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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七章 栽贓陷害

待君無蘇衣袂飄飛從宮殿踱步而出,見梅小葉在同一夥人對峙,不巧,這夥人她還見過呢。

“怎麽是你?”

蘇夢驚叫出聲,她精致的妝容有點花,滿臉的驚疑不定,還帶着慶幸,想來是剛脫險。君無蘇眯眼看她,周身纏繞着幾分紅絲,一眼就看出那尊姻緣神的手筆。

看着一夥人狼狽萬分的神态,君無蘇知道大概了,無非就是她破了神明的陣,這些受困的人才被釋放出來了。

“君前輩。”一旁的郭豔瞧見她毫發無損出來,心裏清楚是她救了他們洛霜學院這群人,姿态放得很低,偏生蘇夢不消停,還拽着她朋友問個不停,就差問她是不是同姻緣神合夥起來害他們,不然,為什麽她同君無蘇沒事?

蘇夢對君無蘇的印象還停留在初見的那一天,一個差點淪落為她保姆的人,值不得她多少看重,哪怕對方救了他們,她也只會因為這是君無蘇的讨好,想要趁此重返劍修聯盟。

君無蘇倒是不理會一旁吱吱喳喳的蘇夢,轉頭看向人群後面的球帽少年,揚眉輕笑,“蘇謹言?”

刷刷刷!

視線頓時火熱集中到兩人的身上。

他慢吞吞挪到她面前,盡管他身高比她高,還是不由自主低下了聲,“那個,謝謝你救了我,我……”

“以身相許?”她逗他。

“什、什麽?”他的臉被刺激得成了番茄色,對方的臉在他的眼中變得迷離起來,咦,怎麽感覺自己要暈了?

“蘇瑾言,該是你報答本帝的時候了。”

對方的聲音鬼魅一般回蕩在他的腦海裏,他使勁搖頭将那些話甩開,待意識清明後,君無蘇正懶散抱着胸,“你這般發呆看着我,是答應呢,還是答應呢?”

他再度臉紅。這家夥還能更無恥嗎?

蘇夢恨恨看了眼被迷得七葷八素的堂弟,暗自咬牙,真是沒出息!

這時候,遙遠天際爆發一團刺目光芒,眨眼間就籠罩了還未昏暗的天地。

“這麽快就摘完了寶鼎?”君無蘇有點吃驚,方才她取了姻緣神的本命神珠的時候也得到了十口寶鼎,沒想到剩餘的幾十口也落入他人口袋中。

“快看腳下,怎麽出現了紋路?!”有人啞然看着腳下的光圈,七人間以君無蘇的最為誇張,方圓百裏之內盡是她腳下蔓延的光澤,衆人的光圈同她重疊,竟然生出一種不可匹敵的敬畏。

“不用擔心,這是因為三千寶鼎被人摘齊了,論功行賞的時刻就要來了。”混了一回的老鳥立即開口穩住衆人,他們雖然在學院聽老師講過,但親身經歷驗畢竟遠不是理論經驗可比。

“那麽,這光圈是不是越大越好啊?”新人弱弱發言,因為他真的被君無蘇的光圈給吓到了,且不說那駭人聽聞的範圍,那光上的紋路也是相當吓人的,比他們繁雜晦澀百倍,只是勉強瞧出帝王冕旒的模樣,含着燦燦的寶珠,流淌着他說不清的尊貴氣息。

“那當然。”老鳥也心有餘悸看了眼君無蘇的腳下,他自己的白虎圖案本來威風凜凜,但一接觸她的光圈,立即萎縮了不少。

乖乖,瞧着架勢,應該有一千鼎吧?

衆人心有默契各自翻開了玉盤的背面。

——女榜第一人,鬼域君無蘇,九百九十九,命數……未明。

三九之數?

——九者,陽之數,道之綱紀也。

這個是偶然還是必然?為何他們有一種心悸的感覺?

“爾等速速登道,不得違時,否則灰飛煙滅,下場自負!”

一道古樸滄桑的男音頗具穿透力,好似平底炸起的驚雷,衆人還怔怔的瞬間,他們的玉盤陡然發出清鳴,一口口寶鼎滾落下來,拉成一道筆直的線條,直通天空。

君無蘇有九百九十口寶鼎,因此一眼望去,一條寶珠腰帶橫跨晨空,透着驚心動魄的美。君無蘇打量一眼,并不說話。

反倒是心急的人急急忙忙踏上寶鼎,結果一道強大的氣勁将他拍下,猝不及防噴了口血,頓時落了傷。

剩下的人心猛然跳了跳,就知道這“登道”不會這麽簡單,想要天送一場不費力的機緣?哪有這等好事!

明白這條寶鼎之路的厲害,衆人倒不敢貿然行事,眼光一致拿向了從頭到腳都散發着悠閑氣息的女帝陛下,一個武宗一照面就被秒殺了,她一個初期武侯,能有命走完這九百九十步嗎?

“小蘇打……”梅小葉擔憂看向她,她倒是沒想到這寶鼎多了,竟然會招來這等災難!那個聲音可是說了,不及時登道的話,後果可不太妙。

“無事。”君無蘇朝她安撫一笑,雖然這個笑容在梅小葉看來有點蒼白勉強。她轉頭看向這條路,微微展開眉,無論輾轉過什麽時空,天道這個老家夥的脾氣依舊不好。

尤其對于一向處于規則外的她,過于強大,總會受到忌憚和排擠。

幸好,這種程度的冷落她不怎麽在意,不然,過分追求天意,只會徒留遺恨。

衆人看她一步步踏上寶鼎,神色閑定自若,又不禁懷疑方才吐血那人是不是裝的,不然,為何別人能臉不紅氣不喘連走百步?只是真等他們登上其中,才明白那人一點都不誇大!

梅小葉漲紅了臉走了二十步,渾身力氣都被抽空了似的,差點要一腳踩空,她拍了拍臉,仰頭看了眼星光初下的夜空,四周的寶鼎還在散發着光,與星光相交輝映。

很多人自認聰明,在自己力氣尚有存留的時候在寶鼎上打坐,恢複了點再繼續登道。

梅小葉本來也打算這樣做的,可是當她看到前方飄渺的人影時,這種念頭又被她打消了。君無蘇自登道時起就從未停過腳步,她不知道她承受多少的壓力,可是在許多人心灰意懶掉下寶鼎的時候,她行路依然穩當,步履堅定,從不懷疑自己能走到盡頭。

她心底突然湧出了一股勇氣,想要跟她一直走下去。

“哎,這個女的該不會瘋了吧,她居然還不休息!腦子該不會被帶壞了吧?”蘇夢剛嚼碎了一顆丹藥,見梅小葉這番舉動,不由得開口嘲諷。

洛霜衆人并不搭話,而身為她堂弟的蘇瑾言手一頓,将丹藥收回去,也站起身來,繼續這場沒有硝煙的戰争。

這種沉默無聲的競争最是要命,因為蘇瑾言的舉動,已經帶動了好幾個人。

夜空璨星成列,一條條寶鼎之路燦若星宇,竟比之絲毫不遜色,站在鼎上,好似還聽聞神明的嘆息,穿越時空而來,給他們心頭留下一份千古篇章,這種感覺是說不明道不清的。

鬼域一邊,是另一群的天之驕子,以陳千裏為首,數十條寶鼎之路相互交錯,湛湛神光,妙不可言。

同君無蘇一樣,陳千裏從一踏上第一口寶鼎開始,他就一直在沖刺,他身負七百口寶鼎,算是君無蘇以下的第一人,壓力也不比她少。

以他絕佳的視力,又因為衆多寶鼎之路在最後彙聚一起,在他這個站位,他遙遙看見了閉目而站的君無蘇,她一身藏青色的男裝,負手而立,竟頗有指點江山的意味。

只見她眉頭在下一刻松開,唰唰唰連走十步,百步方成,她身上浮現出若有若無的光澤,頭頂上一座帝王冕旒悄然凝現,天上驟然多出一團星子,模樣赫然與冕旒一致。

衆人震驚,作為第一個凝出紋路的人,君無蘇受到的矚目可想而知。

第二天,陳千裏不甘落後,同樣使得星辰陳顯紋路,只不過君無蘇的是冕旒,而他的是陰陽兩儀圖,暗含天命所歸的寓意。

兩王相争,各據一方。

剩下的人,諸如季揚、易向秋、許珍、慕初岚等人,哪怕風頭再耀眼,也抵不過這二人的争鋒。

九日時間在一群人明趕暗追的日子悄然過去,這一次的“衆神黃昏”卻面臨即将關閉的離別。

“真是牛人啊,十天不眠不休,你說他們怎麽就熬得住?”有人悄悄朝同伴唠嗑,同時将眼神駛向遙遠的天空,那幾尊寶鼎流淌瑰麗的色澤,叫人看花了眼。

登道的困難視寶鼎數為定,有人跌落下去,失去資格,有人停滞半路,獎勵折半……但無一例外,除了君無蘇跟陳千裏,其餘人都已經登臨到最後一步,正仰着天看這最後兩人的較量。

衆人将兩人視為不死不休的競争對手,卻不知兩人在天際這一頭正聊着閑話,真被人瞧見他們這副輕松悠閑的架勢,估計會被氣得團團轉。

“君無蘇,我沒想到你能走到這一步。”陳千裏認真看她。以一個女兒之身,卻做到了傲視群雄,哪怕他這個男榜第一人,卻也被她甩出了一條街。之前的好感,在見證她一步步不懈登道的時候,驟然轉化為一種厚重的期待和珍視。

那是棋逢對手的興奮和刺激。他獨起風華,初露王者猙獰,卻不料被告知前方早有帝王親臨,這種落差讓他感到驚詫,卻更加渴望同她一較高下。

“你更沒想到的是,我還比你先走一步。”她微微一笑,在對方驚訝的視線中,踩上最後一口寶鼎,九百九十九步,功德圓滿。

天還沒暗,象征她的那座冕旒亮若星辰,而天上各種星宇意象都被遮掩得黯淡無光。

而君無蘇,只是垂頭看了眼藏在她袖口裏的那個東西。

“是啊,真沒想到。”

陳千裏笑着搖搖頭,也在下一刻踏上他的最後一步,剎那間,陰陽兩儀熠熠生輝。

幾乎就在兩人完成的同一瞬間,千餘人座下的寶鼎發出朦朦白光,光影閃動,先前那道古樸的聲音響徹在衆人的耳邊,只是這是一種震怒的聲音!

“何方宵小,竟敢竊取衆神秘境之力!”

僅僅這一句話,衆人被震得雙眼發昏,四肢疲軟,好不容易登完道的人再度被震落了不少,發出凄厲的哀鳴,走到這一步竟然功虧一篑,可想而知是何等的捶足頓胸。

君無蘇和陳千裏也受到了影響,不過兩人雖然不眠不休了十天,但精神頭并沒有那麽不堪,甚至君無蘇只是晃了晃身子,再度恢複之前的一派優雅。

幾乎就在這聲音落下的下一刻,整個秘境都被狠狠震動了,山搖地動,把還沉浸美夢中的武者們都吓死了。這是什麽情況?秘境崩潰?

從那聲音可以稍微抓住一點蛛絲馬跡,有人不知掌握了什麽秘法,黑心肝竊取了維持秘境生存的力量,這倒是一頭獨大,可是還在秘境中的他們,尚且未來得及聯系外界,就得葬身其中!

曾有一處上古秘境驟然坍塌,前去奔赴冒險的萬人一夜間消失得幹幹淨淨,連渣都不剩!直到那處秘境被挖掘出來,堆積一起的深深白骨叫人看了都頭皮發麻。

衆人一想到那個下場,臉色發白,深深打了個寒顫,對那個竊取秘境力量的人愈發恨起來了,他倒是好,玩了一把釜底抽薪,自己得益不說,還讓他們這些池魚來遭殃!

慕初岚眼神閃爍,眼下是她的最好時機。

“君無蘇!”在這等混亂的狀态下,一道铿锵有力的女聲劃破天際,嚴詞厲色譴責道,“我早就知道你的狼子野心,念在同學一場,我才不忍揭穿你,沒想到,你竟然歹毒到了這等地步,竟要這千餘學子喪命其中——”

慕初岚這一番聲嘶力竭博取了極大的好感,尚在處于昏亂之中的衆人目瞪口呆,隐隐約約似摸到了真相,一下子找到了瀉火的地方,惡毒指責紛紛湧向尚在天際的君無蘇。

顯而易見,慕初岚這番話是早早打了草稿的,她大義凜然,為了生命不惜大義滅親,大家對她的好感那是蹭蹭蹭上漲。

她時間點算計得這麽準,意圖讓君無蘇衆叛親離,很難想象是她一人手筆,呵,幕後人身份幾乎呼之欲出了。

這個時候,君無蘇竟然沒覺得有被背叛的情緒湧出。也許是她太過冷情淡漠,她很少會将人放在心上,所以此刻想讓她嘗試被信任的人背叛的痛苦滋味?那當然是不可能。當初她被歐陽紅菱以及得力幹将詹勁出賣,她情緒都沒出現過一絲一毫的波動。

她是略微感慨,人心難測。對于大長老,她一直持欣賞态度,沒想到,有朝一日,她會成為他一顆棄棋。

可惜啊,這操控之人忘了一句老話——伴君如伴虎。

她不是沒長牙的幼貓,可以被随意利用。

君無蘇淡淡撩過眼皮,對下面衆人的指責不置一詞。

其實這也是衆人心中的嫉妒作祟,君無蘇剛一進境,就大殺四方,穩穩壓他們一頭,在場的都是年輕人,年輕氣盛是難免的,只是她的表現一直十分完美,衆人挑不出她的錯處,只好将她奉了起來,把心底嫉妒的念頭壓到深處。

可是在現在這個關口,人都要死了,還敬畏個鬼啊!看曾經在神壇高高在上的人跌落塵泥,極大迎合了他們的快感,讓他們內心也不住得意:看,雖然自己修為低微,但品德還是很高尚的,不想某些人,淨會使些手段。

然而,話題主角穩當當整了整衣袖,仰頭觀看萬裏無雲的晴空如何一瞬間變得血雲壓頂,陰氣缭繞。

“宵小之輩,對衆多神靈安魂之地竟如此不敬,今日要你血祭!”陰雲凝成一道黑色大掌,眨眼間帶着轟隆隆的雷聲拍落下來,勢要将她血濺當場。

“呵呵,欲加之罪,何患無辭?”

她鎮定自若擋着攻勢,聲色清冷,“妖孽,想不到你倒是成精了,竟然懂得同人類勾心鬥角,不過我得承認,你們這手玩得的确不錯,要不是換了我——估計現在已經成為你們的替罪羔羊了。”

她說得雲淡風輕,下面的人心驚肉跳,高層之間的博弈他們即便再才驚豔絕,也左右不了局勢,只是聽得君無蘇這一番話,不免生出了兔死狐悲之感。

“哼,一派胡言!”

那男音難掩冷酷,與之前古樸滄桑的語氣不同,興許他認為秘境的本源被奪取,剩不了多少時間就要分崩離析了,到時秘境一毀,對外宣布是君無蘇的圖謀,即使她真如大長老說的那樣能逃得出來哪又如何?到那時候,不過如過街老鼠一樣,人人喊打罷了!

想到這裏,他不僅佩服長老的深謀遠慮。

“胡不胡言,可不是你說了算。”君無蘇的眸色加深,帝王尊威,豈容他人挑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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