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四十五章 戲弄

“小英,快跑!”

絕望如野獸的嘶吼頓時打破了寂靜的清晨,只聽得水聲四濺,少年猛然從夢中醒來,滿目痛苦捂住了自己的一截鲛尾,那裏有一處巨大的口子被鲛人長老所傷,但很快他就愣住了,入眼是滿缸的清水,傷處早就敷了藥膏,不過由于接觸到水散了些許。

“醒了?”清冽的女聲傳進來,只見來人熟練用手貼了貼他的額頭,“高燒倒是退了,不過也得注意,你的傷勢太重,容易反複。”

“你是誰?”少年蒼白的面容暗含警惕,面前之人年紀約莫同他一般大,但他隐約嗅到了一絲危險的氣息。

“哼,主人救了你還不領情!”胖胖端了一碗藥飛進來,見少年那防備的姿态不由得生氣,主人渾身是血回來,差點把自己給吓壞了,他倒好,一路發着高燒,主人為照顧他半宿沒合眼,竟然還換來他的冷眼相待!早知道那時就該把他扔在荒野任由他自生自滅算了!胖胖忿恨地想,絕不承認自己是嫉妒了。

“好了,知道胖胖心疼主人,不過小東西昨晚也累得夠嗆,你去顧顧它,嗯?”君無蘇接過藥湯,一面用手背蹭了蹭面團似的小臉蛋,惹得它眉開眼笑,屁颠屁颠領命而去。

“你手受傷了,我喂你。”話畢,她手執銀匙,攪動一下便盛到他嘴邊,卻見他死死閉住嘴巴,長眉打成死結,抗拒之意十分濃郁。面對這個救了他的陌生人,舜華心裏邊沒有多大好感,遭受背叛的他對這世界充滿了惡意和絕望!

正僵持着,卻聽見那人噗嗤笑了。

少年訝然擡頭看她。

先前的溫情似乎只是一個幻象,她挑着眉,漆黑瞳孔透着幾分捉弄,輕易刺透他受傷的心。

少女脈脈的體香鑽入鼻腔,她湊上來,一手用着狠勁捏着他的下巴,似要扣碎一般,“聽說鲛人最為固執,不識好歹,現在總是見識到了。”

幽藍長發沾着水汽偎貼在他的臉頰邊,少年俊秀精致的面容因為失血過多顯得蒼白無助,唯有一雙深碧眼眸瞪圓看着她,因她的無理侵犯而倍感恥辱。向來被捧寵的天驕何嘗淪落到被一個女子扣住下巴的地步,眼下兩人暧昧相貼,令他不禁想起那些賣弄風姿的男寵,如今,受人掣肘的自己也到了這境地嗎?!

這樣的活着,還不如死了!

“我好不容易才救了你,就急着尋死嗎?”君無蘇看他一臉震驚加晦暗就知道他誤會了什麽,不過她沒打算揭開,畢竟她別有用心。不過要做戲,自然要演足一些。

她靠的更近,垂落的墨發都沾染了水,捏着下巴的拇指惡意用力壓了壓他上好胭脂似的唇瓣,頓時浮出一個鮮紅的指印,無端多了魅惑的色彩。舜華白玉的面皮頓時湧起一股不正常的潮紅,當然,這是被氣的。

“你、你無恥!”沒有學過鄙俗話語的鲛人少年憋了幾下氣,只能罵出當前的極限了,“無恥”一詞他從未用在女子身上。可惜對方面皮比他厚多了,渾然不在意,讓他杵了幾口悶氣。

“噢,對了,你應該有個親人吧?”君無蘇狀似不經意提起,少年渾身僵硬了一下,他差點忘了,他的小英還下落不明!

“小英呢?你把小英藏哪兒去了?快讓她來見我!”不顧身上的傷口,他伸出雙手就使勁搖晃君無蘇的肩膀,力度之大反倒讓他自己咳嗽起來了,肺腑有種鑽心的疼。

“先把藥給喝了。”這可是熬了一夜的好東西呢,凉了就會損了藥效。她強勢用銀匙抵住了他的唇,少年不甘望着她,見她眼底沒有妥協可言,只能張嘴讓她喂了。

“我……”他正要迫不及待開口,她繼續撬開他的嘴,最後,竟然很是和諧喝完了藥。

“真是個小孩。”君無蘇低笑,習慣性伸手拂去他嘴邊的藥汁,卻令得他渾身不自在,只能偏頭躲開她的視線。他生病的時候也曾被侍女這樣溫柔熨貼過,但心境和處境不同,此刻他無端生出一種名為不知所措的情緒。

舜華躲閃的片刻,君無蘇也偏頭打量他,雖然是男性鲛人,但生得過于美貌動人,說是禍水也不為過。纖長濃密的睫毛慌亂扇動着昭顯主人內心的不安,猶如湖水般碧透澄澈的眼眸水光泛動,更別說他咬得鮮紅欲滴的嘴唇,哪怕狼狽如此,也不失絕代顏色。

若不是見識到他護着妹妹的堅毅,她倒真會把他當做普通的男色看待。

“當時事發緊急,我只能護你一個,不過我見着你親人被三人抱走了,以我估計,他們早就算計到了這場追殺,不然不會撤離得那麽幹淨利索。”君無蘇細細道來,眼見他松了一口氣後長眉再度蹙起,她輕易猜中他的心思,淡了聲音,“你該知道的,女性鲛人擅長幻術,對武者而言,是再好不過的跟随者了。”

不像與本命精靈有着靈魂上的羁絆,武者想要另外的跟随者,就必須培養忠誠了,不然打得好好的,跟随者突然就叛變了反咬自己一口,真是沒地方哭去了,也因此大多數武者都願意選擇初生或年紀小的幼崽來打小培養。

君無蘇本意也想要那個女童,好控制,不過當時兩方陣營不好應付,她只能退而求其次了。

不過了解他對其妹妹的态度之後,君無蘇立刻改變了想法,她不打算用潤物細無聲的手段徐徐感化他,而是直接掐着他的軟肋逼他就範!

“他們,該死!”舜華碧色瞳孔閃過陰鸷之色,他的妹妹高貴無比,本應該享受他人服侍,舒舒服服過完自己尊貴的一生,卻沒想到被人抓去當了跟随者!說是跟随者,其實跟寵物也差不多,一樣過着仰人鼻息的生活,稍不如意就被主人踹死!

“他們該死,那麽你呢?若不是你修為卑微,你親人又怎會淪落到這個下場?連自己都無法自保的人,還說什麽別人該死,真是可笑。”懶洋洋的語調,卻有着氣死人不償命的能力,她抱着胸站起來,低頭睥睨着他,嘴邊挂着一抹嘲弄,“別忘了,我現在捏死你,比捏死一只螞蟻還要容易。”

“與其咒恨他人,倒不如想清楚自己的身份,我,可沒有太多的耐心。”

她的身影很快離開他的視線,但那一句句嘲諷卻尤言在耳,他恨透她如此不留情揭開他的傷疤,卻也時刻憂心妹妹的情況,臉色青白交加,最終頹然低下了頭。

水面映出一張過于貌美的男性臉龐,即便面色慘白,也掩不住唇色如朱。

舜華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臉,慘然一笑,最終還是逃不過這場劫數。

他出生時候,父親曾請族中長老蔔了一卦:男色惑人,禁脔之相,因果之數,成敗由心。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