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二章 痛徹心扉

再次睜開眼的時候,樂桐溦發現自己躺在一個裝修得精致奢華的歐式風格的房間裏。

她并不是一個對這種檔次的東西很了解的人,但是她躺的這張床所用的木料她卻認得,是海南黃花梨。

會知道這個還是曾經杜钰玕告訴她的。當時的他給她看過照片,那樣淡淡的光澤,繁複精美的花紋,讓她一眼就記住了。

昏倒前的記憶一點一點地恢複,有個和杜钰玕長得很像的人,居然說他在三年前就死了,空難。

這怎麽可能,怎麽可以呢。她等了那麽久,天天想、夜夜想,所盼的無非是有朝一日還能再見到他,讓他解釋為什麽會突然從她的生命裏消失得無影無蹤?還有,中考完以後要說的話,她好想聽他親口說出來。在最彷徨無助的時候,他就是她堅持活下去最大的動力和希望。

可是他卻已經死了,在她不知道的時候。

厚重的花梨木門被推開,樂桐溦頭靠着落地窗坐在地板上,并沒有回頭去看。

“你醒了。”昨天那個男人走了進來,到她跟前後蹲下了身,目光中帶着淡淡的傷感,“他人已經去了,你不要太難過,傷自己的身體。”

“你是誰。”樂桐溦輕聲問道,眼睛卻沒有看他。

“杜钰琅,钰玕是我弟弟。”他墨色的瞳仁裏閃過一絲異樣的光芒,不過她沒有看到。

“杜钰琅,杜钰玕......”樂桐溦喃喃地念道,“原來是這樣,琅玕,是美玉的意思吧。”

“嗯,名字是我爺爺取的。因為家族一直是在做玉器生意,也是有這方面的一個象征。”

樂桐溦似乎沒有注意去聽他的話,她的眼神飄渺不定,口中像是在詢問又像在自言自語:“為什麽會有空難呢,為什麽偏偏是他......”

杜钰琅看着她這副神不守舍的樣子,眼中閃過一絲猶豫,“其實,钰玕乘坐的那架飛機,是我們家的專機。”

他說得慎重,也是給了樂桐溦一個明顯的暗示。

“什麽意思?他的死難道不是意外嗎?”她的眼神瞬間淩冽了起來。

深吸了一口氣,杜钰琅不置可否地往窗外看去。高大的銀杏樹幾乎擋住了大半個視野,葉子已經全部變成了耀眼的金色,和地上厚厚的一層金黃渾然一體,美得如同一幅秋天的畫卷。

人心永遠不能如自然之物這般純潔美麗。

“事實上,我一直在調查這件事,那架飛機的黑匣子至今都沒有找到。”杜钰琅收回了視線,認真地看着樂桐溦。

“還沒有結果嗎?”

杜钰琅搖了搖頭,好看的眉毛向中間聚攏,“因為牽扯到家族內部的人,我不好公開去查,而且還有人在故意壓着這事,只靠我一個人很難應對得來。如果有一個和家族沒什麽牽扯的外人來幫忙的話,就會方便不少,但是随便找一個人來又未必可靠。”

樂桐溦聽了他的話以後,又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杜钰琅等了等,心下有些詫異,他本以為在他說完後她就會提出要幫他,沒想到竟是這個反應。

一大片雲朵飄過,擋住了太陽的光芒,房間裏一下陰暗下來,連窗外的銀杏都褪去了金色的光輝。

杜钰琅看着依然無動于衷的樂桐溦,終于忍不住開口了,“樂小姐,你願意幫我一起調查钰玕死亡的真相嗎?”

樂桐溦這才回過頭來,不知為何他覺得她的眼神有些冷,“這是我現在唯一想做的事情。”她淡淡地說。

“只是,我不是幫你,我是為了他。”她又加了一句,杜钰琅明白她是在告訴自己,她在乎的只是钰玕,而對于他這個雙胞胎哥哥,她并無任何附加感情。

微不可見地皺了皺眉,“好,我知道。”

樂桐溦見他也不打算再說什麽了,便從地上站了起來,走到衣櫃那裏去拿自己的衣服。

“對了,如果你願意的話,可以先留在這裏,我們也方便溝通。”杜钰琅看她是要走的樣子。

樂桐溦回身看他,笑容清冷,“我留在這裏?不去工作我拿什麽養活自己?”

“我可以給你錢。”杜钰琅脫口而出,說完又覺得有些不妥,便補充道:“就當是我給你工資,請你和我一起調查。”

他本來還怕她會拒絕,卻沒想到樂桐溦直接幹脆地說了聲:“好。”

杜钰琅愣了一下,發現樂桐溦還在打量着自己,便說了句:“那你先好好休息。”然後就轉身準備出去。

“對了,杜先生,”樂桐溦又叫住了他,“我和你說過我的名字嗎?”

“額,說過,你昨天昏迷的時候說的。”杜钰琅扭頭道。

“這樣啊,怪不得我不記得。”樂桐溦沖他笑了笑,不再說什麽,徑自坐到了床上。

杜钰琅走了出去輕輕關上門,後背卻已經有些出汗了。

樂桐溦,這個女子和他想象中的不太一樣,超出常人的敏銳和冷靜,他在她面前都不敢有一絲的松懈。只是沒想到,她就是那個讓钰玕心心念念的女孩,也多虧了這一層她才肯留下來吧。

杜钰琅眼中的痛楚一閃而逝,钰玕,就算是為了你,我不會讓她吃虧的。

一個人坐在房間裏,回憶着從前的點點滴滴,樂桐溦忽然就想起一件事情。

那是初二的時候,有一次她在一道數學題上糾結了很久都沒有做出來,最後快要抓狂的她不抱期望地向杜钰玕求助,卻沒想到他只看了一眼就明白了。

杜钰玕詳細地給她講解完,卻發現樂桐溦臉上的疑惑更深了,“你明明都會,為什麽每次考試都只是剛及格呢?”

杜钰玕當時歪過頭似是思索了一下,然後随意地說:“我們家不需要我太優秀,我要是真厲害了他們就該擔心了。”

“什麽?”樂桐溦一時沒聽明白他的意思。

看着她那認真的眼神,杜钰玕哈哈大笑,“傻瓜,騙你呢!”他伸手揉了揉她的頭,原本梳得整整齊齊的馬尾立時就毛躁了起來,“哈哈,看你這個樣子真逗!實話告訴你吧,我故意考差一些老師就不會把我們倆調開了呀,還得讓你幫助我學習呢!”

樂桐溦呆呆地看着杜钰玕沒心沒肺的笑容,心裏卻不知怎得變得很沉重。他第一次說的那句,恐怕才是真正的原因吧。

但是那個時候的她已經懂得了別人不願說的事情就不要問的道理,他既然說是騙她的,那她就當假的聽。

可是钰玕啊......

樂桐溦纖細的手指輕輕撫過黃花梨上的每一條紋路,感覺這樣就可以把心裏的那個空洞微微堵上一點,似乎那個人還在身邊,撫摸着她的頭和她開着玩笑。

眼淚猝不及防地落下,樂桐溦死死地抱緊自己的身體,牙齒在膝蓋上留下了深深的痕跡,指甲陷進了肉裏她也狀若不覺。

如果早知道那是我此生能與你在一起的僅有的三年,我一定會傾盡全力去了解你所有的一切,和你一起承受你所承受的壓力。我真的好後悔,為什麽當時沒有把想說的話說出來。

杜钰玕,我愛你這麽久,你知道嗎。

在這裏住的第二天,杜钰琅提出了讓樂桐溦和他一起回杜家的老宅。

“這裏是我自己的一棟別墅,平時不怎麽住。回老宅有利于我們調查事情的真相,畢竟頭號值得懷疑的人,也住在那裏。”杜钰琅說到這裏的時候眼神有些陰郁。

“你之前說是家族內部的人,可以告訴我這個人是誰嗎?”樂桐溦雖用的是問句,語氣卻是不容拒絕的堅定。

“杜競業,我大伯的兒子。”杜钰琅說完這一句後,發現樂桐溦還是定定地看着他,只得繼續說了下去:“我爺爺一共有三個孩子,我大伯和姑姑是爺爺的第一任老婆生的,但是她早早就去世了。後來我爺爺又娶了我奶奶,生下了我父親。因為不是同母所出,而杜家的家業又是傳男不傳女,且只傳一人,所以我父親和大伯的關系一直不是很好,這在爺爺決定把生意交給我父親後更加變本加厲,甚至延續到了我們這一代。”

杜钰琅停頓了一下,“杜競業,你聽名字就知道我大伯對他寄托了什麽樣的希望。”

“那就是說,杜家到你父親這一代,是要繼續傳給你是嗎?”樂桐溦聽到只傳一人的時候,就明白了為什麽那時钰玕會說自己不用太優秀。

“嗯。”杜钰琅點了點頭。

“既然如此,他們要對付的人應該是你,為什麽死的人會是钰玕?”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