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造化方圖
夜愈發深了,濕冷的寒露順着葉脈滑落,輕輕一滴,在平靜的水面暈開,映出一片薄薄的劍刃,以及一張沉默的面容,握刀的右手早就被力勁震得發麻,虎口處血肉模糊。
這是君無蘇第一次正面迎戰武宗,精神力也被她壓制到了武士後期。毫無疑問,一開始她幾乎全面敗退!對方是個武宗初期卻強得離譜,鲛人身軀使得他對這片海域的掌控細致的地步,更別說他手上的幾部中品武學,有一部還是頂尖武學!
——簡言之,情況糟透了,她一絲贏的希望都看不到。
“小子,你肉身倒是很強,應該是寶珍之軀吧!”
鲛人長老用帶刺的舌頭舔了舔嘴角,眼中是掩飾不住的貪婪與火熱。武者不同他們鲛人天生擁有強悍的肉體,他們的肉身用秘法錘煉到一定地步會進化出各類品階,比如說人類的寶珍之軀,精純的血肉蘊着一絲天地氣息。難怪一個區區武士就竟能同他周旋。
君無蘇不置可否,青蓮修羅身她只修成了殼子,修羅魔紋還沒有長出來,倒像是一般的寶珍之軀。
“既然如此,那就捉活吧。”鲛人長老揮退身側的随從,碧色的瞳孔摻了一絲血紅,背上的皮膚陡然鼓起來,猶如一塊塊上好的精鐵,平添了幾分威武氣息。
君無蘇眼睛一眯,這尾鲛人竟是進入了戰鬥狀态,背化铠甲,是準備親自上陣了嗎?
“飄零劍法第三式,浮光掠影!”
決不能讓他再次掌控全場!
“快,帶他走!”當機立斷的君無蘇立即将肩上的人抛給胖胖,也不管它小小的身軀是否能抓得住人,單手握刀,一手使勁拍起數十重巨浪覆蓋視線,雪白的浪濤中切出一絲朦胧的光。
浮光掠影在飄零七式裏算的上是最為鬼魅難測的一招,似浮光,如掠影,就那般行雲流水輕輕一撩,直取命門!
“唔!”
一聲悶哼傳出,竟是那長老過分輕敵,防禦時候落了半拍,往胸口刺了一個窟窿!
得勢不饒人的君無蘇旋身回轉,一記近身的“穿雲而過”挑了他肩膀的一片血肉,隐約帶着幾塊銀白色的鱗片。鲛人長老怨毒瞪了她一眼,鲛人身上每一塊鱗片的修煉都需花費數年,這一下好生生毀掉自己十幾年的修為,當真可恨!心裏想到:活捉他以後,就把他身上的血肉一片片削下來吃掉!
“鬼影爪!”
一雙枯槁的手陡然帶了幾分煞氣,竟是直接跟君無蘇的武器硬碰硬,只聽見“咔嚓”一聲,這柄花費數百水晶幣的長劍應聲而斷,爪影掃上了君無蘇的右臂,這麽一下,竟然透到了骨頭!她心下頗驚,這門詭異的功夫好生厲害,竟能破開修羅身軀!雖然也有她修煉不到家的因素,其威力也可想一般!
她的身體晃了一下,被這鲛人抓住了機會,鲛尾一甩,水花四濺,瞬間鬼上身一樣雙爪前探,作勢要将她掏心挖肺。此招來勢兇猛,真被抓到這具身軀就毀了!君無蘇臉色一變,使出她與胖胖的共同技能:“黑暗之源,爆!”
胸口的星星墜子陡然溢出一團黑色光焰,刺啦一聲長出密密麻麻的小刺子,鲛人長老爪上的氣勢被呼呼吸引過去,拇指大小的光焰猛然長成拳頭大小,在人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嘭嘭”炸開,玻璃似的碎片兇狠朝四周飛去,足足掀飛了鲛人長老數十米!
看得其族人合不上嘴。他們是第一次見到長老如此狼狽。
當然,這招是無差別攻擊,哪怕君無蘇早有準備也被波及,退得更加狼狽,一大口鮮血嘔出來,幾乎支撐不住在水面的站立。
“好好好,好得很,你竟然能把老夫逼到這個份上!”鲛人長老真的怒了,這小子花招百出,他的修為損了又損,差點就威脅到了根基!生性謹慎的他不打算近身搏鬥了,他也拿不準對方氣息萎靡是真是假,索性遠距離攻擊!
“驚濤穿空!”
“梨花槍!”
“鳴水訣!”
怒極的鲛人長老三部中品武學輪番上陣,對着君無蘇炮轟了十幾分鐘,沉息的海獸同樣受到了攻擊,銀白色的浪濤裏夾雜着海獸碎肉,腥味撲面而來。藍月亮灣此時成了兇案現場,美麗中帶着血腥。恐怕這一夜過後,這裏将會沉寂一段時間。
躲在密林從中的三人看得目瞪口呆——好兇殘的鲛人!
季揚忍不住看了他懷裏的女童一眼,那截帶着水汽的鲛尾因為睡不安穩還甩了幾甩,看起來嬌憨可愛。
“那人……該不會是死了吧?”木子的聲音顫了顫,視野下那鲛人長老已經停下了攻擊,正命令自己的族人去探一探他的死活,結果任憑那些鲛人又踢又打,不見半分聲息。
“走吧。”沉默的李子把望遠鏡挂好,人都沒了,看下去也沒有意義了。不過總的來說,這場驚豔的戰鬥使得他獲益匪淺。他不僅見識到了鲛人長老的武學殺招,更是領略了一番飄零劍法的輕靈飄逸,原來君子之風也暗藏無數殺機。可惜,這個使得一手好劍法的人,就這樣身隕了!
三人對視一眼,紛紛感嘆,抹去停留的痕跡,一陣風似離開了。畢竟,天快亮了,密林子不是能藏好人的地方。
“長老,他死了!”
族人确認再三,才折回報告。
“把他押着,回去!”鲛人長老也松了一口氣,這難纏的家夥終究死了!雖然無法活捉,但畢竟還是一具寶珍之軀,還算是有些收獲,那對兄妹逃了也就罷了!他一邊想着,率先走在前頭,籌謀回去之後要怎樣瓜分地盤。走到一半,他覺得不對勁了,因為幽深如藍的水面竟然泛開了絲絲縷縷的銀輝!
天快亮了嗎?他擡頭,東方邊際果然出現一抹醉人的光,看起來很是溫暖。可是,他背後卻升起了一股冷冷的寒意。這種感覺他也很熟,他記得,面對一些大人物時,他們的無上威壓總是壓得自己喘不過氣來,因為這些人,根本不把人的生死當一回事。
心一凉,他擡眼看向水面,本該死透的人再度睜開了眼睛,他的手邊還懸着一塊三尺方圖,歪着頭,似笑非笑看着他。旁邊,是緩緩沉落水中的族人,他們早就無了聲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