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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說說那個掃地僧(柳詩藍番外)

柳詩藍醒來的時候發現自己坐在辦公桌前,倒在鍵盤上的咖啡還騰着袅袅的熱氣,速沖的咖啡帶着點有些做作甜膩的咖啡香味,卻讓她瞬間僵住了身體。

她緩緩坐起身,發現之前自己是一直趴在辦公桌上的,被壓住的手此時慢慢泛起陣陣帶點刺痛的麻意。她雙手慢慢握緊又松開,不知道是不是趴太久還是怎麽的,握拳的手使不上一丁點的力氣。

她緩慢地翻轉着自己的雙手,打量着手上的所有紋路,像是第一次看見自己的手一樣。

柳詩藍的手生得很好看,指節修長,指若削蔥,是能讓手控們尖叫的手。此時,她十指指甲上都覆着一層朱紅的丹寇,純粹的朱紅,就像宮闱裏圍圍繞繞不見盡頭的宮牆的色彩,也像大殿上雕着精致霸氣龍紋的大柱的顏色。

這是現代的她不會塗的顏色,或者說,現代的她一直都不喜歡塗指甲油。

難道失敗了嗎?

她視線很快就捕捉到自己身上大紅的宮裝,微微晃晃頭,還能聽見頭上綴着的飾品碰撞的清脆聲響。

她身上任何一樣飾品,即便微小如手钏上的一顆珠子都是當時價值千金的上好的玉制成。這些不過是那個高高在上的男人對她的補償,一些她不屑一顧的補償。

柳詩藍在熟悉的辦公桌前坐了良久,見夢境還沒有破碎,她也沒急着催自己醒過來。

太難得了,太難得了,這樣真實卻又虛幻的夢境。她穿到那個世界後已經很久沒有夢到現代了,如果能在這樣的夢裏死去她也沒什麽遺憾了。

就是還沒見見父母和他,有些可惜,但也要求不了什麽。

她扶着桌子站起身,桌上的文件她剛才瞟了一眼,是她穿越前一秒還在忙碌的一個項目。記得當時因為人有些困倦,泡了杯咖啡坐下不久,卻不小心将咖啡打翻在鍵盤上,她還沒來得及搶救鍵盤,下一秒就昏厥過去。等醒過來,她就到了魏朝皇帝的後宮,成了一名小小的17歲的婕妤。

她想起來那天她還在加班,擡頭看看電子鐘。果然,數字鐘一分一秒地走過午夜12點,此時正向12:05AM走去。

現在公司裏應該只有自己一個人,自己在這個公司的位置還挺高,所以擁有一個獨立的辦公室。

她任留那咖啡在桌上流淌,信步走到窗邊。

那是一面大大的落地窗,從窗口看去可以看到這個不夜城絢爛的夜景。她在的公司是跨國大企,公司所在的地理位置自然不差,是商業區的偏中心位置,附近都是玻璃牆的高樓大廈。即便現在已經是午夜了,對面的大樓還亮着不少燈光,隐隐約約能看到有人影在走動。

她以前很喜歡這間辦公室,尤其是這扇窗。她所在的辦公室處于這幢将有30層的大樓中上的樓層,能很輕易地眺望到這座城市的景色。

柳詩藍自小就是要強的人,不然也不會年紀輕輕坐上高管的位置。她的人生可以說四分之三的時間都花在了事業上。

不過,也因為這樣,在其他事上總會有相沖突的時候,比如私人生活,比如情侶之間的相處。

看着熟悉的夜景,她心裏卻波瀾不興,再也找不回來當時看着這景色時的心潮澎湃。

這夜景和魏朝完全不一樣,棱角分明的建築矗立成林,車流和路燈交織成流,既讓人心生贊嘆,卻也覺出生冷的疏離。

魏朝京城的建築最高不過望星臺那三層樓高的塔,站在塔上向外望去,是規劃十分齊整的建築群。有九條主道從九個方向彙聚到皇宮的位置,沿着主道再平均岔開九條大道,再從大道上延展出對稱的小道。小道上的延展就更多了,但是整體看上去就像排列成整齊的棋盤,極其震撼。

尤其是每逢節日,比如七巧節放花燈的時候,滿城都是暖色的燭光,亮如白晝。街上人聲鼎沸,那天是沒有宵禁的,所以幾乎徹夜都能聽到人們喧鬧的聲音。

那是極具人情味的熱鬧,不認識的陌生人都會笑着和你打招呼,街邊小販們喜氣洋洋地招攬你,嘴都和喝了蜜一般甜。平日不出門的閨中小姐們都會嬉笑打鬧着和你擦肩而過,留下鼻尖讓人魂牽夢繞的香氣。

這也是為數不多讓柳詩藍喜歡魏朝的時候。

相較之下,她愕然地發現自己還挺懷念那樣的場景。

倏然嘆口氣,柳詩藍轉身走向一扇門,門後是她的臨時休息室。

門打開後,一張單人床靠牆攤着,潔白的被褥整齊地疊成塊,百葉簾拉着,外邊的燈光被擋在了簾外。

她環視四周,休息室不大,僅容得下一張單人床和一張懶人沙發。衣櫃是入牆式的,所以不怎麽占地方,衣櫃旁也有一扇門,是她的獨立衛生間。

柳詩藍在牆面上摸索了好一會才摸到開關,有些黯然地嘆口氣,她擡頭看向鏡中的自己。

這是絕對可以稱得上傾國傾城的宮裝美人。

一身大紅描金牡丹紋紗制大袖衫,裏面是層層疊疊淡紅色、米白色、青綠色等繡着暗紋的綢緞裏衣,整有13層之多,這是魏朝最大規格的宮裝。

一般是只有皇後在大祀等重大節日才能穿的朝服。

可惜美人面無表情,和她一身鮮活卻莊重的服飾相去甚遠。

柳詩藍對着鏡子看了很久,這才緩緩擡手将頭上的發飾一一摘下,期間衣袖上綴着的精致的金色小鈴铛叮鈴鈴地作響,聲音清脆又寂寥,像是從另一個時空傳過來的。

等所有的發飾摘下後,她一頭青絲如瀑布般垂在後背。

這又是現代的她不會有的,現代的她因為嫌麻煩,總是留着一頭短發。

接下來,她對着鏡子微微側頭,取下耳朵上和發飾基本同色的耳環。之後又面無表情地取下雙手上的手钏和镯子等。等全部取下來後,她将飾品全收入一旁的飾品盒裏,又換下那一身美麗繁雜的朝服。

等她重新出現在鏡子前的時候,俨然是一位長發飄飄,一身幹練西服套裝的現代女性。

因為找不到可以束發的小皮筋,她随意從桌上筆筒裏拿了一支筆,也不知道她怎麽弄的,幾下子就把及腰的長發盤在腦後。鬓邊垂着幾縷調皮的碎發,她也懶得去理會。

就在她懷念着穿西服套裝的感覺時,手機忽然響了。

柳詩藍一愣,一時間沒有反應過來。等手機锲而不舍地叫喚了半分鐘自己停了之後,她這才拿起手機,有些生疏地解鎖。

幸好是指紋鎖,過了十年了,她早就忘了自己手機密碼這種小事。

未接來電顯示着三個字:親愛的。

“親愛的”三個字又讓她愣了一會,是她愛情長跑了七年之久的男朋友。

柳詩藍忽然想起那天自己加班時候的心情郁結。

男朋友是大學的歷史教授,因為人文雅帥氣,上課又風趣幽默,很受學生的歡迎。

他們是在大學認識的,當時柳詩藍是商系公認的系花,幾次都要問鼎校花之位,不過因為人要強,不服輸,又不會服軟裝可愛,所以比之親近可人的校花就低了一些人氣。

而那時候的男朋友是被家人迫着進了商科的小透明,不過因為人長得端正帥氣,性子又好,還是挺吃得開的。

至于兩人之間的相識相知相戀也算是他們學校的佳話,後來她男朋友在柳詩藍的支持下轉系去了自己深愛的歷史系,柳詩藍也進了自己夢寐以求的企業實習。

他們其實已經到了談婚論嫁的時候了,七年的相處讓他們磨合得很契合。家長們也都很滿意,就在他們讨論婚期的時候,男朋友忽然提出讓她換份不太忙碌的工作,因為他覺得她太過注重工作,分給家人和朋友的時間太少了。

柳詩藍知道他說的是實話。她會經常性地加班,有出差的時候也是她頂缸,一周能有一次和男朋友或者家人朋友待夠個半天都比能讓柳詩藍喜歡上昆蟲的可能性要低。

柳詩藍自己也清楚自己需要調整一下,但是這樣被男友當着家長的面提出來,心裏卻有些不愉快。他們只能不歡而散。

手機又響起來了,還是他。

柳詩藍猶豫了一會,接通了電話。

他的聲音有些疲倦,有些失真:“你還回來嗎?我們談一談吧。”

男朋友的教授當得并不容易,他也時常會各地跑研究史料,但是他總是會特意留時間和柳詩藍相處,和家人朋友吃飯,每逢節日紀念日絕對少不了一束玫瑰。

他是很溫柔,很好的戀人。

他時常讓柳詩藍覺得,自己上輩子大概拯救了世界。

柳詩藍不知道的是,她的确算是拯救了一個世界。她所在的魏朝,原本那個皇帝會讓自己的長子繼任,可是各種勢力錯亂,到最後竟然整出了兄弟阋牆的事,最後死的死殘的殘,竟然只有最年幼不足五歲的皇子還算健全。

皇帝早早地被人病死在床上,五歲的皇子上臺,成了傀儡,朝綱混亂,民不聊生,天下大亂。

“……”

“喂?詩詩,聽得見嗎?”

幾乎是聽到“詩詩”兩個字的剎那,淚珠刷的一下就掉落下來,她起先壓抑着再壓抑着,可是鼻子酸得不可思議,淚水完全不受控制。她哽咽出了聲,回應的聲音含糊得讓人聽不清:“天行……”

“怎麽了?你怎麽哭了?怎麽了?!”常天行一下就慌亂起來。

柳詩藍終于嘩的一下大哭出來,像個小孩一樣,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她什麽都不顧,右手抓着手機,站在原地躬身哭得很大聲,哭得抽噎起來也停不下來。

“詩詩,寶貝,乖,你在公司對不對?我現在在路上,馬上就到了,你……沒事的,有我在呢,有我在呢,有我在呢。”

柳詩藍原地蹲坐下來,将臉埋在膝蓋裏,瘦削的身子一抖一抖得。手機了傳來常天行不斷催促出租司機的聲音,還有他有些急促緊張的呼吸聲。

柳詩藍卻覺得全身都被包裹在他的懷裏一樣,她終于不再抖得那麽厲害。

常天行在那邊不斷說着什麽,柳詩藍雖然停下了哭泣,但是眼淚一直在流,她盯着木色地板,眼神空洞卻釋然。

她忽然覺得她不怕了,她不怕就這麽死了。

她未出世的孩子還在等她,只是她希望常天行能夠忘了她,找一個像她一樣愛他的人,好好過一輩子。

她的孩子是被皇上一碗下了打胎藥的補湯趕走的,只因為當時朝中皇後那一派的勢力對皇上施壓,皇上沒有站起來反對,卻反手将藥送到了她的面前。

那時她為那個被賢妃震動的自己感到可笑。

賢妃曾經有過孩子的,但也成了宮鬥的犧牲品。那時賢妃假孕又算計到她面前假滑胎的時候,将那失去孩子的母親表現的淋漓盡致。

也許賢妃演戲的時候回想起了自己的孩子,所以那份絕望憤怒的表情真實得讓人生不起懷疑的心思。若不是淳定讓人帶的話,柳詩藍也不會懷疑她。

那時候她被賢妃外露的情感所影響,想到了自己胎中之物。

早在半月前她發現自己例假沒來,就找了相熟的太醫診脈。她猶豫着是保是流的時候,遇上了賢妃那點糟事。

她果然還是舍不得她第一個孩子,她心軟地選擇了孩子。

那時候她讓人宣太醫時,心裏傷心的正是自己所堅持了近十年的念想即将大功告成的時候被自己親手打破了。

可是,皇上沒有給她機會。

柳詩藍性子裏的血性終于被激發出來,以前為了以防萬一埋下的以為永遠用不到的線被她一手拉起來,連成密不透風的大網,将那些人一網打盡。

那個一直默默支持自己的六王爺是讓柳詩藍很抱歉的人,他很像常天行,只要是自己的請求他都不懂得拒絕。

她選擇把他推上了皇位。

她知道他會是一位心懷天下的明君,他的慈悲和果斷,他的大度和容忍,他的明辨和謙虛是她最終選擇他的理由。

可能永遠不會有外人知道,魏朝的新帝登基是一個後宮的女人一手促成的吧。

還有淳定和他身體裏的那位同胞,不知道他們怎麽樣了。

不過自己都要死了,再也做不了什麽了吧。

常天行趕來的時候就看到一向強勢的女友縮成一團坐在地上,心裏一陣糾緊。

他剛上前,卻覺得什麽不對勁。

可看到擡頭後滿臉淚痕的柳詩藍的時候,他抛開心裏的奇怪,将她摟進懷裏:“詩詩,詩詩,寶貝,是我,沒事了啊,沒事了。”

常天行喜歡柚子,沐浴露也是柚子味的,聞在鼻子裏很清新很溫暖。

啊,能死在他的懷裏真好。

柳詩藍深深聞着常天行的味道,心裏平靜地等待死亡的降臨,她不知道是死亡是一片漆黑還是痛苦難忍,但是她現在不怕了。

漂浮的心終于被拴住了,被人小心翼翼地捧在心口,她真的無憾了。

她果然還是自私的,在這最後一秒,她只知道自己的滿足。

她睡過去了,嘴角帶着笑意。

等她醒來的時候,她發現她在醫院,挂着點滴。床邊趴在滿是胡渣的常天行,陽光落在身上暖和得讓她又一次紅了眼眶。

挂着鹽水的右手冰涼,卻被常天行小心摟在手心裏,所以即便冰冷卻又是暖的。

頭有些發脹地難受,匆忙的尿意讓她無暇他顧。

這樣真實。

直到這刻她終于知道了。

她沒有做夢,也沒有死。她穿回來了。

那個莫名其妙回到17歲,在後宮中掙紮了十年的柳詩藍回來了,回到了27歲的現代的柳詩藍。

作者有話要說:

恩,還是把她送回她的世界了。在這裏透個底,這個故事和下個故事是有關聯的~至于什麽關聯,哈哈哈,下個故事見~

爆字數了呢~哇哈哈哈,這章寫得還算順溜,哎,這篇文寫得好心累啊,卡的卡的和B站緩沖一樣……馬上就要12月了,這本寫了也要4個月了,哈哈,好吧……開學後懶了不少,也不知道什麽時候完結啊~其實開始設定的時候,作者挖了很大的坑,但現在發現要怎麽圓回來呀啊呀呀( ⊙ o ⊙ )啊?

對了,這裏再解釋一下。其實柳詩藍算是身穿的,她穿到魏朝的時候,回到自己17歲的時候,(背後的原理?那時什麽?作者喝口旺仔嘿嘿笑着)回來的時候時間沒有變,是她穿之前的時間,不過身體算起來,在魏朝待了10年,就又回到了27歲這樣。恩(⊙v⊙)嗯。

大家冬天快樂~啊,今天出門在星爸爸碼了這章,路上被風那強勁的冷意吹得不想出去惹,運動是什麽?不知道啊~啦啦啦~

2016.12.18捉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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