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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慢了一步

杜钰琅趕到樂桐溦家的時候,看到的就是敞開的大門和淩亂的客廳,茶幾上躺着已經倒了的瓷缸子,水撒了一桌流到了地上;三把木質的凳子東倒西歪地擠在牆邊,有一把的上面還有一些殘餘的血跡。他心頭一悸,生怕那是她的血。

拿出手機,手因憤怒和擔心而有些發抖,按鍵好幾次都按錯,重複了三四次才成功把電話打了出去。

“宜年,你有沒有法子根據號碼給手機定位?”

許是他聲音中的焦慮和緊張太過明顯,闵宜年一下就意識到不對勁,坐直了身子問:“可以。怎麽了,出什麽事了?”

“桐溦被人帶走了,就在剛才。你在哪,我現在去找你。”杜钰琅快速問道。

“你不用來找我,直接去市公安局,我現在就趕過去,門口見。”

闵宜年挂了電話,發現坐在對面的靳函煊和付雨南都一臉探究地看着他,也顧不上詳細解釋,只說了一句:“桐溦不知被什麽人抓走,钰琅讓我幫忙找她,先走了。”

他說完後就急匆匆地跑了出去,付雨南心下驚疑,轉頭擔憂地對靳函煊說:“怎麽會突然發生這種事?難道是綁架?”

靳函煊只沉吟了兩秒就站了起來穿好外套,“雨南,你打電話給司機讓他接你回家吧,我有事先走了。”

付雨南望着他迅速消失的身影,心裏除了對樂桐溦的擔心以外又湧起了另一種感覺。

剛才靳函煊臉上嚴肅而凝重的神情,她還是第一次見到。

闵宜年趕到市公安局門口的時候,杜钰琅已經到了,看見他的車後他就疾步迎了上來,“宜年!”

“钰琅,你先別急,我路上已經給公安局這邊打了招呼了,只要桐溦的手機是帶GPS功能的,很快就能找到。”

闵宜年的話說完,就看到杜钰琅的臉色僵住了。

“如果我沒記錯的話,她那個手機應該是很多年前的老型號,恐怕不帶。”他憂心忡忡地說。

闵宜年拍了拍他的肩膀,“我們先去問問再說,就算沒有GPS也能查到的。”

兩人一道進了公安局,已經有闵宜年安排好的人在那裏等他們,直接帶到了技術科。

杜钰琅報了樂桐溦的手機號,負責的小哥在電腦前噼裏啪啦地敲了一會兒,轉頭對他們說:“确實不帶GPS功能,不過還可以利用基站定位。只是這個方法依賴于基站的分布和覆蓋範圍的大小,誤差可能會超過一公裏。”

“沒事,一點一點縮小,先查出個大概再說。”杜钰琅的眼睛牢牢地盯着屏幕,生怕會錯過什麽似的,闵宜年看他這個樣子心裏不由得嘆了口氣。

同一時刻,靳函煊已經到了公司他個人的辦公室,裏間有一張邊長兩米的方桌,表面是一整塊電子顯示屏,平時都是用來查看玉礦分布和貿易走向的。

他之前已經打電話讓人去查今晚從平市出發的所有航班和火車的乘客中有無樂桐溦的名字,雖然知道這夥人采取這兩種方式離開的可能性極小,但是謹慎些總是沒錯的。

修長的手指在屏幕上緩慢地滑動,他仔細地盯着地圖,不放過任何一個細節。假設他們是坐車離開的,從杜钰琅接完電話到他趕到的這段時間,按平均時速一百公裏來算,能推出大概的距離。樂桐溦家在和平巷,那裏在平市的西北角,如果帶走她的人是想盡快離開平市的話,最有可能的方向就是往西郊或是北郊走。

他按自己剛算出的距離在地圖上一點一點地審視着,往北走一段就是高速了,如果上了高速就不好追了,但卻會留下記錄;往西主要是農田和一些未被開墾的荒地,人煙稀少,還有很多廢棄的農倉民房,倒是挺适合藏人的。

靳函煊稍作思索,便打給手下的人讓他們去調出方才那段時間北郊高速公路入口的全部車輛記錄,自己則開車直奔西郊。

會是什麽人帶走了樂桐溦,又是出于什麽動機呢。不過相比起這些,他現在更關心的是她有沒有受到什麽傷害。

這邊杜钰琅和闵宜年也有了結果,已經确定了大致的位置。

“小劉,你在這裏盯着,有什麽新的變化随時和我們聯系。”闵宜年交待完後就和杜钰琅一起開上車走了。

目的地,西郊。

太陽徹底地消失在天際,夜色降臨,偌大的倉庫中只靠四周的四個小燈泡撐着,顯得異常昏暗。

樂桐溦白皙的臉上已經多了幾個紅紅的血印,那個叫宋亮的人顯然沒什麽憐香惜玉的情懷,下手毫不留情。

“說,你和杜钰玕是什麽關系。”他俯視着她,冷冷地問。

樂桐溦動了動已經被綁得發麻的手腕,可惜繩子還是很緊,這幾個人隔個幾分鐘就會來檢查一下,大概是看多了電視上那些自己把繩子磨破逃走的人質,多長了個心眼。這對于她來說可不是什麽好事。

不過她是有些困惑的,本以為這些人抓她是因為杜钰琅,可是沒想到對方開口問的卻是杜钰玕。

她擡頭看着宋亮,沉默了一會兒問:“你和杜钰玕又是什麽關系?”

宋亮瞳孔收縮了一下,揚手又是一巴掌,“和你沒有關系,識相點,快回答我的問題。”

一旁的阿成有些看不下去,走了過來沖她說:“我說美女,你何苦呢,不就回答個問題麽,犯得着冒着破相的危險跟咱三哥對着幹嗎?”

樂桐溦看了他一眼沒有說話。

阿成的表情有些着急,在口袋裏邊摸索邊對她說:“我們就是問個問題,問清楚了,你看,就給你男朋友打電話讓他來帶你走。”他說着拿出了樂桐溦的手機。

宋亮看到那個手機的時候臉色卻一下變了,他抓起手機猛地摔到地上,一腳踹倒了阿成,大罵道:“蠢貨!誰讓你把她手機帶來的!”

阿成被他那副兇神惡煞的樣子吓住了,呆呆地說:“我......我就是順手......”

宋亮沖到倉庫門口看了看,回頭對着阿成阿德吼道:“還愣着幹什麽!把人帶上快走!”

方才到這裏時因為擔心她逃走,他們是把她和角落的梁柱綁在了一起,阿德跑過來蹲下開始解繩子,被樂桐溦用盡全力狠狠地撞到了額頭上跌坐到地上。這一下兩個人都給撞得七葷八素的,阿德一怒之下擡腳狠狠地踢到了樂桐溦的小腹上,疼得她整個人都弓了起來。

“臭女人!”阿德忿忿地罵了一句,扭頭對阿成說:“你去解!”

阿成聞言小跑着過來,因為繩結在前面,他不得不先把樂桐溦的身體扶起來一些,就聽她輕聲說:“拜托你,幫幫我......拜托了......”

誰說長得好不能當飯吃的,至少面對壞人的時候還能勾起對方的憐憫之心。阿成看着樂桐溦哀求的眼神,泫然欲泣,心裏不由一軟。他入行不久,所謂的忠誠度還沒有培養得很徹底,這時又想到剛剛宋亮對自己的态度,索性心一橫,把繩子系成個死結然後大喊道:“阿德你個王八蛋!把繩子弄死了讓我怎麽解!”

阿德已經跟着宋亮上了車,聽到他喊就火大起來,“你白癡啊不會用刀直接砍斷嗎!”

“老子身上沒刀!”阿成比他更不耐煩,裝出動作很大的樣子将繩子扯來扯去。

這時遠處傳來了車輛的聲音,就聽宋亮沖裏面叫道:“行了先別解了,快上車!再不走來不及了!”

阿成聽了這話立馬站了起來,跑出門之前還不忘順手把自己的刀扔到了倉庫的另一個角落裏,倒是與他之前傻乎乎的樣子有些不符。

宋亮他們剛走沒幾分鐘,就聽到外頭的引擎聲越來越近,最後停在了倉庫門口。

樂桐溦發現自己竟然有着隐約的期盼,會是他嗎?

沉穩的腳步聲傳來,腹部的疼痛讓她無法完全直起上身,目光往門口掃去,率先映入眼簾的是修長的雙腿,然後一路往上,直到那人走到她跟前蹲下了身,她的眼睛才正對上那雙勾魂奪魄的桃花眼。

“怎麽......是你?”她忍着疼問出了聲。

靳函煊看到她的樣子,眸中淩冽的眼風一閃而過,拿出小刀替她把繩子割斷。

突然解除了束縛,手腳的力氣還沒有恢複過來,樂桐溦重心不穩地向旁邊倒去,卻被靳函煊一把抱住。

“你希望是誰?”她聽到他在她耳邊低低地問。

樂桐溦想把他推開,無奈手和胳膊都是麻麻的僵硬感,根本使不上力,只得任由他抱着。

這時門口又傳來兩聲剎車的聲音,緊接着就看到杜钰琅和闵宜年沖了進來。

“桐溦!”看到靳函煊抱着她時,杜钰琅先是愣了一下,但還是快步走了上來,靳函煊适時地放了手,把她交給杜钰琅。

“桐溦,”杜钰琅抱着她又輕輕喚了一聲,看到她臉上的傷後只覺得深深的心疼和自責。

在他的懷中,樂桐溦忽然就覺得放下心來,疲憊和疼痛讓她不想再說話,卻把身體的重量都交給了他。

感受到這突如其來的依賴,杜钰琅也是怔了兩秒,心裏像是逐漸被什麽填滿,他緊緊地抱住了她,站起身往外面走去。

路過靳函煊時,他停了下腳步,對他說:“謝謝。”

無所謂地聳了聳肩,靳函煊露出個漫不經心的微笑:“不必,幫朋友忙而已。只可惜讓犯人跑了。”

杜钰琅的眼神冷得如同冬夜裏最淩冽的寒風,連帶着聲音都透着森冷的溫度,“不急,一定抓得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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