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當仙尊的那些年(二)
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
晏許自然知道此次前去的地方,前途黯淡無光、遍地荊棘,最後還有極大的幾率落個魂飛魄散的下場。
因為這個世界與其他他經歷過的世界太過不同,這是一個有神魔的世界,他也不知道在這裏消亡,自己是不是也會死去,然後再也回不去原來的世界,把這裏當做大夢一場。
但是,他不得不去。
因為他鸠占鵲巢,代替真正的游吾玦站在世人面前。他有義務去做一些游吾玦必須做也想做的事情。
這是他的責任。
雖然現在還是沒有聯系上游吾玦本人,但是身體本身隐隐的意志還是讓晏許察覺到了。他明白在收到掌門讓他去大殿的口信的時候,身體那一刻不容錯別的戰意。
游吾玦在渴望戰鬥,渴望為守護宗門戰鬥,渴望為守護天下戰鬥。
亦或者說,他感受到了他突破的契機就在這南海一行裏。他困守在大乘期前期已有五百年了,就在晏許決定會去的時候,竟然很順利地成功突破到了中期。
與此同時,晏許感受到隔壁竹屋裏的淳定突破至元嬰期的氣息。
他知道,離開的時候到了。
即便離別在即,他也依舊像平日一樣行為,想着能讓淳定不那麽敏銳察覺到什麽就好了。但是被他當做知己的人,怎麽會那麽輕易地被他騙過去。
他還是察覺了。
所以他說:“師尊此去路途艱辛,莫再招惹是非。徒兒等師尊回來,請師尊喝上一壺‘蘭溪三日’大醉一場,如何?”
蘭溪三日,聞名于世的桃花陳釀,晏許十大最愛喝的酒水中名列前茅。
這回輪到晏許驚住了,從淳定能開口說話起,從未叫過他師尊,一直叫他晏兄或者吾友。這回不僅叫他師尊,還自稱徒兒。
這讓晏許猛然間有些不自在。
罪魁禍首似乎沒有意識到自己說出口什麽讓人驚訝的話,還是那副看破紅塵的樣子,只有從那隐在寬大袖口下握成拳頭,青筋驟然現在白皙的手背上,這才能瞧出主人不平靜的心緒。
他純黑的眸子裏印着晏許愕然的臉,然後眼睛裏倒映的人倏然一笑,落了他背後滿室光輝的陽光瞬間黯淡不少,被他的笑容遮掩了下去。
晏許此時笑得很暢懷,咧着嘴,露着牙,似乎完全不知道他将要面對什麽一樣:“好啊,就這麽說定了。”
淳定随着他笑了起來,卻覺得嘴角有着千斤之重,他不知道他此時的表情有多勉強,眼神有多麽悲傷和擔憂。
晏許徐然起身,拍了拍同他一起起身的淳定的肩:“等我走後,你去我房內的桌上看看,不要太感謝我。”
說完,他轉身大步走出門外,就在他招出飛劍準備離開的時候,他身形驟然一頓,微側頭,側臉的弧度模糊在陽光裏:“能在這裏再遇到你是意外之喜,我會沒事的,只不過回去自己的世界罷了,你不用太過擔心。”
淳定颔首,眼睛死死地盯着晏許踏上飛劍的背影,眨眼就成了天邊的小黑點。
下一秒,淳定感覺有液體從自己臉頰上滑過,他擡手一摸,沾了一手的淚水。他迷茫地低頭看着自己的手指,淚珠順着他的指尖滑落,不等他去接住,水珠就落入了泥土,濺不起任何塵埃,響不出任何動靜。
他以為他早就習慣離別的。
他有一件事沒有告訴晏許,他夢到了晏許告訴他的那個故事。法源寺被燒,寂無師兄坐化,托重任于自己,僧人流離失所,自己眼睜睜地看着同伴因病或勞役猝死他鄉。
在夢裏,他竟然還記得有晏許的那一世,他不知道是自己夢到了那個故事,還是那個故事裏的自己夢到了現在。
他只覺有晏許的那個世界的自己幸福得讓人嫉妒。
他從夢裏醒來的時候,自己便到了這個奇異的世界。
南海上有十二座大島嶼,小島嶼七十二座。
十二座大島嶼以十二地支命名,分別為:子、醜、寅、卯、辰、巳、午、為、申、酉、戌、亥。
十二座島嶼最大的一座便是“子”,它被其他十一座圍繞在中間,也是唯一一座沒有明确勢力歸屬的島嶼,其上每十年一次的仙山集會都會有來自各方的修士參加。
東南方的三座“醜”,“寅”,“卯”是人修的勢力範圍,其中“卯”是衆多散修聚集之地。
正北方的“辰”,“巳”,“午”,“未”則被妖修控制,正西方的除了“亥”以外都被魔修占據。
“亥”是一座相對特殊的島,唯一一座處于“子”西南方的島嶼。因為它是一座移動島嶼,每百年才會回到原位,在原地待上一個月便又會破開空間消失得無影無蹤。不過島上奇珍異寶無數,傳言是某個仙府遺跡,所以每隔百年,就會有無數修士齊聚“子”,等待“亥”的回歸。
今年,正巧是“亥”現身的日子。
子曰客棧。
林二是子曰客棧的一個普通小二,此時他正運行着靈力憑空托着幾盤菜,腳下毫不慌亂地行走在人滿為患的大堂裏。笑容滿面地為客人們上了菜,眼觀四路,耳聽八方地留意有沒有其他客人需要幫忙。
将最後一疊“潇湘流水”送到客人桌上的時候,正彎腰和這桌的客人應付着,忽然感覺四周寂靜得不正常。
他有些疑惑地擡頭,看見衆人,包括錢掌櫃都愣愣地看着大門的方向。
莫非是什麽大人物?
他順着大家的視線看了過去,只一眼,他也跟衆人一樣愣住。
來者一身廣袖白衣,月白色的衣服上隐隐閃爍着一層清冽的藍光,衣領和袖口有着精致的銀色竹葉暗紋,自肩膀至袖口上還覆着一層月藍色鲛紗,腳踩同色竹葉雲靴。一頭黑發披散在腦後,垂至腰間,丹鳳眼線條極其利落深刻,長長的睫毛下掩,遮住了他眼底的華光。五官有如精心雕刻而成,嘴角微揚,似笑非笑。
他就那樣一手至于身前,一手背于腰後,靜靜地立在門口,背後漫天的雪花和停駐的人群皆成了他的背景。
就連雪花似乎都不想驚擾他一般,從他身邊,擦着他的黑發纏綿地徐徐飄落。
一陣微風拂過,掀起他的一角衣袖,吹起他頰邊的一縷黑發。他緩緩擡眼,深邃如南海啓淵的眸子掃過店內,落在櫃臺後錢掌櫃的臉上。
他低頭整了整衣袖,拍了拍粘在他衣上的晶瑩雪花,這才邁步走進店來。
他好像沒有察覺店內衆人的目光,直直地走到櫃臺前,對着木愣的錢掌櫃說:“一間上房。”
其實這個時刻,“子”上的所有客棧都滿人了,更何況是名氣不小的子曰客棧。所以錢掌櫃有些為難,他做掌櫃少說也有一甲子了,見過數不盡的修士,眼力自然也練出來了。
先不說眼前這位男子極少有人能比肩的驚為天人的長相,那通身的氣質和服飾一看就不是尋常的修士。
“前輩,小店簡陋,在前些日子就滿人了,您看……”錢掌櫃小心翼翼地打量男人的表情。
男人,就是晏許,皺眉,這已經是他找過的第十家了。
前些日子,他追尋的蛟龍潛入了“子”底下,同時關于妖魔兩界合作的線索也斷在了“子”的西南方。
他不得不認為,那兩界的目标許是百年才一現的“亥”。
淳定那邊也傳來消息,他讓他盯着的幾群人也朝南海來了。就在昨日,他還在入島處見到了十大妖将之一的白珠。
寂無于月中就會趕過來,掌門那邊的準備也快告成了。
但是現實卻是,他找不到地方落腳。
晏許心裏嘆口氣,正想着興許今晚就只能來一場幕天席地,看滿天飛雪“潇灑寫意”的一夜了。
“錢掌櫃,公子吩咐我們這裏可以勻一間客房給這位前輩。”背後傳來一陣清越的女聲。
晏許回過頭去,說話的是一身粉衣的女子,面覆薄紗,露在外邊的一雙杏眼宛若秋水、楚楚動人。她正站在樓梯口,見晏許看過來,便向他微微福身,不失敬重也不顯得低微。
錢掌櫃見有人解圍,求之不得,對女子拱拱手:“多謝謝公子伸出援手,若其他什麽吩咐,小店絕不敢怠慢。”
女子輕笑一聲,又對晏許颔首,才轉身聘聘袅袅地走上樓去,消失在轉角。
謝公子?
莫非是……謝約?
晏許垂眸深思。
謝約此人不簡單,貴為五家之首謝家的天才嫡子,出行身邊常伴七位金丹以上的粉衣侍女。但是看過原文劇情的晏許知道,謝約後期還有一個隐藏身份:魔界之主。
魔界如今達到大乘期的只有四位,而謝約正是四位魔尊裏唯一一個達到大乘中期的。
這樣就不得不提到妖界同樣也有四位達到大乘期的妖尊,而相對的,加上游吾玦,人修裏有大乘期修為的有六人。
這也是為什麽原文後期面對妖魔兩界的入侵,人修雖然提前知道了他們的陰謀,但是敵方是八個大乘期的妖尊魔尊,游吾玦被圍攻致死後,只有五個大乘期修士的人修反抗地極其艱辛。一直到淳定和柳詩藍修煉有成,敵方實力最為強勁的魔尊不知道什麽原因半路退出,倒是讓人修後來者居上,雙方僵持不下,最後只能簽訂和平條約。
謝約正是那個中途忽然退出圍剿人修計劃裏的那個實力強勁的魔修,原文給出的解釋是:謝約和游吾玦是好友。
當初圍攻游吾玦的時候,謝約還在閉關,并不知情。後來被同夥誤導游吾玦是人修推出來的擋箭牌,為了幫好友報仇,才參與的大戰。後來他對上了尚未成長完成的淳定和柳詩藍,得知了游吾玦死亡的真相,他放過了兩人,但是面對被家族背叛後唯一容下自己的魔界,他無言地選擇了離開。
帶着友人的遺物隐入萬障山,不問世事。
而他,也是晏許懷疑周俍會穿到的人。
作者有話要說:
喲喲喲~快要聖誕節了喲~大家準備好禮物了嗎~(≧▽≦)/~啦啦啦聖誕老爺爺和他家的麋鹿們不知道什麽時候會來煙囪串門啊( ⊙ o ⊙ )可是家裏沒有煙囪……(⊙v⊙)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