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還記得他
上學的時候總是期盼着各種假期的到來,但是自從上了初中,樂桐溦就非常得不喜歡放假,連周六周天都包含在內。那時的她一直很羨慕別的學校周末都會補課,但光耀卻秉持着“勞逸結合”的原則,平時無晚自習,周末更是不會占用學生的時間來補習。
可是這樣一來,就意味着她不能時時見着杜钰玕了。
看到樂桐溦無精打采地趴在桌子上,杜钰琅也學着她的樣子把頭放在桌上和她大眼瞪着小眼,倆人就這麽對視着,最後還是桐溦先撐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你幹嘛學我?”她直起身子,好笑地看着杜钰玕。
“你幹嘛這麽悶悶不樂的呢?”他不答反問。
“快放暑假了......”她聲如蚊蠅說道。
杜钰玕樂了,“放假你不高興嗎?”
“你很高興嗎?”
“高興啊,放假了就可以回家看我媽了。”杜钰玕眼睛裏亮亮的,顯得很興奮。
“你平時都不回家嗎?”樂桐溦有些奇怪地問。
“嗯,一般不回的,我現在寄住在別人家。”他的笑容收了些,讓桐溦看着有種莫名的心疼。
“為什麽不回自己家呢?”聽到這個問題後她看到他的眼神黯了一下,不過也只是一瞬而已。
“我家離學校太遠了,不方便。”他忽然狡猾地一笑,揉了揉她的腦袋說:“不過我也不希望假期太長,不然你太想我了怎麽辦?”
桐溦的臉騰地就紅了,心事被人一語戳中的感覺真是驚悚,她狠狠瞪了他一眼,卻不知該說什麽好。
杜钰玕哈哈大笑,他把胳膊支在窗臺上,呈四十五度角仰望天空,裝模作樣地思考了好一會兒,邊擺POSE邊說:“有什麽法子能讓你不那麽想我呢。”
“這樣吧!”他猛地一拍桌子,兩眼放光,“你跟我學跆拳道吧!”
樂桐溦張着嘴愣在當場,感覺腦子有些短路,沒太反應過來他剛才到底說了什麽。
杜钰玕似乎是對這個想法十分滿意,自我滿足地點着頭。
“你是說,你,教我,跆拳道?”桐溦又确認了一遍。
“是啊!這附近就有少年宮嘛,場地很好找的,而且我教你還不收你的錢,多好!”
“可是為什麽是你教啊,你行嗎?再說我幹嘛學跆拳道啊,我又不是男孩子......”桐溦表示不理解。
杜钰玕正了正神色,語重心長地對她說道:“首先你這個想法就需要改正!女孩子才更應該學一門防身的技術啊,不然萬一遇到什麽危險,你逃也逃不了打也打不過,不是幹瞪眼讓人家欺負嗎!”
“哦......”
“你看現在就你和你姥姥兩個人住一起,其實挺危險的,學是很有必要的!”
“哦......”
“有話直說!”杜钰玕扳起她的下巴直視着她。
樂桐溦看着他嚴肅的樣子,自己卻忍不住笑了,“就算我要學,可是你教的了嗎?你才和我一樣大好不好,哪怕是多學了幾年,現在就到了可以收徒弟的水平了嗎?”
“樂桐溦!你這是在質疑我嗎!”杜钰玕氣得吹胡子瞪眼,“我給你說,我很厲害的!我在我們一起學的那裏面可是排行第二的!”
“哇!”桐溦睜大了眼睛,驚訝地問:“你們一共多少人學啊?”
然而杜钰玕在聽到這個問題後表情卻變得有些尴尬,他的眼神漫無目的地看着四周,支支吾吾了半天看樂桐溦也沒有放棄的意思,最後快速而小聲地說:“四個。”
撲——哧——
桐溦笑得差點掉下凳子,捂着肚子眼淚都樂出來了。
“鬧了半天,才四個人啊!杜大俠您還真厲害,居然排第二呢!”她揉着有些疼的腮幫子感嘆道。
杜钰玕看起來很是無奈,等着她笑得沒那麽厲害了才說:“你不懂,我們幾個已經是比別人厲害很多了才拉出來單練的,你知道什麽叫‘一人之下萬人之上’麽。”
“知道知道,”桐溦附和着說,“那你們那個第一肯定就更厲害了吧!”
杜钰玕這時卻露出一臉的不屑:“那是個變态,長得像個女孩子一樣沒想到打架還那麽厲害。”
樂桐溦很少看到杜钰玕孩子氣的一面,而他現在這個樣子明顯是不服人家還嘴硬,讓她看着就忍不住想笑。
“總之!”杜钰玕清了清嗓子,“你到底是學還是不學啊?”
“學!”樂桐溦笑眯眯地看着他,“以後還請杜教練多多指教啦。”
※
那天應下杜钰玕之後,樂桐溦回家便把這事和姥姥說了,沒想到她姥姥聽完十分支持,還叮囑她一定要好好學,不要因為是同學就不聽人家的話。
有了姥姥的首肯,桐溦便沒有了別的顧慮,從原來的怕放假到後來天天盼着放假,她簡直是迫不及待要跟他學了。
終于等到考完了試,杜钰玕說要先回家待幾天,然後就回來找她,桐溦就天天數着日子盼。明明也就不到一周的時間,她卻覺得過了好久。
正式開始學的第一天,他們找到了學校附近的一家少年宮,那裏已經很破舊了,平時幾乎沒什麽人去,但是該有的設施倒都還在。杜钰玕拉着樂桐溦去和看門的大爺說好話,大爺估計是看這倆孩子都長得挺讨人喜歡的,說話也甜,便答應讓他們進去自由練習了。
那天的杜钰玕穿着一身白色道服,腰上系了一條黑色的帶子,劍眉星目,整個人說不出的英俊潇灑,氣宇軒昂。
樂桐溦再看看自己,雖說也穿的是道服,不過那根白色的帶子顯然沒他的黑色好看,而且看起來一點氣勢都沒有。
“我什麽時候能練得和你一樣啊?”她有些氣餒地問。
“練成和我現在一樣大概需要個兩三年吧,不過要想練得和我一樣,那這輩子估計是沒希望了。”杜钰玕看着她自信滿滿地說。
“切,臭美。”桐溦裝作不屑的樣子扭過頭。
“是不是臭美還是等你練了之後再說吧,來,先練基本功!”杜钰玕很快進入了狀态,已經擺出教練的架勢了。
樂桐溦看他認真起來也不敢馬虎,忙聽話地站好照他說的去做。
真開始學才發現,杜钰玕确實很厲害,而且他對基本功的要求很嚴格,在這方面的練習強度上從來不會對桐溦手下留情。但也多虧是這樣,她的基礎才打得很紮實,以至于後來再去上什麽跆拳道提高班的時候,都覺得十分輕松。
不過那個時候,杜钰玕已經不在了。
※
一覺醒來,隐隐覺得頭疼,還有心裏巨大的空虛感,即便樂桐溦已經很習慣這樣的感覺了,但每一次都還是會難受一陣。
夢的內容千篇一律,開頭都是她和他在一起的歡樂時光,結尾就變成了她一個人怎麽努力都找不到他的身影,緊接着就是從夢中驚醒,再難以入睡。
想到今天要和杜钰琅回家,她索性下了床坐到桌子跟前拿出紙筆,把自己需要帶的東西列了張清單。
列完剛好是八點鐘,她下樓去吃早餐。正巧杜炜烨和林瓊也在,看到她的時候杜炜烨臉色一滞,林瓊則友善地笑着。
“叔叔阿姨早。”樂桐溦禮貌地向她們問候。
“桐溦起得這麽早啊,怎麽不多睡一會兒呢。”林瓊關切地問,杜炜烨點了下頭算是打了招呼。
樂桐溦對着林瓊說:“昨晚睡得早,剛才醒了就幹脆起來了,一會兒和钰琅回趟我家,取些東西過來。”
“這樣啊,你看看如果不是必須要帶的就不用帶了,缺什麽給于管家說一聲讓他去買,搬來搬去得多麻煩。”
“嗯,我知道了,謝謝阿姨。”樂桐溦感激地說。
不一會兒杜钰琅也從樓上下來了,看見她有些驚訝,“我還打算九點多再去叫你呢,怎麽不多睡一會兒?”
林瓊不由得捂着嘴笑:“瞧瞧,到底是疼自己女朋友,我剛才問過你又問。”
樂桐溦不好意思地低下了頭。
“您問的和我問的不沖突啊,再說意義也不一樣嘛。”杜钰琅說着還眉目含情地看了眼樂桐溦,轉而對着杜炜烨說:“父親您說呢。”
杜炜烨冷冷看了他一眼,一句話不說,放下餐具就出去了。
林瓊看得莫名其妙,用探詢的眼神望着杜钰琅,“你們爺倆兒又鬧矛盾了?”
“沒事的媽,就是有些意見不合而已。”他說得輕描淡寫。
林瓊嘆了口氣,“你們倆啊,還是讓我少操點心吧,男人就是不讓人省心,所以我才喜歡女孩兒。桐溦,以後你可得管住钰琅!”
樂桐溦含笑不語,等着杜钰琅吃完,和林瓊道別後就出發了。
※
杜钰琅把車停在了樂桐溦家小區的門口,一下車就引來了一堆大叔大媽的圍觀,實在是像他們這樣老舊的地段極少能見到這麽高檔的車和這樣耀眼的人。
路上碰到了樂桐溦家樓下住的王奶奶,是從小看着她長大的,以前經常和她姥姥在一起散步聊天。王奶奶看到他們後慈祥地笑着,“小溦啊,終于交男朋友了啊。”
樂桐溦本想否認,但看到老人家關愛的眼神,終究只是點了點頭。
“好啊,好啊,要是你姥姥還在一定會為你高興的!”王奶奶眼睛有些老花,顫顫巍巍地從上衣口袋裏摸出了老花鏡戴上,嘴上說着:“來讓奶奶好好看看小夥子長什麽樣,以後下去了好給你姥姥說說。”
“奶奶您別這麽說,您老現在身子還健朗着呢,別說這麽不吉利的話。”樂桐溦扶着王奶奶,想到了姥姥,心中一陣傷感。
“哎喲!這不是......”王奶奶忽然盯住杜钰琅仔細看着,又看了一會兒才拉起樂桐溦的手邊拍邊欣慰地笑着說:“這不是小時候老送你回家的那個小同學嘛!我當年還奇怪呢這小夥子怎麽突然就不來了,看來你們還真是有緣分,這麽多年過去又在一起了!”
樂桐溦沒想到王奶奶還記得杜钰玕,心裏有些堵,急急辯道:“額......不是的奶奶,不是他......”
“哎呀就是!你當奶奶已經糊塗了嗎,雖然已經長大了,但小時候的樣子還是沒變嘛!小溦啊,其實奶奶知道你一直在等他,這下好了,總算等回來了,要好好珍惜。”王奶奶有些激動地握着樂桐溦的手,又拉住杜钰琅的手諄諄而道:“小夥子,你一定要好好對待小溦,她是個好女孩兒,你可得好好疼她。”
杜钰琅鄭重地點了點頭,懇切地對王奶奶說:“奶奶您放心吧,我會對桐溦好的。”
“那就好,那就好。”王奶奶這才放開了手,笑眯眯地看着他們走遠。
上樓時,杜钰琅跟在樂桐溦的身後,心裏非常壓抑,想必她也好不到哪兒去。只是安慰的話,他想不出該說什麽,即便說了,也不會有效果。
終于上到六樓,樂桐溦走向左側那扇門掏出鑰匙,插進鑰匙孔的時候她的臉色卻一下變了。
“怎麽了?”杜钰琅覺得不對問道。
“門沒有鎖。”她一把推開了門,入眼處,一片狼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