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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不服,就得死

元佑氣恨難平,而此時,侍衛們已到,詢問出了何事。沈清歡說自己方才不慎跌倒,扭了腳踝,疼痛之下才失聲叫喊。方才的事就此被掩蓋過去,元佑感念她的機智應變保全了他的顏面,更是覺得她才是真正的解語花。

見他心緒緩和了些,沈清歡又柔聲勸道:“姐姐也是一時糊塗,世間哪個男子,能比得上殿下?時日久了,她必定會回心轉意。”

“這等賤婦,是她想回心轉意就成麽?若不是想到她還有些用處,今日孤便要她死。”元佑表情猙獰。

沈清歡在心中冷笑,前世他對她,亦是如此心思吧。到了她西厥大捷,他以為從此高枕無憂,她再無利用價值,所以便置她于死地。卻不想又起戰事,這對夫妻,如今只怕時時刻刻如在火上烤,不得安生。

“其實……”她似欲言又止:“有句話不知道當講不當講。”

“玥兒你說。”元佑對她,已越發信任。

“若要斷了姐姐的念想,現今最好的法子,便是讓她上戰場。”沈清歡的指尖,繞着身邊細軟的樹枝:“兩地分隔,自是無法再往來,若是姐姐流連京城,此事遲早被人發現,到時候于殿下的名聲,可是極為有損。”

元佑一愣,他原本還在絞盡腦汁想法子,欲使沈若芷不上戰場,以免露出破綻,可如今經沈清歡這一提醒,他不禁有些動搖。

“殿下可是擔心姐姐現在養尊處優慣了,戰術生疏,吃了敗仗不好交代?”沈清歡俏皮一笑:“你怎地忘了,不是還有那個赫連啓麽?”

元佑怔了怔,面上緩緩露出笑容:“那倒是。”

既是兩方結盟,赫連啓必定不能讓大魏軍隊敗得太慘,否則便真拖了胡夏的後腿。

“姐姐只要做做樣子,大事由得赫連啓做主,便能蒙混過關。”沈清歡回眸一笑,如綻放在林間的花:“春光這般好,殿下何必浪費在這些煩心事上?”

元佑心神一蕩,追了上去,她卻靈巧地躲閃,讓他連衣袂都觸不到,清脆的笑聲在林間傳開……

赫連啓遠遠便聽見了那笑聲,愈發以為自己看錯了人。當沈清歡來到營地時,他投過去的目光,充滿鄙視。沈清歡卻毫無所謂,反而飄過去一記妩媚的眼風,讓他更是惱火。

元湛也已抵達,見沈清歡如此,卻并無愠怒,而是含笑用眼神詢問:你又幹了什麽壞事?

沈清歡驕傲地下巴一擡:要你管!

不多時,肉已烤好,香味彌漫。元佑已去皇上跟前獻殷勤,沈清歡便獨自坐在僻靜處慢慢吃。

一個精巧的皮革酒袋出現在她面前,她頭也不擡,接過去就喝。

元湛笑問:“看都不看,你便知道是本王?”

“除了你,誰會像鬼一樣,無聲無息地出現在別人身後?”沈清歡撇嘴。

“聽說你腳傷了?”元湛眨眨眼:“本王怎麽沒看出來呢?”

沈清歡假笑:“好,你最聰明,能閉嘴麽?”

元湛俯下頭輕聲問:“你把你的太子妃姐姐怎麽了?”

沈清歡粲然一笑,露出白生生的牙齒:“林中野獸兇猛,也許她已經被吃掉了。”

元湛忍不住,伸手揉了揉她的額發:“你太可愛。”

這人,即使她殺人放火,也覺得她可愛。沈清歡翻白眼,心中卻泛開淡淡的暖意……

用完膳,司禮宣布開始每年圍獵的既定節目——比騎射。

這是在皇上面前一展技藝的好機會,衆人都躍躍欲試。

一輪下來,世家子弟們各顯身手,各有斬獲。但皇上雖然面帶笑容,卻并無驚喜之色,顯見認為資質不過平平。

元佑最後上場,搭箭拉弓,氣勢十足,一只飛鳥瞬間被射中。

底下一片叫好聲,皇上也稱贊道:“佑兒的箭術,更加精湛了。”

元佑眼中滿是得意之色,赫連啓卻緩緩開腔:“平地射鳥,一次不過一只,不算本事。”

元佑神情冷了下來:“孤倒是想見識見識赫連殿下的本事了。”

赫連啓起身,随意抓了把弓箭,信手一拉,只聽得兩聲鳥鳴,竟是一箭雙雉。

周圍頓時鴉雀無聲。

皇上的笑容也消失了,半晌才道:“赤焰将軍亦是箭法了得,不如讓她也顯顯身手。”

而到了此時,衆人才注意到,沈若芷并不在營地。

元佑忙掩飾:“若芷大約是因捕獵走得太遠迷了路,兒臣這就派人去找。”

皇上本是想借她解圍,此刻臉上挂不住,重重冷哼了一聲。

“不如由兒臣來為赫連殿下助助興。”元湛突然微笑着開口。

赫連啓上下打量着他,笑得頗有深意:“王爺怕是多有不便。”

“無妨。”元湛擡手,讓侍衛拿來弓箭:“閑來無事,偶爾也拿這消磨時光,今日便獻拙了。”

衆人皆知坐在輪椅上不好用勁,況且有赫連啓佳績在前,哪怕能僥幸射中一只鳥都算落敗,此刻都為元湛捏了把冷汗。

元湛颀長的手指搭在弓上,輕飄飄地似并無幾分力氣,他閉上眼睛,聆聽四周風聲。

電光火石的一剎那,他突然出手,兩只鳥應聲從空中栽了下來,而随之落地的,還有一根極細的樹枝,斷口整齊如割。

旁人先是驚愕,随即爆發出雷鳴般的歡呼,皇上亦驚喜地站了起來,連聲道:“好,湛兒射得好。”

赫連啓眼神複雜,驀地冷笑:“王爺的确好箭法,但不知下一輪的騎術,打算怎麽比?”

這便是明顯欺負人了,其他人臉上皆起了忿然之色,但赫連啓的本事他們是見識過的,無人敢貿然挑戰。

沈清歡在此時,緩緩出列:“由小女子代替王爺,來與殿下比一局如何?”

元湛神情一震,于衣袖遮掩下,握住了她的手。她并未掙開,只坦然望着赫連啓:“擇馬易不公,不如幹脆用殿下的馬比試。”

此言一出,旁人倒抽一口冷氣。

用赫連啓的馬,那對沈清歡才是真正的不公,何況那匹名為“獵風”的馬,顯而易見性子極烈,駕馭不好只怕會喪命。

赫連啓亦是驚訝,良久,笑了笑:“本王也不願欺負女人,你只要能騎着這馬跑完三圈,便算你贏。”

“好。”沈清歡點頭,抽出自己的手時,輕輕在元湛掌心裏捏了捏,似讓他安心。

他定定地望着她,眸底如有波濤翻湧。

獵風見她走近,鼻中噴着粗氣恐吓。她視若無睹,猛地扯過缰繩,一踩鐵镫,翻身上馬,動作一氣呵成。

獵風揚蹄嘶鳴,想把背上的女子甩下去。沈清歡伏低身子,牢牢抓緊了鬃毛,任憑它怎麽折騰,都未能得逞。

沈清歡狠狠一夾馬腹,獵風怒極,竟不按照原本的路線,朝着崎岖小道飛奔而去,不時急躍過矮樹叢,她嬌小的身體,在馬上劇烈颠簸,搖搖欲墜。

驚呼聲一片,赫連啓亦有些不忍心,欲打唿哨讓獵風回來。

就在這時,只聽見獵風一聲凄厲嘶叫,速度竟慢了幾分。

再看沈清歡,手中握着一支金簪,尖端猶在滴血。

她居然敢在此時,刺傷驚馬。連赫連啓都訝異到了極點。

而獵風已徹底被激怒,最初的劇痛過去後,以更快的速度向前飛馳,甚至不管不顧地往樹上撞,想讓馬上之人堕亡。

那便同歸于盡。

沈清歡手起簪落,直刺入它的脖頸。

一下,兩下……獵風鮮血直流,它突然恐懼地意識到,自己鬥不過這個人,她根本就不怕死。

漸漸地,它的腳步慢了下來,沈清歡一扯缰繩,叱道:“回去。”

它不甘願地在地上磨了磨蹄,眼見金簪又要落下來,再不敢耽擱,掉頭往回奔。

接下來,在沈清歡的驅策下,它老老實實沿着營地跑完了三圈。

沈清歡停在赫連啓面前:“殿下輸了。”

“你竟能馴服如此烈的馬。”赫連啓猶難以置信。即便是胡夏男兒,也無人敢挑戰獵風,眼前這個弱女子,居然做到了。

“烈馬又如何?”沈清歡傲然昂首,如同站在世間最巅峰處,俯瞰衆生:“只需告訴它,不服,就得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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