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章 劍靈扶翊
萬劍陣中,雷火勾動,殺機暗伏。
“時空挪移,劍靈歸位!”
君無蘇一邊躲避飛射的劍光,一邊抽出了造化方圖,卷起的三尺圖滑溜展開,她動作絲毫不慢,素指擦過牙齒,撩起一絲血色,輕抵圖上星雲圓月,紙上流光溢彩,映着她雙眼神光湛湛。
“奉主之命。”
一道玉質男音瞬間引鳴耳邊,若即若離的羁絆似被她鮮血浸透,渲染出一股濃烈、深沉的情誼。
圖上星河倒垂,月出如仙,暈開了縷縷波紋,一柄半透明的幽藍長劍循着她的氣息而來,纏繞住血線,緩緩從紙上鑽了出來。
當她指尖撫過冰涼一片的劍身時,面前人影綽綽,雙手就自動纏上她的脖頸。
“陛下……”他低低喟嘆,似要将她揉進骨血裏頭。
這說摟就摟,說抱就抱的性子一點也沒變,哪怕此刻他們身處一不小心就萬箭穿心的劍陣之中。
“扶翊,別鬧。”她哄了一聲,對方只是懶懶哼了聲,她無奈,只能抱着他躲過一波攻擊。
“不要。”
“扶翊,先下來,你這樣扒着……”她動作很不靈活啊!
“不要。”
“……算了,你且到我背上。”她頭疼,也不知道讓他第一個歸位是好還是壞。算了,到底是她理虧,赴戰之前使了點手段支開他,以兩人相伴的情分,她這樣撇下他,盡管他心裏明白她的好意,但以他那麽激烈的性格,更願意同她一起死。
她這裏才過了幾個月,也不知他那邊有多長?
這回對方不說話,直接而熟練爬上她的背上,半晌她耳邊是他清晰而穩定的呼吸——竟然睡着了。
“……”這厮還能更懶些嗎?
她一手托住他的尊臀,單手握劍,一股心神相通的契合感擴散在每一寸肌膚上,這種滋味相當美妙。
扶翊是她的第一神兵,她花費他身上的心思絕對比她的徒弟還要多,親自尋找材料,親自鍛造劍身,親自喚醒劍靈……
他第一次睜眼看見的人,是她。
他第一次開口呼喚的人,是她。
他第一次……
數不清的第一回,她細致耐心守候着他長大,等他成為她手中最鋒銳的武器。
“讓我看看,我不在的日子,你是否荒蕪了功課。”她低聲,幽藍長劍橫握在手,頓了一下,飄零劍法與明水訣聯袂使出,時如玉石落盤,時又如大浪翻天,她劍走龍蛇,上演一幕雷霆風雲我為王的戲碼。
雷火萬劍陣終究被莊瞳的修為所掣肘,她走了幾招後,陣盤出現萦亂,被她一劍展開了缺口,一時間勢不可擋!
莊瞳眼睛一縮,眼看不敵,竟然趁亂離開了迷陣,徒留程安安一人。
“莊瞳……”少女睜圓了雙眼,似乎不相信先前還在卿卿我我的情郎就這樣毫不留情留下她。
君無蘇只是瞥了她一眼,取了陣盤,負着長劍也揚長而去,獨剩她一人,面色悲涼孤身站立,平日天真活潑似會說話的眸子一下黯然失色。
有什麽終會不一樣。
……
炎神故居有了一樁奇聞:一株常年生長在火山口的鳳凰樹突然間消失不見了,連根部都不剩,被完美搬空,衆人還在議論紛紛發生了何事,唯有一些有心人明白,這鳳凰樹有了精魂,早就能化形離開了。
此事尚不提,最令人摸不着頭腦的是,“玉面女修羅”荒紅嶺返回部落前,突然破天荒錄制了一個視頻,裏頭的她眼神莫名明亮,卻有一股不服輸的氣息,留下一句話:你別得意,你我刀劍相向之時本來就是力量懸殊。待他日相見,定要堂堂正正,一較勝負!
勝負?難道這位主兒遇上了連她都不及的對手?
大家意味莫名,興致勃勃讨論她挂在嘴邊的主角,最後竟然發現——查無此人。
聽聞此事的君無蘇低頭飲茶,不愧是從沙漠血陽走出來的強者,這麽快就從她的打擊裏走出來了嗎?
不管荒紅嶺回去之後苦練百倍勢要血洗恥辱,反正某女悠哉悠哉回到戰艦,先是被喬飛親熱扒拉一通,他獻寶似取出鳳凰眼,此等待遇羨煞了顧晴和莉雅。
鳳凰眼兩人拳頭似那麽大,它的模樣不似眼珠,看上去倒如一塊剔透的巨型寶石,只是裏頭蘊着一股濃郁的靈氣,叫人心頭舒暢。
喬飛問她要怎麽用這東西,兩人嘀嘀咕咕了一通,最後由午睡後走出來的沐嚴拍板:切割一小塊鑲嵌在君無蘇将要制造的精靈弓上,餘下的由喬飛汲取靈氣,直接煉化。
君無蘇自然不肯占便宜,送了三根特殊的鳳凰金枝,價值還在鳳凰眼之上,喬飛這個小家夥看她的眼神直接晉升水汪汪了,似乎察覺到主人的情緒,伏在他肩膀上的小黑煞王侯也睜大一雙血瞳,努力誘惑她。
女帝陛下不知為何感覺這兩二貨臉上出現一種“求包養”的神情,這令她有點汗顏。
只是回房之後……
“陛下出手真大方,連金枝都送得,想來對方是陛下手心的金枝玉葉,扶翊只是個可有可無的玩物……嗯?”橫裏伸出一只修潔手臂,輕松将她抵到牆上,另一只魔爪卻探着她頸邊的溫度,欲行無賴之事。
君無蘇揚眉瞧他,對方依舊一副疏風朗月的谪仙風範,就連眼神都凜然正義,好像她罪跡斑斑,惹得天怒人怨。
“是與不是,重要嗎?”
“扶翊知道,扶翊比不上二號的善意體貼,也比不上三號的精明幹練……現在,更比不上陛下新寵的活潑可愛……”
眼瞧着他越說越離譜,越說越哽咽,還遮袖欲哭……
“你敢給我哭試試。”她目露兇光,威脅道。心裏直想來一句:小子,小心我踹你回去啊!
“陛下,你不疼扶翊了,連聲安慰也沒有,扶翊果然……只是個玩物嗎?”對方哀怨看過去。
“……”
她青筋暴起,卻在看見他烏黑瞳仁蜿蜒幾分受傷之意,微微皺下眉。
“扶翊,靠過來。”她平淡開口,他一臉委屈窩過去,像個受傷的小獸,動作自然再熟練不過。她伸手有一下沒一下理着他柔順光滑的長發,“你知道的,我把他當弟弟寵。”
他聽着兩人的心跳,靜默不語。
那年她年小,力有未逮,護不住她的幼弟,是她心口上最為深刻的痛,每次夢回,總要出了一身冷汗,他每次看她夢魇,卻無能為力。
“不過你放心,我不會失了分寸,更不會過多偏心,你伴我多年,始終不同情分……”
“陛下。”他突然出聲打斷她。
“嗯?”她并無不悅。
“扶翊不需要。”他看着她開口,似要發誓一般,“扶翊不需要陛下的偏心,扶翊只需要,偏心陛下一人即可。”
她怔了怔,才笑着揉了揉他的發頂,“要不是我知你心意,這一番綿綿情話,怕是要走心了。”
他笑得燦爛纏住了她的腰,“可不是,陛下被扶翊騙了那麽多回,總算是聰明了一回。”
——可不是,不這樣,我怎能與你如此親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