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放開那個教官(六)
在吵吵嚷嚷的新生裏看到聞焱的時候,方青舟還是不由神游了一下。上輩子被這人打敗的經歷浮上心頭。是的,方青舟現在承認那次夢裏夢到的是他上輩子的經歷,他也終于承認了未來的那個自己,承認了自己的失敗。
上輩子這個時候,方青舟也是作為體能教官來教導新生的,不過和于衡不同,他在這方面并沒有花費很多的心思。以至于到後來,于衡什麽時候和聞焱熟起來他也沒有察覺。
起初,他并沒有把聞焱放在眼裏,不過一個新生,即便是五大家族之一的繼承人他也沒覺得有什麽。一直到每年年末的挑戰會,每個人都有機會去和想要挑戰的人下戰書。聞焱向他挑戰的時候,他雖沒有大意,心裏卻也覺得這聞焱不識好歹。卻沒料到,他五階的首席卻敗在這個一階新生手裏。雖然聞焱是慘勝的,但是方青舟輸了就是輸了。這件事在當時整個明王星都掀起了巨浪。
之後的事,方青舟每一次回憶都會想狠狠揍自己一回。
方青舟當時雖然沒有一蹶不振,但是也開始懷疑自己。整天沒日沒夜地去訓練,就像個無頭蒼蠅一樣亂撞。
現在的他明白那時的自己不過是選擇這個辦法來逃避現實,逃避去思考自己輸給沒放在眼裏的人。更甚至,于衡一個擔憂的眼神也會被自己下意識忽視過去,因為看到這樣的眼神就會想起自己輸了的現實。
于衡剛整頓完隊伍,回頭看見方青舟站在那看着一個方向神情不定。于衡順着他的視線看到一個金發碧眸的男生,樣貌倒是萬裏挑一,體格看上去也是練過的。
這種長相……聞家的人?
于衡收回視線,心裏不太舒暢,但也沒開口問什麽,轉身開始訓話:“我是你們這學期的體能教官,我姓于。這位是和我一起帶你們這班的方教官。”
方青舟在于衡開始說話的時候就回神了,此時見于衡提到他,便上前一步,向看過來的新生們微微颔首。
“在正式開始之前,要先說清楚一些規則,違反規則的人自己就自覺退學,課程進行間受不了要退出的也自覺退學,我們第一軍校收不起廢物。”于衡板着臉,舉手投足若讓開學剛升五階的同學看到一定驚呼:“這踏馬的翻版的首席吧!”
方青舟站在于衡身後一點,看着于衡的背影忍不住揚了揚嘴角,心裏輕輕舒了一口氣。
方青舟很感激那個自己讓自己夢到上輩子的經歷,如果沒有那場夢,現在的他面對聞焱恐怕是另一種态度,對待于衡也會有些猶豫不決。
只有他心裏清楚,他本來準備好好教訓這聞焱的。他想過很多種讓聞焱在大庭廣衆之下,在于衡的面前被自己下面子的法子。他甚至還想過動用教官這個身份去做點什麽。在他将聞焱打敗後,他還想在于衡的成年禮上和于衡表白心跡。
他明白自己是在無理取鬧,作為一個軍校生,這樣徇私枉法實在不該。可他只要一想到以後于衡會和聞焱在一起,他就忍不住想要……殺了聞焱。
一直到那場夢,狠狠把他打醒。
一切的錯誤其實都是源于他自身。
這個聞焱沒錯,于衡也沒有錯,是自己太看重力量,被自以為是蒙蔽了眼睛。他很慶幸,自己夢了那麽久,即便夢裏再怎麽痛苦難熬,他終究是認識到自己的內心,認識到自己的錯誤,所幸一切都還來得及。
說他卑鄙也好,說他渣滓也無所謂。
他這輩子,只要于衡。
“明天在訓練館門前集合,現在解散。”于衡說完,也不管瞬間四散的新生,側頭對上方青舟的眼,表情柔和下來,聲音不複方才的淩厲,“吃飯去?”
方青舟笑:“走吧。”
聞焱被發小用手肘戳了戳,不耐煩:“你幹什麽?”
發小賊兮兮地湊過來:“你和那個方教官認識啊?”
“……不算認識。”
“那他剛才看你好久幹什麽呢?”
“他看我?”聞焱皺眉,心道不應該啊。
“你裝傻呢還是裝傻呢?”發小勾上聞焱的肩,被聞焱倒掰着手腕扔到一邊也不生氣,揉揉手腕又湊上去,“那你認識那個于教官嗎?”
“算是吧。”聞焱想到那個人,不由挑眉,勢在必得的樣子。
“可以啊你,不過說起來那于教官長得比你妹妹都好看。”發小摸摸下巴,笑得很奇怪。
聞焱給了他一個暴栗:“小心被教官聽到。”
“诶,你天不怕地不怕還怕教官啊,不過兩個五階的學生罷了,咱聞大少擔心什麽。”
“我說的是你,別偷換概念。”
“嘿嘿嘿,吃飯去呗,好餓啊。”
同于衡早晃出校門的方青舟自然沒有聽到聞焱和他發小的對話,不然他大概會察覺到什麽不對勁的地方。
時間如流水,轉眼間于衡的生日就要到了。因為是成年生日,于衡的父母也早早和于衡通了氣,提前訂了酒店,邀請了親戚朋友,定制了衣服,就等日子的到來。
于衡生日的前一天,方青舟坐在房間裏,同人再次商量完畢,确定一切都妥當後,才放松地攤在沙發上。
直到晚上入睡前,他還在腦海裏過了一遍又一遍明天要做的事。
方青舟又聽到了那個聲音,機械的那種咔擦咔擦伴随着隐隐的電流聲和“嘀——嘀——嘀”的聲音。
他之前問過另一個自己,那個人卻說沒聽到。
方青舟現在眼前一片漆黑,他像是站在虛空中一樣,但是一腳一腳又的确踩在結實的地面上。他感覺到自己不停地向前走,這是他第一次遇到這樣的情況。
不知道走了多久,他終于停下來了。不知何時,漆黑的四周竟然綴滿了繁星點點,一時間炫目地讓人迷醉。
然後他就看到了一個人,他站在前方不遠處,對着星辰。
燈光很亮,又很暗。
方青舟看到那人黑發中間雜着銀絲,心裏想:是不是那個自己?印象裏上輩子死的時候不過三百歲出頭……
方青舟上前:“是你嗎?”
然後方青舟不知怎麽的,視線一轉,竟然轉到了那個男人的面前,他看到一張很陌生的臉。一張他不得不承認很惑人的臉。讓人見了,覺得這人沒一處不合心意,那眉梢上挑的弧度,那單眼皮深刻的線條,那嘴角微揚的笑意。
不過一秒,方青舟就想起了于衡,眼前的人雖好,但自己還是更喜歡阿衡。
“你是誰?”
男人開口:“你。”
方青舟迷惑了:“前……前輩?”他不知道怎麽稱呼那個自己,絞盡腦汁只能用前輩來代稱。
“恩。”
方青舟更詫異了,不過心裏卻已經相信了他,想了想說:“謝謝前輩。”然後很鄭重地鞠了個躬。
“不用謝,幫你就是幫自己。”男人不在意地揮揮手。
太不一樣了,和自己想象的那個前輩太不一樣了。不僅是外貌,連性格看着也不一樣。
“你真的是……我嗎?”方青舟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問。
男人勾起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你到是敏銳。”
他這是間接承認了。
“既然你問了,還是同你說一聲好了。”男人盤腿坐下,還對方青舟招招手,“坐,站着多累啊。”
方青舟依言坐下。
“我給你看的那些都是真的,都是發生過的,也是要發生的。不過現在看樣子都可以繞過去了,接下來會發生什麽我也不知道,只能靠你自己了。你需要留意聞焱,我知道你現在已經放平了,這樣的心态很好。不過,該留意的人還是留意一下比較好,聞焱有點問題。”
方青舟點頭,心裏默念了幾遍。
男人見方青舟聽進去了,滿意地笑了笑:“不過最重要的還是你和于衡之間,不能再像之前一樣什麽都壓着不說,折騰來折騰去後悔還不是你自個兒。”
“是我的錯。”方青舟心服地承認。
“哎……大概等于衡過完成年禮,我就要走了。”
方青舟驟然擡頭:“你要走?”
“天下無不散的宴席,你和于衡能過得好,我也沒什麽必要待在這了。”
“你……你不能到現實世界來嗎?我還想和于衡好好謝謝你。”
“說什麽傻話,你也看到了,我不過是一個靈魂。”男人見方青舟還想說什麽,擡手止住他,“你不要覺得愧疚,你不知道其實你幫了我很多。你現在能見到我還是因為你對我抱着善意。”
“……”方青舟不知道該說什麽。
這兩年來,這個人的存在就像代替了自己逝去的父親,對自己諄諄教導,有什麽做錯都會指出來,然後引導他走向對的方向。
原本方青舟還覺得這個人如果是未來的自己,那麽自己過得好,他應該也會過得更好。所以他很努力,除了有于衡的原因,也有因為這個人。但有時候,方青舟心情不好還是會發脾氣,會覺得這人說的話很讨厭。但是因為他是自己,所以方青舟愧疚過後也沒覺得什麽。
可是現在他卻得知,這個人根本不是自己。
以前幾次發脾氣的場面忽然湧上心頭,心裏填滿了某種難以擡頭直面這個人的情緒。
男人看到方青舟的表情,無奈地嘆口氣,揉了揉方青舟的頭:“你這孩子又瞎想了吧。直說吧,如果沒有你,我大概會在黑暗裏不知道沉睡到什麽時候去,因為你我能再體會到活過來的感覺。所以,真的,你不要難過,不要覺得欠我什麽。”
方青舟低着頭,沒有吭聲。
男人拍拍他的肩:“眨眼你就長大這麽多,我也沒什麽能夠教你的了。好好活下去,不要再給自己機會後悔了,人生獨一無二,珍惜身邊的人。”
方青舟擡頭,眼神堅定地點頭,微紅的眼眶還是暴露了他些許心思。
預感自己即将醒來的時候,方青舟看着男人:“你叫什麽名字?”
迷糊間,他聽到男人低沉帶着笑意的聲音:“我叫晏許。河清海晏的晏,問渠那得清如許的許。”
作者有話要說:
河清海晏的晏,問渠那得清如許的許。
然後,作者又要搞事情了嘿嘿。周一要上課了,然後要考試了,然後……那什麽……周更了?(●—●)
晏許:終于把我放出來了?我怎麽不知道我名字還有這兩含義?
作者:咳咳,你怎麽會知道,你又沒問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