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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君子如玉

不到六十平的房間,從門口一眼就能望到陽臺,地面還是以前那種古老的水泥地,連瓷磚都沒鋪,牆面也是老舊得脫皮了。

因為是在陰面,房間裏顯得很暗,樂桐溦拉了兩下燈繩頭頂的白熾燈管才不情不願得亮了起來。

房間裏已經亂作一團,所有的抽屜都呈打開的樣子,東西扔得滿地都是,連鋼琴的蓋子都被掀開了。

樂桐溦在原地站了兩秒,就快步走進自己卧室,她那個上了鎖的櫃子果然也被撬開了。

“有沒有丢什麽重要的東西?”杜钰琅看着她在地上翻找着,出口問道。

樂桐溦又翻了一會兒,盤腿坐到了地上,一臉的不解,“別的都在,只有戶口本不見了。”

“戶口本?”杜钰琅面色嚴肅,眸中寒光一閃。沒想到對方這麽快就下手了。

“好奇怪,電腦和存折都在,顯然他們不是沖着錢來的。但是為什麽要拿走戶口本呢?”樂桐溦自言自語地說。

杜钰琅蹲下坐到她身邊,藏起眼中的自責,握住她的手道:“還好,他們來的時候你不在,不然就太危險了。”

“你覺得是我運氣好嗎?”樂桐溦回頭看着他,表情有些古怪,“我覺得這更像是專門趁我不在的時候來找東西的。”

杜钰琅靜靜地望着她,幾秒後才開口:“你是懷疑我嗎?”

樂桐溦搖搖頭,順手收拾着身邊的東西:“我沒覺得是你。但是電視劇裏不是老有那種橋段嗎,豪門家長為拆散自家兒子和貧民女子的戀情采取各種手段,查戶口這事倒還挺常見的。”

她停頓了一下,又繼續說道:“但我不太理解的是,昨天中午的時候你父親才見到我,如果真是他做的,那速度也太快而且也太巧了,這簡直就是往自己臉上貼了‘是我幹的’四個字,他好歹在生意圈混了這麽久,不至于連這一點都想不到。”

杜钰琅認可地點頭道:“确實,杜炜烨的确能幹出這樣的事,但不會做得這麽明顯。可是如果不是他,那會是誰,目的又是什麽。”說起來,他倒寧願是杜炜烨做的,那樣至少知道他的企圖,可是現在,真是一頭霧水。

“不管是誰,最好別讓我查出來。否則,”樂桐溦眼神冰涼,指了指滿地狼藉,語氣森冷:“做出這麽沒品的事,我肯定不會輕易放過他。”

“放心吧,我一定會幫你查出來的。”杜钰琅斬釘截鐵地說。

“不用。”比起他的承諾,她的拒絕更加幹脆。

“現在更重要的應該是钰玕的事吧,我不能天天住在你們家什麽都不幹啊。”許是覺得剛才的回答有些生硬,她又補充道。

杜钰琅站了起來,聲音平淡:“這件事急不來,我查了三年都沒有結果,你才剛來怎麽會那麽容易。”

樂桐溦有些無奈地看着他,“我說杜大少爺,您這一句急不來,我還得在你家待多久。要是一直查不出來,我還能待一輩子?”

“只要你願意,我是沒意見。”杜钰琅淡淡地說。

“真沒看出來你也會開玩笑,離離上次還和我說她覺得她钰琅哥太嚴肅了呢。”樂桐溦說話間已經把手邊的東西都整理好了,站了起來開始收拾其它的。

杜钰琅沒再接話,自己走到了客廳開始幫忙。雖說被拉得很亂,但畢竟沒多少東西,兩個人用了一會兒工夫就大致把房間恢複到了原先的樣子。

看着煥然一新的客廳,杜钰琅還覺得蠻有成就感的,認真地考慮了一下以後要不要自己嘗試做做家務。他走進樂桐溦卧室旁邊的那間小一點的房間,那以前是她姥姥的卧室,後來被她改成了堆放舊書和衣物的地方。

本就不大的房間因為擺了兩個大書櫃和一個衣櫃而顯得更加擁擠,衣櫃後面還立了一張行軍床,床邊緣的布料已經磨得有些爛了,露出了裏子。

此時樂桐溦正對着衣櫃站着,有些發呆地看着裏面。

杜钰琅把櫃門稍稍又拉開了些才繞了過去,站到她旁邊,就看到了櫃子裏面一堆衣服的上面擺了三只海豚玩偶,一只較大,另外兩只偏小,藍白相間的顏色,放在一起十分可愛。

無需多想,就知道這玩偶的來歷。

見樂桐溦只是怔怔地望着這三只小海豚,杜钰琅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可以帶走的。”

然而她搖了搖頭,“不帶了,如果想時時看見,就不會把他們放在這裏了。”

“钰玕送你的?”雖然明知答案,卻不知怎的又問了出來。

“嗯,他送我的生日禮物。”每當提到杜钰玕的時候,她的眼神都是溫柔如許,身上那拒人于千裏之外的感覺也淡去不少。

“那是初二的時候,我還記得那天我要去英語老師家補課,下午放了學就去了。等我晚上下課的時候才發現钰玕竟然在樓下等我,原來他本來在我回家的路上守着想給我個驚喜的,卻忘了我來補課的事,結果他就在樓下足足等了我兩個多小時。”

她的聲音微微發顫,“我當時問他幹嘛等那麽久,第二天再給不就好了。可是他說禮物過了生日這天效用就下降了,一定要當天送到。”

“钰玕可是個不達目的不罷休的人呢。”杜钰琅輕聲說道。

關好櫃門,樂桐溦用剛找出來的一把老式挂鎖把門給鎖住了。

只可惜舊物易鎖,舊人難忘,并非只有睹物才會思人的。

杜钰琅叫了人來幫忙換鎖和報案,自己則帶着樂桐溦先走了,她倒也放心都交給他整。

上車以後,發動車之前,杜钰琅突然說了一句:“我那陣不是開玩笑的。”

“诶?”樂桐溦一時沒反應過來。

“沒事,就是澄清一下。”他系上了安全帶,一副此話題到此為止的樣子。

不過這時樂桐溦已經想到他說的是什麽了,心裏不太明白杜钰琅到底是什麽意思,她還不至于自戀到認為他已經喜歡上她了。

手機鈴聲突兀地響起,卻正好緩解了有些尴尬的氣氛。

杜钰琅看了眼來電顯示,眼神中閃過一絲詫異,“喂,宜年?”

“哈哈,是我,你現在在哪呢?”電話那頭傳來一個好聽的男聲。

“我在平市啊,你在哪?回國了嗎?”杜钰琅問道。

“今天剛回來,這不一到家就急着找你。中午有時間嗎,一起吃飯呗。”

杜钰琅問詢地看了眼樂桐溦,見她并無異議,便應道:“好,在哪見?”

“老地方,直接過去吧,我這就出門。”

“好。”挂下電話杜钰琅扭頭對樂桐溦說:“是我一個很好的朋友,之前一直在國外,今天剛回來。”

“你的朋友啊,那也是個富家公子咯?”

聽到這個問題杜钰琅不禁笑了,“怎麽,你開始對這個感興趣了?”

“那倒沒有,只是覺得最近見到的富家少爺都有些不大正常,有些擔心。”樂桐溦實話實說道。

“哈哈,宜年家是從政的,他爺爺和父親都官居高位,應該算是官二代吧。不過我可以向你保證,你一定會喜歡他的,宜年人非常好。”杜钰琅邊開車邊笑着說。

樂桐溦感覺自己似乎發現了什麽,官居高位的人家和杜家私交甚密,說白了不就是官商勾結嘛。怪不得杜家做生意那麽順,原來還有這一層關系在裏面。

杜钰琅的車開得很快,一會兒他們就到了說好的地方,是一家外表其貌不揚的私房菜館,進去之後才發現別有洞天。這裏的老板娘顯然和杜钰琅很熟悉,見他們到了之後立馬迎了出來,殷勤地招呼着二人往裏走,“杜先生請進,闵先生他們已經到了。”

他們?樂桐溦奇怪地看了一眼杜钰琅,她以為就那個宜年一個人呢。但是從杜钰琅的眼神看出顯然他也不知情。

老板娘一直領着他們走到包間門口,打開了門,就發現裏面已經坐了兩個人。

靠近門口的這個男人看見樂桐溦就站了起來,戴着一副金色邊框的眼鏡,文質彬彬,儀表堂堂。而另外一個,則懶洋洋地靠在椅背上,俊美無雙的臉上帶着邪邪的笑容,除了靳函煊還能是誰。

杜钰琅看見他的時候眉毛明顯皺了一下,不過還是先給樂桐溦介紹道:“桐溦,這位就是闵宜年。宜年,這是我女朋友,樂桐溦。”

闵宜年的臉上沒有驚訝的表情,笑如春風,聲音和煦如暖陽:“我聽函煊說了。桐溦你好,很高興認識你啊,钰琅這家夥終于開竅了!”

樂桐溦從看到闵宜年的第一眼起就明白杜钰琅為什麽說她一定會喜歡他了,看到他就讓人想到一句話,謙謙君子,溫潤如玉。而這樣的形容,也适用于曾經的杜钰玕。

“我說杜钰琅,你怎麽還把樂小姐帶來了,和兄弟吃飯帶着女人多不方便,你看我都沒帶雨南。”靳函煊雙手支在腦後懶懶地說。

杜钰琅淡淡瞥了他一眼:“靳兄起止是和兄弟吃飯不帶雨南,你幹別的事也不帶人家吧。”

“你們倆什麽情況,我都走了這麽長時間了怎麽還這幅德性!”闵宜年無奈地瞪着這兩個人,轉身對着樂桐溦說:“桐溦你別聽函煊現在這麽說,剛才你們沒來的時候他還跟我說钰琅一定會帶女朋友來,讓我趁這個機會見見呢。”

靳函煊聽闵宜年揭他的底也不生氣,依然笑着說:“雨南自己不愛跟着我瞎跑,倒是樂小姐挺喜歡跟着钰琅呢。”

樂桐溦自從上次被他發現她喜歡杜钰玕的事情後,都是不太想再見到這個人的,可是沒想到居然這麽快又見面了。

當下也只是淺笑了下說:“是啊,我是聽钰琅說宜年是他很好的朋友,就想跟着來見見。沒有想到靳少爺您居然也在這裏,真是出乎我的意料了。”

“是好的意料還是壞的意料啊?”靳函煊凝視着她,眼神輕佻,笑容妖冶。

“自然是壞的意料了。”杜钰琅淡淡地接過話,轉頭對闵宜年說:“你該早告訴我他也在,我就不帶桐溦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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