相依為命的編號。吳邪翻來覆去念了一遍,嫌棄地發出抗議道,“我要換一個!這個太難聽了!”

陳雪寒側頭看了一眼——138——後面兩個數字連在一起,好像的确有些特別的含義。“這是按報名順序排下來的,公平公正,你就少胡鬧了。”

吳邪哪裏肯聽,“少跟我說這些,說不要就不要!我要重新換一個吉利大發的!”

“閉嘴。”張起靈淡淡開口打斷他,朝已經收拾妥當陳雪寒微微颔首示意,“我們先走。”

“喂,我告訴你不給爺換爺今天還就不去了!”

“随你。”在門關上的最後一刻,吳邪聽到了張起靈語氣平淡的威脅,“後果自負。”

妥協還是不妥協?

吳邪氣鼓鼓地盤腿坐着,眼睛滴溜溜一轉,忽然計上心頭。

集合時間是五點半,等所有的人都排好了,吳小三爺這才踩着點兒姍姍來遲。

不出所料的,除了某個面部功能缺失的王八蛋外,幾乎每一個看到他的教官都同時狠狠抽搐了一下嘴角。菜鳥們的視線更是集中到了他身上,礙于紀律不敢交談,只能目光熾熱地盯着這個變着花樣惹事端的家夥。

原來這不個省心的小子竟然在兩人走後把不大的屋子翻了個底朝天,還真給他找出一支記號筆來,硬生生地把頭盔上的「138」添成了「888」。

吳邪悠哉悠哉走到隊末,脖頸繃得老直,頂着一頭耀眼的「888」挑釁地直視張起靈。

張起靈站在高高的旗臺上,神情淡漠,偏偏就是不往他那邊看。

就在所有人都被這詭異的沉默搞得忐忑不安時,陳教官終于大發慈悲地開口打破僵局問道,“你們昨晚都還睡得好嗎?”

靠,要不是看你是教官早削你了!你他媽怎麽不去問問你旁邊那個神經病是怎麽折騰大家的?

果然菜鳥們齊刷刷地答道,“不好!”

部隊就是這點好,有啥說啥,不拐彎抹角。陳雪寒繼續問道,“你們覺得昨天的訓練辛苦嗎?”

又是齊刷刷的回答,“不苦!”

“你們想要放棄嗎?”

“不想!!”

這一次比前兩次的聲音更加洪亮,這群血氣方剛的中國軍人,用震耳欲聾的怒吼表明自己絕不退縮的勇氣和決心!吳邪一臉受不了地往外挪了幾大步,這些被洗腦了的瘋子差點沒吵得他耳朵失聰——聲音大就了不起啊?不就是比嗓門嗎?看我下一次不以牙還牙把你們吼得個半身不遂!

吳邪眯着眼睛死死地盯住陳雪寒的嘴唇。

“你們想吃早…… ……”

“不想!”吳邪脫口而出,連問題都沒還聽完,便已經中氣十足地用足了吃奶的勁兒吼了出來。

這一聲突兀的雜音讓所有人的目光都齊刷刷地聚焦到他身上,但見吳邪居然又自個兒單獨站了一排出來,突兀地暴露在了隊伍外面,頭盔上的編號還被黑筆加粗成高調的「888」。

等一下,自己是不是說錯什麽話了?

然而已經來不及了,就在吳邪閉上嘴巴的下一秒,張起靈的目光終于如願停留在了他身上,然後點點頭,通情達理地開口道,“好,你不用吃了。”

狀況百出的麻煩制造機,永遠在作死,從未被超越。

“這,這個不算,我那是條件反射!”吳邪理直氣壯地争辯道,張起靈完全不予理會,“說話前先喊報告。”

“報告——”吳邪忍氣吞聲地拖長調子重複一遍,“我要吃早飯,我快餓死了!”

“出列。”

吳邪不情不願地站出來了。

張起靈朝一旁的空地點點下巴,“100個高擡腿,一邊做一邊喊「報告」。”

“你他媽有病……”

“200個。”

“你……”

“其餘的人。”張起靈打斷吳邪,示意陳雪寒繼續,後者點點頭,讓華和尚和朗風将滿滿一車沙袋推了過來,然後說道,“食堂限時開放25分鐘,3000米20公斤負重跑,25分鐘內回不來的後果自負。”

“報!告!”吳邪咬牙切齒地插嘴發問,“那我呢?!”

“标準一樣,25分鐘。”張起靈再次将目光轉向他,冰冷的眸子裏毫無溫度,“做不完就不用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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