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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态度轉變

“明天你真的要一個人去嗎?”樂桐溦坐在椅子上,仰頭望着站在窗邊的杜钰琅問。

“嗯,黃信是個說到做到的人。如果不按他說的做,他肯定不會幫忙的。”

他說話的時候眼睛根本沒有在看她,從昨晚開始就變成了這樣,她不問他不說,問了也是惜字如金。

樂桐溦垂下眼眸,等了一會兒才又說道:“至少,你可以告訴我這個黃老板到底是什麽來頭吧。”她的語氣像在妥協,不過是為了得到她想要的信息。

杜钰琅心頭漫過一陣苦澀,他這是跟誰在較勁呢,她從一開始就把話說得很清楚,他又何必自尋苦惱。更何況,即便是他現在這樣,她也是不在乎的,如果不是為了杜钰玕,她恐怕根本不會搭理他。

從窗臺那裏走到了她旁邊的椅子上坐下,杜钰琅的面色終于緩和了下來,徐徐開口道:“昨天我也和你說過,南麓村盛産翡翠,而黃信名下的翠坊,則牢牢掌控着這一片以及緬甸密支那大部分的翡翠開采和販賣。可以說,在這裏他就是老大,人送外號‘翠王’。”

“僅僅靠這一點還不至于能稱霸一個地區吧,他只是一個商人,沒有強硬的手段如何能讓販毒走私的那些人也賣他的面子?”

杜钰琅沉吟了一下,“據說,雲緬邊境這裏有一個大毒枭,號稱‘鳴帝’,和黃信是拜把子兄弟。只不過此人一向行蹤詭異,抓他的人很多,卻至今沒有成功的。黃信憑借着‘鳴帝’的威懾力,無人敢來找他的麻煩,因此他才能在南麓和密支那都吃得這麽開。”

“鳴帝,密支那......”樂桐溦在腦海裏慢慢消化着這些信息,又有些不解:“那他為什麽一直待在南麓村呢?這樣萬一有什麽事不是很容易被抓到嗎?”

“當然不是一直,他也是時不時地換地方。我是昨晚找人确認過以後才敢直接來找他。”

“找人?”

杜钰琅的表情顯得有些別扭,但還是點了點頭道:“嗯,靳函煊。黃信手中接近六成的貨都是從靳家走的,算是他們的第一大主顧,所以要想知道他的準确位置,問靳函煊是最有用的。”

“他占了這麽多,那杜競業呢?”

“不到兩成,”杜钰琅的眼中帶有鄙夷,“憑他想和靳家搶份額,根本是不可能的事。杜競業這個人也不算無能了,但是面對靳函煊那個水平的,他就只能認栽了,這麽多年來守着這一點,已經算是靳家看在杜家的面子上給他留出來的。”

樂桐溦聽了半天,聯系起之前聽到的和看到的一些事,忽然意識到自己一直覺得不太對勁的一個地方,“為什麽這些生意上的事都是由你們這些做兒子的來處理呢?父輩們都退居二線了嗎?”

像是沒想到她會問出這個問題,杜钰琅也是愣了一下,然後才說:“靳家的話,靳叔叔本身對生意上的事就不是很上心,當初他們家生意做得并不大。但是靳函煊對這方面卻很有天賦,原本靳叔叔抱着試一試的心态讓他去接手一些生意上的事,居然發現他處理得比自己都要好,後來就索性都交給他了。至于杜家,爺爺當年把家業傳給我父親,從大伯那頭來說他就不好再表現得太積極,所以就藏在暗處,讓杜競業出頭,爺爺對孫子輩自然不好說什麽;而對于我,爺爺是在刻意培養,倒不關杜炜烨什麽事,他做他的,我做我的。”

“桐溦,”看到她陷入深思,杜钰琅斟酌了一下開口:“明天如果下午三點以前我沒有回來,你就坐三點二十的那趟車回臨滄。”

樂桐溦眉頭輕蹙,“這話什麽意思,明天你去難道會有什麽危險嗎?”

“應該不會,我只是說萬一。”

“萬一你出了什麽事,你覺得我還走得了?”她看着他的眼神似乎他說了一句很可笑的話。杜钰琅張嘴剛想說什麽她又接着說道:“或者你覺得,我是那種會丢下同伴自己逃跑的人?”

望着杜钰琅一下子怔住的表情,她忽然低頭輕笑了一聲,“有沒有覺得剛才那句話說出來很有動畫片裏的感覺?”

“額......”杜钰琅對這個氣氛的轉換明顯有些适應不過來,雖然他幾乎沒看過什麽動畫,但還是配合地說:“是挺像的。”

混跡于商場這麽多年,杜钰琅早就練就了撒謊時面不改色心不跳的功力,但是面對樂桐溦,他卻無法那樣理直氣壯地說出假話。以至于敏銳如她,一眼便看出來了。

沒有揭穿他,樂桐溦臉色已恢複如常,“總之,你明天自己小心,我會等你回來的。”

杜钰琅站在原地,目送着她走了出去,心裏又不平靜起來。她的語氣依然清冷,但隐約似多了一些暖意,這讓他覺得十分得不适應。難道是覺得昨天的話說得有些過了,今天才想要彌補一下麽。

只可惜說過的話就像潑出去的水,已經留下的印記,靠其他的言語是無法輕易消弭的。

第二天上午九點四十分,黃信派了人來接杜钰琅,樂桐溦那時正在他的房間裏,聽到敲門聲兩個人的動作都是一頓。

杜钰琅在那一瞬間似乎看到了她眼中一閃而過的擔心,雖然她沒有刻意表現出什麽,而且從九點進到他房裏他們也沒什麽話可說,只是靜坐喝茶,但是他覺得她應當是想陪着他一起等的。

心裏的某個角落莫名軟了下來,他想拉住她的手,卻在中途改了路線,只是輕輕按了下她的肩膀,“放心。”

樂桐溦點了點頭,送他出了門,黃信的手下非常客氣地用眼神制止了她再繼續跟着。

望着杜钰琅的背影,樂桐溦口中小聲說了一句:“小心。”也不知道他有沒有聽到。

等待的時間總是流逝得很慢,樂桐溦在房間裏面來回走着,電視開着卻看不進去,心裏想的全都是杜钰琅那邊的情況如何。

她沒有想到自己會這麽擔心,不是對這件事,而是對他這個人。也許是因為他是杜钰玕的親兄弟,也許是因為認識這段時間以來他對她不錯,她雖冷情卻不冷血,不可能在他可能會遇到危險的時候還無動于衷。

不過出乎她意料的是,下午一點多的時候,杜钰琅就回來了。

打開門,看到他的樣子,她卻一下愣住了。只見他的眼下一片烏青,嘴角還有殘餘的血跡,身上的衣服淩亂不堪,有些地方甚至已經爛了,露出裏面泛紅的擦傷。

然而更可怕的是他的眼神,陰沉得如同風暴來臨前的烏壓壓的天空,壓抑得讓人喘不過起來,抗壓能力不夠強的人被他看上一眼恐怕都能直接跪到地上去。

門關上的那一刻,他的身子往前踉跄了一下,一只手捂住腹部,另一只手則迅速撐住了牆。同時樂桐溦也已經扶住了他,撐着他走到床邊讓他坐下,可以看出他坐的時候身體有些僵硬,扶着腹部的手也略微收緊。

樂桐溦是見識過杜钰琅的身手的,她自己是黑帶三段,而杜钰琅比她還要厲害,至少也是五段的水平了。能将他打成這樣,要麽是對方人數衆多,要麽就是有個相當厲害的高手,可是她想不出黃信這麽做的理由。

看着他臉上的傷,她的語氣中含着擔憂還有一絲不易覺察的心疼,“發生了什麽?”

杜钰琅沒有回答她,他的眼中烏雲密布,幽深暗沉的瞳孔中散發出懾人的光芒,沾滿血跡的雙手已緊握成拳,微微有些顫抖。

“杜钰琅,你沒事吧......”在她的手接觸到他肩頭的那一刻,被他猛地抓住,巨大的力道讓樂桐溦不禁皺了下眉頭。意識到弄疼她了,他立刻卸了力勁,但手卻沒有放開,而是擡頭緊緊地盯着她。他的眼神中蘊涵了太多的東西,不加掩飾地穿透她的雙眸直達心底,樂桐溦竟覺得有一絲寒意。

兩個人這樣對視着,良久,杜钰琅終于緩緩放開了她的手,開口時嗓音是受傷之後特有的沙啞和低沉,“收拾東西,走。”

即便心懷巨大的疑問,樂桐溦也知道這時候問他是不會有結果了,說了聲好就回到自己房間,行李是早就收拾好了的,她提上後又來到杜钰琅的房間,卻發現他正站在窗邊看着翠坊的方向發呆。

意識到她在身後,他回過了頭,神色淡漠:“可以走了?”

“嗯。”

杜钰琅擋住樂桐溦想要幫他拿東西的手,自己彎下腰去,動作有一瞬的凝滞,但他表情未變,從床上拿起包就率先走了出去。

門口黃信的手下并未阻攔,對他們也沒有絲毫不敬的地方,如果不是杜钰琅這一身的傷,一定會讓人以為他們的談話進行得十分愉快而融洽。而黃信本人雖沒有出現,卻遣了小弟把他們一路帶出南麓村,直到大巴車站。

樂桐溦等到只剩他們兩個人的時候,才又仔細打量着杜钰琅。此時他眸中已沒有了方才那樣濃重的壓迫感,卻越發顯得幽暗而深邃,如一口深不見底的古井,讓人怎麽都看不透、讀不懂。

“你......”她想問他和黃信到底談得怎麽樣,話到嘴邊卻變成了:“傷得嚴重嗎?”

“沒事。”他簡短地回答。

“那就好。”他這樣的态度反而讓她不知該說什麽好。一直以來都是她在刻意保持着兩個人之間的距離,但是現在的杜钰琅給她一種感覺,他也開始做和她一樣的事了。

遠處傳來一陣刺耳的喇叭聲,樂桐溦扭頭就看到一輛拉風的軍綠色路虎奔馳而來,揚起一路的沙子。

沒有想到還會有其它車輛來這裏,她估摸着是來找黃信的,卻不料那輛路虎到跟前時一個急剎車停在了他們面前。樂桐溦心裏下意識一緊,而杜钰琅比她反應更快,上前一步将她擋在身後,警覺地盯着車門。

副駕駛的窗戶被放了下來,露出一張熟悉的面孔,“喲呵,這不是杜家的大少爺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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