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56章 當仙尊的那些年(三)

謝約和游吾玦能成為好友的契機實在說不上好。

他們之間從相識到游吾玦的離世,甚至都沒有說上幾句話。

謝約從有意識起就是被謝家衆人捧在掌心上的嫡子,他天賦出衆,同那萬劍宗的青佛公子不相上下。

他如今不過五百歲,卻也有了出竅後期的修為,這天賦實在駭人。

他順風順水了那麽多年,對止陌仙尊自小雖有耳聞,聽過止陌仙尊的事跡,但是從未見過本人。他怎麽也不會想到,第一次見到自己內心崇拜憧憬的人的時候,自己竟然是處于被全修真界追殺得狼狽不堪的時刻。

一個月前的一個夜晚,家族長老忽然闖進自己房內,平日裏和藹的祖父也一臉嚴肅漠然立在人群後邊,看着自己的表情極其冰冷陌生。

他們指着因突然被打攪修煉,靈力尚未運轉完成,被逼得吐出一口血的自己喊:“魔界妖孽!你還不束手就擒!”

魔界……妖孽?

他們在說什麽?

毫無準備的自己被家族的長老們關在了地牢,曾經用于妖修、魔修的刑罰被用在了自己身上,修為硬生生退回了元嬰期。

謝約想不明白,直到有一天,祖父來到地牢,說了一番話。

他說他是魔修轉世。

他說他是怪物。

他說他恨他。

祖父,不,謝家的謝蘊長老,恨他恨得甚至想要親手毀了他的元嬰。心灰意冷的他本就因為多日的折磨無力反抗,這會兒也只能冷眼看着自己将被毀去修煉百年的元嬰。

誰想,在最後一刻,地牢外突生異變。

往日跟随在自己身邊的七個侍女竟然都是魔修,她們聯手闖進地牢,将自己解救出去。接來下就是來自各方勢力的追殺,他謝約的名字再次傳播開來卻是因為自己都不清楚的魔修身份。

諷刺的是,被追殺的時候,自己修行的還是所謂的名門正派的功法——謝家的《九含》心法。

一直到那一天……

自己和自稱追随者的侍女們為了躲避追殺分散開來,不幸的是,自己還是被圍堵在了天葬崖。

天葬崖,元昊大陸最高的懸崖,其深有說人落入其中要落上個三天三夜才會見底,其峭有說非大乘期莫想攀附其上。

就在謝約以為自己會被那群道貌岸然的正道人修士逼死的時候,有個人從天而降,随手一揮便抵消了那些人的圍攻。

他說:“諸位,聽吾一言。此事疑點頗多,還需深究,莫要做了某些別有異心的人手中的棋子。”

他一襲白衣,背對着自己,身周圍繞着冰藍的光輝,地面以他為中心向四周輻射開結出薄薄的一層冰層。剔透的霜雪繞開了他身後的自己,卻毫不猶豫向那些追殺自己的修士亮出了獠牙。

那些修士不約而同地收了手,有些面露不甘和猶豫,更多的在他開口的剎那就開始後退,然後三三兩兩地上了飛劍飛遠了。

還固執留着不走的是昔日總是誇贊自己的三長老:“這是我謝家的家事,止陌仙尊莫不是管得太寬了些。”

他原來就是止陌仙尊啊。

可惜……太晚了。

在止陌仙尊現身的前一秒,謝約就敏銳地察覺到自己的元嬰出問題了。他心不在焉地聽着修士們讨伐的話語,內視查看自己的元嬰。卻見小小的本來泛着金光的元嬰被深紫的魔氣環繞着,小臉皺着,魔氣已經侵染了它的半身,只有一臉尚且如玉一般的臉還掙紮着閃着不大明亮的金光。

就在止陌仙尊和三長老交談的三言兩語之間,魔氣完全侵蝕了他原本的元嬰,成功轉化成了魔嬰。

看一眼就被魔嬰的邪肆和戾氣驚住的謝約,只能心灰意冷地看着被壓制在瓶頸的修為瞬息間化成魔功。然後突破魔嬰圓滿,達到出竅,又以極快的速度沖破了離識、合體,然後在碎虛後期減緩了速度,最後堪堪停在了渡劫前期。

這樣的修行速度前所未聞。

到了這個時刻,謝約終于不得不相信自己可能真的是勞什麽子的魔尊轉世。

他的變化自然逃不過在場幾位修士的眼。

三長老先是愕然了片刻,然後指着他瘋狂地大笑,眼睛布滿了血絲,看着卻比謝約更像是魔修:“止陌仙尊,你且回頭看看,看清楚你護的到底是什麽樣的怪物!”

不!不要回頭!求你……不要回頭……

謝約盯着游吾玦的背影,他好恨,恨謝家的人不相信自己,恨他們不聽自己一言就追殺他致斯,恨那些侍女将自己救出來。但是現在他更恨自己……好不容易有一個人站出來,但是自己卻在他身後不自知地反水,雖然不是有意的,但是還是将他推入口誅筆伐的難堪的境界。

三長老還在說,看着自己的眼神恨不得将自己碎屍三段,他的聲音極其尖利,直刺謝約的心底:“謝約!若你還有一絲,一絲為人的良知,看在昔日謝家待你不薄的份上,你從這天葬崖上跳下去,還我謝家平白蒙受包庇魔頭的罪名的清白!”

“我們謝家……既往不咎!”三長老說到後來,眼睛就像泣血了一般。

在場的誰不知道,這天葬崖要是跳下去,就連大乘期修士都有來無回,更何況是謝約。

謝約恍惚間想起往日還在謝家的時候,他還不是魔尊的轉世。三長老因為性格爽朗,經常能和小輩打鬧成一堆,沒有絲毫長輩拿捏地位的嚴厲。所以,大家都很喜歡和三長老相處。

身為謝家未來的頂梁柱,謝約自小接受的便是最嚴格、最精英的教育。他很少像同齡人一般在外毫無顧忌地玩耍,只有三長老……三長老經常會出門,每次回來都會帶很多新奇的小玩意兒給他。

謝約直到現在修為突破,才隐隐有了一些魔尊的記憶。但是那時候的他只是單純的謝家嫡子,一個小小的對外界充滿好奇但是又肩負重任的少年。

父親因為母親的原因,對自己從小不聞不問。即便自己再怎麽優秀,也吝啬于給自己一個眼神。

祖父雖然對自己和藹,但是畢竟是長輩,總是端着一些架子。同齡人見到自己又都會很拘謹,侍女們更是不敢亂言什麽。

只有三長老,會在自己要修煉的時候,拉着自己滿後山亂跑,被大長老追着大罵時還會對自己做鬼臉,催促自己趕緊吃了他烤的大長老後院的錦雞。

但是也只有三長老追殺他到如此境地,他清楚三長老眼底的是心疼,但是更多的是決絕。

自己終究是抵不過“謝家”兩字在他心底的重量。

他會不會懊惱曾經帶自己胡鬧的日子?他會不會覺得曾經送給自己的小點心還不如喂了狗?

止陌仙尊還是回過了頭,謝約不敢擡頭,死死閉着眼,他在等待久違的一掌,好讓他結束這段噩夢般的遭遇。興許醒來的時候,他還是謝家的謝約,而不是魔頭謝約。

一只寬厚的手搭在自己的腦袋上,揉了揉。謝約猝不及防地順着大手的力道晃了晃腦袋,他驚訝地睜眼,卻見游吾玦對着自己溫和地一笑,然後他轉過頭去,聲音清亮平和:“吾看到的,不過是幾位出竅期的修士圍殺一個元嬰期的小輩,他若不反,天都要反。”

他若不反,指的是自己入魔的事嗎?

謝約來不及驚豔止陌仙尊的長相,便被他的話語打斷了思路,拉回了現實。

謝約擡眼看向三長老,果然見到他們嗤笑一聲,嘴角鄙夷地上揚,似乎要反駁什麽。

這樣就夠了。

能在結束一切之前,還能感受到別人的善意,還能收到一份信任和肯定,這就夠了。更何況這份溫柔還是來自自己崇拜的止陌仙尊呢。

謝約拉了拉游吾玦的衣角,入手的布料很是柔順,他擡頭望着游吾玦含着疑惑的眼睛,咧嘴笑着:“謝謝前輩,約這般人人喊打的罪人,何德何能讓前輩出手相助。只是如今……只能辜負了前輩一番好意,若再讓前輩平白被人言讨,就是約自己也不能原諒自己了。”

他自顧自地去了姓。

也是……他早就不是謝家的人了,也不能再用謝約這個名字了。只是,他不知道自己應該叫什麽,記憶裏上輩子的魔尊的名字也不是他想要的,因為他又不是什麽魔尊!

話音落下,游吾玦一愣,蹙眉有些不安。

謝約後退一步,離懸崖邊只有一步之遙。

他看向三長老,笑容禮貌疏離:“謝家罪人約,雖不明自己犯了何錯,不過既然三長老都說錯了,那便是錯了。”他果然,還是恨的,所以出口便是諷刺。

“昔日承蒙謝家諸位照料,約感激不盡。這百日來,約惶恐之際,思量許久,想來唯有一法能讓這一起禍事塵歸塵,土歸土。雖想即刻便随了三長老的願,但是奈何見到日思夜想的游前輩。止陌仙尊一生光明磊落,百年前,一劍‘瀚海闌幹百丈冰’護住多少黎民百姓,約敬佩不已。若是傳出絲毫止陌仙尊的謠言,約恐怕死得難以甘心。”

他這話不僅提到在場的修士百年前受了游吾玦的恩惠,又提到謠言和死得不甘心,陽謀擺在陽面上,只會讓人心服也不至于抵觸。理虧的修士自然不會拼着一個“恩将仇報”的名頭去傳游吾玦的壞話。更甚至因為想要讓他死得更幹淨一些,他們還會美化止陌仙尊到場的緣由。

謝約在游吾玦複雜的目光下,後退一小步,碎石被風刮着落了下去,不見聲響。

“多謝前輩。”

這是謝約以謝家嫡子謝約的身份在這世上的最後一句話,話音未落,他又後退一步,一腳踩空,落入天葬崖。

時年五百一十六歲,修為渡劫前期。

天妒英才。

作者有話要說:

我是帥氣無比的存稿箱先生~

文裏的修煉階層有一點點不一樣,本來渡劫在最後,我這裏把渡劫和大乘對換,大乘在最後了~(⊙v⊙)嗯,只是覺得大乘聽上去更高端?喂喂……恩……

大家有看《冰上的尤裏》嗎?哎嘛,好可愛的季番呢~可以一看~(勇維黨默默對戳手指……可逆不可拆就好了嘿嘿,如果有維勇【其實蠢作者剛開始是維勇,後來看到勇利滑冰的時候超攻的,立場不堅定地改立場嘿】也不要撒嬌哦,只要不拆就好~)

周俍:樓上,你好啰嗦……

見賢(拿不定新筆名叫什麽好呢?):哼,給你設定的身份一整章欸,你不感謝你還……別出場了你周俍:……你

見賢;呀,下雪了,玩雪去呗~

周俍轉身就走…

???(好像逗過頭了)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