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八章 終章
“轟隆隆——”
雷聲炮響，層層雲翳遮掩日光，霎時間天昏地暗，飛沙走石，衆武者往下面一看，頓時驚得提了口氣。醞釀已久的風暴初一開場，只見延綿不斷的山脈頃刻崩塌，龐大的山石幾乎填平了湖海，遠處火山噴發，滾燙的岩漿猶如魔鬼的血口，火光沖天而起。
饒是他們站上寶鼎高處，也能感受到那撲面而來的熱氣。
“這下死定了……”有人心若死灰，這種災難大劫有誰能躲得過？這時候已經不想追求誰是誰非了，只是悵然想起等候在外面的家人朋友，一時悲從心來，泣聲不斷。
慕初岚死死抿着唇，她手心微微發汗，雖然她早就想到這樣的情況，但這種生離死別真正降臨的時候，她心裏說不清是什麽滋味。
“天朝的武者，就只有等死這種能耐嗎？”一道清冷女聲驟然在他們腦海裏炸起，她舌綻春雷，連連質問，把人氣得又怒又羞，“你們的親人還在外面翹首以盼你們的光榮回歸，但你們現在卻無所作為，怨天尤人，你們不覺得心中有愧嗎？”
“為什麽不争取一線生機？”
“為什麽不相信自己生死關頭爆發的潛力？”
“為什麽要否認奇跡的發生？”
“為什麽到最後還不肯努力一把？”
一聲聲擲地有聲，哭泣的聲音很快收斂，到最後，只見他們愈發堅毅的眼神。是啊，到這個關頭了，為什麽不拼一把呢？
“可是，我們要怎麽做呢？”有人搖頭，“秘境開始瓦解，出口封閉，這幾乎是一場死局！”
衆人眼神再度轉暗。
“那麽，跟我試一試？”女聲放緩，略微低沉，雖是疑問句，卻帶有一股金鐵撞擊的铿锵勁氣，使得對她莫名信服。
大家幾乎将眼睛一致轉向天邊最高處，那人的身影在黑雲缭繞下顯得模糊陰暗，此時她長劍橫劈，攜着破釜沉舟的覺悟，一劍斬落那只朝她拍來的巨大手掌。
“嗤嗤嗤——”手掌被破開，大片血肉碎塊掉落，那場景不亞于地獄，然而他們只看見她幹淨利落收劍，長身玉立，衣袂飄飛，一雙眼撥開重重迷障，魑魅魍魉幾乎無所遁形。
這是一雙神明的眼睛，給予他們自己無所無能的勇氣。
“蕭玉，願聽從吩咐！”
青年握拳狠狠捶了一下自己的胸膛，雙眼誠摯。
“林年，願聽從吩咐！”
“顧浩，願聽從吩咐！”
“……”
幾乎就在幾個人剛起了頭，接連不斷的跟從聲此起彼伏，聲嘶力竭，朝她忠誠宣誓，似要奔赴一場偉大的戰争。
這一瞬間，君無蘇有些恍惚，好像又回到當初一呼百應、力戰群雄的時候。
她穩了穩神，沉聲道，“扶翊！”
劍靈扶翊神情高冷，遺世獨立，他單膝跪地，聲色清寂，“陛下有何吩咐？”
“九九補天陣，你可還記得怎樣布局？”
“陛下，扶翊願請纓當做陣眼！”幾乎就在她話落音的下一秒，他飛快抛出請求。
“胡鬧，你剛剛歸位，靈體有損，作為陣眼，只會送死！”她長眉緊皺，不滿意看他，他本聰慧，怎提出這個蠢要求？
“那麽陛下要做陣眼？”他沉靜看她，一字一句說道，“扶翊這命是陛下所給，為陛下分憂是扶翊職責所在，如今陛下要涉險，扶翊怎能退讓？”
他眼中濃烈的情意似要将她燃燒殆盡，帶着瘋狂，帶着悲傷，帶着求而不得的絕望，最後，歸于平靜。
他笑了。
燦若春花。
剎那風華。
“陛下，就讓扶翊為你死一回，可好？”
她稍稍錯開他的眼。
她從來就是理智多于情感的人，她算計周全，事事以自己利益為先，從不盲目，從不沖動，她只會靜靜等待，然後一擊必殺。就說這次秘境之行，別人算計她，她也在籌劃別人，步步為營，甚至不惜以傷害自己獲得最後的利益。
可是扶翊不同，他從來就是感情至上，他無法容忍心愛之人身處險境，那怕他知道她能力通天，不會有性命之危，但他總會想着那萬分之一的發生。
萬一，她要是真的出不來怎麽辦？就這麽想着，怎麽也不願意她去承擔這萬分之一的風險。
其實君無蘇更奇怪，劍靈冷情，怎會像他，猶如飛蛾撲火一般，大膽、真摯、勇敢奉上他的心，不管她接不接受。
自那幾重夢境之後，她發現，對待扶翊，無法再按照之前的章法了，就像現在，她難以接受他的赴死。本來，他是當做陣眼的最好人選，一旦他死了，自己也毫發無損，還能反奪秘境之力，收獲各大高校學子的敬佩，聲名鵲起，如日中天。
一個靈體有損的劍靈就算沒了，她還有造化方圖在手，雖然不舍，但也不至于心痛。
可是……她終究對他難以割舍。
“你可想過，你死了，就真的同我沒半分關系了？”她俯首，手指撫上他的臉，卻不防他長睫濕潤，晶瑩剔透的淚珠似珍珠顆顆滾落，比起鲛人落淚更是美得驚心動魄。
“扶翊知道。”他哽咽着，任憑她擦拭他的眼淚，可是一想到那個未來，他就難以自控，淚流不止。
“知道還要去送死？”她一步上前，一手圈住他的腰身，輕松将他摟了起來，緊緊盯着他的淚眼，他看起來很狼狽，但在她眼裏分外清豔。
“也許現在說有點晚，”她頓了頓，神色嚴謹，“我六夜在此起誓，願傾盡畢生，護得扶翊一世安穩，許他芳華，許他繁煙，許他……”
“我的情深。”
以我之名，裁給你這一片……剛剛發芽的心意。
他怔了許久，眼淚卻更加兇猛流出眼眶，難以停止。
“陛、陛下，扶翊……喜歡你，很喜歡你，從一開始，扶翊就……”
他斷斷續續哽咽，猶如初生幼嫩的稚子。
終究等到這一天，不用再欺瞞任何對你的情感。你可曾相信，我一寸一寸的心髒，都裝滿了你，從初見那天，直到現在。
“嗯……”她撫着他的背脊，我知道，一直都知道。那天你剛剛化靈，紅衫墨發，驚鴻一瞥，深深淺淺烙下心底。
“不哭了，嗯？”她揉了揉他的手心，他泛紅了眼眶，聲音浸泡了幾分水意，鼻音濃濃，卻堅定掙開她的手，“陛下，請吩咐。”
眼前，還有一場硬戰要打，他不能再分散她的心神。
君無蘇點頭，轉身遙看，視線拉長到晦暗的天際，準備好了嗎，算計我的人，本帝的反攻，才剛剛開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