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放開那個教官（三）

第二天早上，三階的學生們到了訓練室，驚訝地發現他們的首席正和裏克那個魔鬼站在一塊低聲談論着什麽。

而私下公認的一朵冰花于衡正埋頭苦練，王哲那個不靠譜的正苦着臉被于衡鎖在地上翻不了身。

方青舟和裏克說着，向着他們的方向看過來，這幫明王星第一軍校的三階在讀學生們都不由一抖，像看到天敵的雞崽子，不由抖了抖。

裏克那個被懷疑臉部神經壞死的家夥竟然咧嘴笑起來，還很是氛圍友好地拍了拍方青舟的肩，跟好哥倆似得。

學生們戰戰兢兢地熱着身，總覺得首席似乎在毫不手軟地挖坑等他們。這件事在方青舟走到訓練室前面清嗓準備說話的時候得到了證實。

“我不過一個月沒怎麽看着，你們就這幅德行了。”方青舟雙手背後，眼皮斜斜一挑，銳利的目光劃過他面前站成一排的同屆同學，被掃到的人打心底地發毛，“不過我也有錯，我聽于衡說了，這一個月是我沒說清楚。”

有稍微膽大地移了移目光，還沒等瞟到方青舟臉上，就對上了方青舟看過來的眼神，被吓得趕緊移開，心裏哀嘆：‘首席怎麽一個月沒仔細看就霸氣側漏成這樣子了？比家裏那老頭子看着差不多滲人。’

“能站在這裏的人，我相信，都不是弱者。不管是什麽樣的原因促使了你到今天還站在這裏，只有一點我一直都是确信的，你們都想變強。強大到什麽都動搖不了你的信念，動不了你要護的人和物。強大到能護住身後的國土，強大到能呵護心裏的那個人。”方青舟的話成功讓所有在場的人都呆住，包括一直面無表情了一早上的于衡。

只有裏克站在一角，看着方青舟的眼神很是滿意又懷念。

“我也是。無非是讓家人能夠在安逸的地方快樂地生活，讓他們為自己驕傲，讓民衆不用整日活得膽戰心驚，讓所在乎的人幸福。只是這麽簡單，但是這麽複雜。”說到‘在乎的人’的時候，方青舟轉了轉眼珠，似是有意一般同看着他的于衡對視。

“我急切地想變強，恨不得下一秒就能擊退所有蟲族、外敵，我直到昨天才意識到，到底是什麽驅使着我走到如今。一個讓我活着的理由，而這個理由卻足夠我去面對所有的煎熬和困境。我希望，你們，我的同伴們，你們也能夠好好想想心底的聲音。只有找到它，我們的堅持就有了方向。

我很榮幸成為三階的首席，日後，我們将一同升上四階、五階，然後一起畢業，步上我們選定的道路。我這幾日一直在反省，我身為首席，能為你們做什麽，在其位謀其職。我曾以為自己能成為你們路引，引着你們變強。但是我現在卻改變了想法，我要同你們一起變強，一起找到驅使我們前進的信念，一起步向未來。

日後畢業了，無論你們身在何方，我都希望你們都能記得自己還有一幫夥伴做後盾。我想到你們也會覺得充滿力量和希望。而之前的我，狹隘了，以為個體的強大就足夠了。但不是的，只有當我們真正相互包容信任後，那才是再不用懼怕什麽的時候。強大，不止在力量，而在這裏。”方青舟指着自己的心髒處，又指指聽得認真的衆人。

方青舟仔細留意了衆人的神情，最後目光定定地落在于衡臉上。他含着細細的微笑看着自己，琥珀色的眼睛澄澈地一眼就能看清其中的情緒。

他在為自己驕傲。

方青舟突然有種落淚的沖動，那是失而複得的感覺。是有什麽遺失了好久，苦苦追尋了很久，終于回到自己手裏的心情。

那是那個方青舟的情緒。

他沒有将淚意憋回去，而是讓它肆意地淌下來，驚住一群回過神在使勁拍手的同伴們。

他在于衡驟然擔心的目光裏開懷地笑起來，轉開目光迎着這群人，這群他選定的夥伴們，抹了抹淚水，自我調侃：“看到沒，我真誠的悔過的淚水，原諒我了吧。”

氣氛突然一松，大家都紅着眼笑起來，大吼着：“原諒原諒！”

這時叫嚷的他們不會料到，就在五分鐘後他們有多後悔現在喊出這兩個字。

“行了，我廢話難得講一次，還能講紅一群老爺們的眼，很有成就感。不過，話既然都說到這個地步了，也不嫌再多一句。”方青舟正顏，“想要退出就趁早，如果接下來的訓練挺不下來的想退出就晚了，退出後也恕我直言，我們的緣分就到這裏了，好聚好散。訓練會很艱難，很累，累得你恨不得把我殺之而後快。我也不想強求，所以，想好了。等開始了才後悔，我會真讓你後悔生在我這一屆。”

衆人抿嘴，神色凝重，卻沒有一個人動搖。

“很好，有膽量。那麽，開始吧。”他說完，對一旁的裏克敬了個禮。

裏克同樣很認真地回了個禮：“你廢話太多。”

“是。下次會注意。”

裏克不置可否，捏了捏拳，又扭了扭脖子，一陣噼裏啪啦的脆響：“三倍重力，輕裝橫渡洺河支流——雅河，到落蒼鎮折回，限時三小時。晚了早課我不負責。”

他話音剛落，引起一陣慘叫。

明王第一軍校地處明王星北部，距離主校區10英裏以外有連接南北的洺河的支流群，流量大的足有洺河一半大，流量小的則不計其數。支流群分布很廣，雖然在地圖上看不過拇指一片，但是這樣拇指大小的卻不僅僅一塊。

裏克說的雅河則是處于較上方的小塊支流群，水流量不大，但是地勢曲折。過了雅河支流再5英裏才是著名的落蒼山脈。因為山裏資源豐富、環境很适合探險觀賞，靠最邊的地方就建了落蒼鎮，每個要進落蒼山脈的人都要到這個地方做最後的休整以及登記才能進山。

這整個路途下來，還是往返的，平日裏他們五個小時才堪堪趕回，那都累成狗了。今天還三倍重力，雖然輕裝，但是哪玩的過三倍重力啊。

最主要的是早課如果遲到是要扣分的，第一軍校教學體系最讓學生吐槽就是出勤分居然被算在決定能不能升階的分數裏。

每門課低分飄過就算了，只要最後總分達标就能升階。但是出勤分卻占了5%的總分，也就是說，能每門課滿分過的學霸們不用擔心，但是低分過的，這5分就要命了。

對于裏克說到做到的狠心程度十分了解的苦逼們，雖然嚎叫着，但是動作卻一點也不慢地整理裝備，帶好輕便攜帶的重力設備，就十分迅速地沖出訓練室了。

于衡沖出去前回頭看了一眼方青舟，只看到裏克走到他身邊低聲囑咐什麽，然後于衡就被迫拉回注意力，等待他的是一條不得不費盡全力的路。

“至于你，十倍重力，穿瓊河，去落蒼亭留下你的……就水壺吧，才算成功。”

瓊河是流量比及洺河一半的兩大支流之一，地勢較雅河稍平坦，但距離校區距離更遠。落蒼亭則處在過了落蒼鎮之後8英裏山路的山腰上。

若有人旁聽了裏克的要求，都會覺得他強人所難。

方青舟并不是不清楚其中的困難，但是臉色不變，手下速度極快地整好裝備，對裏克點點頭，就如一道離玄的箭沖出去了。

裏克站在原地摸摸下巴，暗自琢磨是不是對方青舟的要求太低了，這小子怎麽都不吼一吼、抱怨一下。

于衡拖着酸軟的腿，和王哲相互參扶着，終于在上課前三分鐘趕到了教室。教室裏已經有不少人了，畢竟三階的學生不少，也不是所有學生都會聚到方青舟身邊。他們看着于衡他們，在于衡身後不遠處陸續有同樣累得恨不得躺倒的一群人慢騰騰地趕到。

一群人少說也有二三十人，都這幅快斷氣的樣子，倒是讓教室裏的人十分好奇。

第一節課是戰略課，導師是查由斯早一個小時前就收到了裏克的傳訊，對這幫人為什麽搞成這幅樣子倒是心知肚明。他眼皮擡都不擡，低頭看着教案，心裏卻不由暗贊一句這屆三階的學生都還看得過眼。

他似不經意地掃視了下課堂，陸續趕過來的都是方青舟那派的人，現在方青舟不在，就都有意識地聚到于衡身邊，占據了一半教室。同原本就在教室的人，形成極其鮮明的對比。那邊衣着幹淨整齊，個個坐姿筆挺，滿眼好奇地向這邊張望。

這邊臭氣熏天，滿鼻子的汗臭味讓人十分倒胃口，一個個癱坐在椅子上，作訓服上滿是幹涸了的泥濘，臉上也沾着污漬，甚至還有不少細小的傷口。更誇張的是，一堆三十多人，坐着仰頭睡倒的就有近十號人。

最幹淨的也只有坐在第一排的于衡，坐姿端正，處在臭氣中，眉頭都沒皺一下。長發依舊高高束在腦後，作訓服雖然也沾滿泥塊，但是臉上卻是難得的幹淨。此時他低頭看着手中的屏幕，像是在預習課程，但是視線餘角卻留意着門口。

他的旁邊的位置很是突兀地空着，衆人都很默契地避開那個位置。

查由斯忽然想起裏克同自己打招呼時特意提到的人，現在的三階首席——方青舟。聽裏克的意思，他給方青舟加訓了。

查由斯自然聽說過方青舟，畢竟明王第一軍校每階的首席可都是萬衆矚目的人。雖然都是學生自主推舉，但是學校老師都會看在眼裏，暗中觀察。校外各方家族也都将目光盯在上面。

而這個方青舟是他們老師私下裏都挺看好的人，雖然查由斯到覺得這個方青舟還差點當領袖最重要的特質。

方青舟是踩着鈴聲響起的那一秒沖進教室的。

他踹着粗氣，對查由斯敬了個禮，步子沉重卻也不拖泥帶水，他一屁股坐在于衡身邊的空座上。

第二排的王哲‘哎喲’一聲，沖方青舟的後腦勺壓低嗓門：“把你的重力器關了，要壓死個火雞了。”

方青舟一愣，下意識側頭看于衡，見對方也微微蹙着眉。趕緊站起來離開幾米，一邊擡手想要關掉重力器，沒想到擺弄了好一會兒都關不掉。

他本來就坐在第一排，一站起來就影響到另一邊的人，猝不及防之下，竟然壓趴了好幾個端坐的人。

站在講臺前的查理斯也感受到他那邊的重力，不由挑眉：‘十倍重力？裏克還真下的了手。’

坐後排的‘爬’完晨練的人叫了一聲：“老大你這是開了幾倍重力啊？”

想要制造更大倍數的重力，重力器的體積不可避免就會增加，如果要保持其輕便攜帶的優勢，又不想增長體積，那麽本來控制在一人範圍內的重力場就會不得不被擴展開到三米內。

方青舟聞言瞥了那人一樣，一頭黃毛的漢子瑟縮了一下，嘿嘿地笑着，不再開口。

可能是因為剛進門的時候，被坐在教室裏幹幹淨淨的那幫人嫌棄的眼神氣到，在他們坐下後，那幫人還避什麽一樣捂住鼻子，黃毛心裏還是有些生氣。

不過從淩晨4點起床，訓練到現在，他們早就沒力氣去計較這些。但是現在看到首席頂着更大的重力場，還不經意壓了那群人一頭，黃毛不由有些嘚瑟。心裏對這個首席是愈發的佩服。

方青舟試了試，還是關不掉，只能快步從教室邊上繞到後排去，成功把趴在後排睡得人事不知還打起呼嚕的幾個貨吓醒趕到前排去。

自己一個人坐在最後一排，周圍一片真空。

查由斯沒有說什麽，敲了敲桌子，準備上課。

沒想，第一排本來端坐的于衡忽然站起來，毫不退避地直視查由斯的目光，掉頭一步一步，走到方青舟面前，在其疑惑的目光中坐在他旁邊的空位上。

方青舟一呆，不能自己地笑了起來。沒等他轉頭看講臺，卻瞟見被他趕到前邊的人都一步步靠近自己，雖然沒有挨着他坐，但是全在他周圍找了空位落座。

王哲‘啧’了一聲，走過來大咧咧地坐在了他的前排，還有剛才出聲的黃毛漢子也坐在了王哲的旁邊。

方青舟心裏觸動不已，擡頭看向查由斯，心裏暗想如果教官怪罪，他就……

卻看到查由斯莫名的眼神，他對方青舟點點頭，終于開始授課。

方青舟詫異，這是查由斯第一次露出對他的認同。

作者有話要說：

存稿箱先生哦~

哎，不知道為什麽寫得時候自己也好為方青舟這倒黴孩子高興，他的過去其實不僅僅如此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