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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南麓黃信

明知是一條險路,卻還是非走不可,人的想法有時候真的很奇怪。

杜钰琅聽完樂桐溦的話後臉色微變,“你沒聽明白我的意思嗎,去南麓村比你想象的要危險得多。”

“那你一個人去就不危險了?”樂桐溦看着他問。

“南麓村盛産翡翠,早在我爺爺那個時候就和他們有生意上的往來,雖說現在這一塊兒主要由杜競業負責,但我畢竟也是杜家的人,看在爺爺的面子上他們不敢對我怎樣。但是你就不同了,如果他們真的對你下手......”

“你是怕他們抓了我威脅你嗎?”樂桐溦的眼中閃過一絲不明的意味,嘴角竟有些微的笑意,“這你就更不用擔心了啊,反正我們倆是假情侶,即使對我下手也不會對你産生什麽影響不是嗎?”

杜钰琅覺得心裏像是突然被人填進去了滿滿的冰碴子,涼意徹骨,等了一會兒才壓抑着自己的情緒道:“為了钰玕,我不會讓你有事。”

感受他語氣中隐藏的愠怒,她似是有些訝異地瞥了他一眼,不過還是堅持道:“我無論如何都是要去的,你不用再勸了。如果你不帶我一起,那我自己也會想辦法,所以咱就省了這麻煩事吧。萬一我真的被人挾持,你不用救我,钰玕是钰玕,你是你。”

她的話說得很慢,特別是最後那幾個字咬得特別清楚,是刻意要提醒他。

钰玕是钰玕,你是你。

每一次,在他以為他們的關系可以更近一步的時候,她就用這樣冷酷而直白的話語來徹底打消他的幻想。

“我知道了。”他語氣恢複了平靜,站起身做出了送客的姿态,“明早七點。”

樂桐溦靜靜地看了他一眼,心裏嘆了口氣,卻什麽也沒說,點了下頭就出去了。

不該有的感情,還是從一開始就劃清界限的好。

第二天上午九點四十六分,杜钰琅和樂桐溦終于來到了傳說中的南麓村。

村口有個很古典的牌樓,有些陳舊,上面的色彩因為年代已久的關系而有些斑駁,但是看起來依然十分氣派。牌樓上正中央的位置是兩個金色的柳體大字:南麓。下面還直直地站了四個類似于政府大門保安一樣的男人,看向他們的眼神充滿了警惕,腰間衣服略往出鼓,不知是配了槍還是刀。

一路上杜钰琅幾乎沒對樂桐溦說過話,直到這時他才壓低聲音說了一句:“跟緊我,小心一些。”

“你們,什麽人?”待他們倆走近後,其中一個看守用有些生硬的普通話問道。

“杜钰琅,來找黃老板。”

只見那名看守給旁邊一人使了個眼色,那人立馬跑遠了。過了一會兒,他又跑了回來,對着杜钰琅鞠了一躬:“黃老板請杜家大少爺進去。”

南麓村裏頭明顯比昨天那個白石村要富裕的多,房子看起來都非常新,而且商店、飯館包括裁縫店都有,生活條件上高出了好幾層。只是這裏街上的人并不多,顯得有些冷清。

樂桐溦緊跟在杜钰琅身側,看到前面帶路那人和他們有一段距離,便小聲道:“你好歹告訴我這個黃老板是誰吧。”

杜钰琅像是沒聽到一樣,繼續往前走着,完全不理會她。

帶路的人最後停在一間不起眼的小平房前,推開了小門請他們進去。

樂桐溦心裏有些犯嘀咕,感覺這個老板級的人物應該不至于在這麽簡陋的地方,南麓村裏随便找棟小二層都比這個平房好。不過等她進去之後,就瞬間明白了,因為那平房裏面居然有向下的電梯。

帶路的人并沒有和他們一同下去,按下電梯的按鈕,就對他們又鞠了一躬道:“黃老板在地下三層等您們。”說完後就出去了。

樂桐溦此時一肚子的疑問,她擡頭看杜钰琅,他只是對她微微搖了下頭,眼神輕輕往平房的角落瞥去。剛進來的時候因為光線暗又沒有開燈,她并未注意到,這時眼睛已經适應了過來,餘光一掃就能看到角落的牆上有一點反光,居然安裝了攝像頭。

坐上電梯下到地下三層,一開門就有人在等着他們,領着他們繞過一段像迷宮一樣的地下通道,接着視野就豁然開朗了起來,出現一個圓形的大廳,金碧輝煌,地上全鋪的是透明的水晶地磚,其奢侈程度比之杜家則是有過之而無不及。大廳的盡頭,是一扇玉門,質地極好,光澤溫潤。

領路人輕叩了兩下門,然後替他們打開了門就退了下去。

“真是稀客啊,沒想到杜家大少爺居然會來到我這裏,快請進。”房間裏傳來一個低啞的聲音。

在樂桐溦的想象中,這個黃老板應該是個五短身材、油頭粉面的大叔,可是進到裏面之後,才發現坐在真皮沙發上的竟是個長相異常好看的混血男子,最多也就是三十歲出頭,頭發倒是黑色的,皮膚卻更像是白種人,一雙鳳眼中褐色的瞳仁正饒有興致地打量着他們。

“黃老板,百聞不如一見啊,久仰。”杜钰琅客氣地伸出手去。

黃信也伸出手來和他相握,但是依舊坐在沙發上并沒有站起來。

杜钰琅像是毫不介意,拉着樂桐溦在對面坐了下來,并未急着表明來意,只是含了一絲淺笑望着黃信。

黃信盯着他好一會兒,最後還是先開了口:“杜家一向是競業少爺在和我們做買賣,不知這次大少爺來是何意啊?”

“我這次來,是想向黃老板打聽一個人。”杜钰琅拿出了王虎被攝像頭拍到的那張照片推到黃信的跟前。

“這是?”

“這個人叫王虎,是我弟弟出事時的那架飛機上的駕駛員。根據目前我們掌握的信息來看,這個人在去杜家之前應該是在南麓村待過一段時間的。”杜钰琅身子微微前傾,“都知道黃老板您在這裏神通廣大,要查個人應當不難。”

黃信從桌上拿起一支雪茄,點着了放進嘴裏深深吸了一口,吐出個圓滑的煙圈,看着杜钰琅的表情似笑非笑:“杜钰玕的事啊,怎麽都查到我頭上來了?”

“黃老板不要誤會,不是查您,是托您查別人。畢竟現在有消息說他是從南麓村出去的,如果真的和此事有牽扯,查清楚了對您也有好處不是嗎。”杜钰琅說着遞上了第二份東西,一張支票。

黃信拿起來看了眼上面的數字,眉毛上挑,過了有半分鐘才道:“我想不明白,人都已經死了,查出來還有什麽意義。即便你說的這個駕駛員真有問題,可是他自己也是屍骨無存,大少爺還打算将他繩之以法嗎?”

“這就是我的事了,總之,我不能钰玕死得不明不白。”杜钰琅聲音不大,每個字卻都似有千斤之重。

黃信不置可否地勾了下嘴角,轉頭看着樂桐溦,“那這一位是?”

“秘書。”樂桐溦還沒說話,杜钰琅就搶先答道。

“大少爺運氣真好,能找到這麽漂亮的秘書,實在讓人羨慕。”黃信一雙眼睛不老實地在樂桐溦身上打量來打量去,“不如這樣,大少爺把這個秘書讓給我,我就幫你查人。”

“黃老板真喜歡開玩笑。”杜钰琅的聲音有些冷。

“我從來不開玩笑。”黃信向後靠去,眼中的笑意讓人看了心裏發寒,“不過是一個秘書而已,難道還比不過杜钰玕在你心裏的重量嗎?”

兩個人互相對峙着,空氣中的火藥味越來越濃,突然“啪”的一聲巨響,像是什麽大件摔碎的聲音,是從隔壁傳來的。

三個人同時扭頭看向那邊,樂桐溦只是看到一面擺滿了書架的牆壁,暗想這兒的隔音效果還真差。

再回過頭時,黃信已經收起了笑容,正色對他們說:“這事容我再想一下,二位今天就住在南麓村吧,我會讓人給你們安排住處的。等我想好了,自會派人去通知你們。”

“也好。”杜钰琅嘴上回答着,眼神卻有些懷疑地又看了眼那面牆壁。

黃信按下手邊的一個按鈕,不到一分鐘就聽門外傳來兩聲敲門聲,“二位,請吧。”他指了下門口道。

杜钰琅和樂桐溦站了起來,“那就等您的消息了。”

一直看着他們兩個走出去,黃信從沙發上起來坐到了辦公桌後的電腦前,從錄像上能看到杜钰琅他們已經出了平房,正在手下人的帶領下去往住的地方,他這才對着那一排書架淡淡地說:“出來吧。”

看似為一體的書架突然從中間向兩邊分開,裏面居然藏着一個暗門,從暗門裏走出一個戴着面具的男人,下巴緊繃,略微發白的嘴唇緊緊抿成一條線。

“這麽沉不住氣?”黃信微笑地看着他,語氣卻有一絲不悅。

那人努力控制着情緒,盯着黃信目光淩冽:“不要幫他。”富有磁性的嗓音中帶着一絲沙啞。

黃信将剩下的半截雪茄按熄在煙灰缸中,向那人走了過去,在離他的臉只有一拳的距離時停了下來,一口煙圈全吐到他臉上。看着他瞬間皺起的眉頭,黃信得逞似得笑了笑:“杜钰琅是什麽人你不清楚?即便我不幫他,你以為他就會放棄嗎?”

沉默了一會兒,那人才啞着嗓子道:“讓我和他談。”

“你?”黃信輕笑一下,“我憑什麽相信你?”手指輕輕附上那張臉上的面具,稍一用力就取了下來,露出清逸俊朗的面龐,“看看你這樣子,讓我怎麽放心。”

那人漆黑如夜的眸中有幽光閃過,忽然一把将黃信拽進懷中,緊接着,唇齒交纏。

一個小時後,杜钰琅接到了黃信的通知:明早十點翠坊二零一室,一個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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