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确定心意
夜已深,有風吹過倉庫頂端的天窗傳來呼嘯的聲音。
杜钰琅已經抱着樂桐溦先走了,只剩下靳函煊和闵宜年兩個人相對而立。
“函煊,你怎麽也來了?”闵宜年望着對面一副吊兒郎當的樣子的人,心中有個念頭若隐若現。
“剛不是說了嗎,幫朋友忙。你不是也來了,有什麽好奇怪的。”靳函煊說得輕描淡寫,似乎真的不是什麽大不了的事。
作為極少數的幾個了解靳函煊的人之一,闵宜年知道自己的這個朋友可不是什麽善良的、富有同情心的角色,對于不相關的人,恐怕死在他面前他都是懶得多看一眼的。
可是這一次,他對樂桐溦表現出了過多的關心,居然還趕在他們之前找到了她。
闵宜年雖然不願意插手別人的私事,但如今牽扯的幾個人都是他十分在乎的,就不得不多說一句了,“我不想和你兜圈子,我只是希望你能夠清楚,桐溦現在是钰琅的女朋友,而雨南也跟了你那麽久,你總不忍心讓她受到傷害吧。”
聽完他這話,靳函煊只是勾了勾嘴角,“都什麽年代了,你怎麽還有這麽老古董的思想。男女朋友又能怎樣,畢竟不是結婚了,戀愛自由啊。婚前的正确選擇才能确保婚後的穩定,我不會因為一時心軟而耽誤人家一生。”
闵宜年的臉上露出驚訝的表情,“喂!你該不是真的......”
靳函煊揮了揮手打斷了他:“只是表達一個觀點,你瞎緊張什麽。走不走啊,你不走我可先回去了。”
注視着他的背影,闵宜年心裏漸漸沉重起來,感嘆歷史總是如此相似。
當年誰都知道靳浦澤是杜清譽看上的準女婿,杜家二小姐的心思直白如斯,只是二人之間一直沒有捅破那層窗戶紙。可是沒想到偶然的一次,靳浦澤遇到了和杜唯珉在一起的同窗好友關靖柔,便一見傾心,從相戀到結婚不過三個月的時間。
杜唯珉哭也哭過、鬧也鬧過,最後甚至去當面質問靳浦澤,然而得到的答案無非是:我一直把你當親姐姐。
後來還是杜清譽出面勸住了自己的女兒,可是曾經明豔動人的杜二小姐自那之後便是心如止水,一直獨身至今。
說起來,無論是杜家的人還是靳家的人,認準一件事、一個人都有着撞到南牆也不肯回頭的固執和堅持。
只是到了他們這一代,杜钰琅、樂桐溦、靳函煊、還有付雨南四人,又各自扮演着什麽角色,他也說不好。只盼着到最後所有人都能各得其所,不會再有如杜唯珉一般孤獨的命運就好了。
※
杜钰琅開車載着樂桐溦一路回到了杜家,直接抱着她進了門,把于管家吓了一跳。
“于叔,麻煩您給連醫生打個電話,讓他現在過來一下。對了,注意盡量別讓爺爺和母親他們察覺。”大概是他的神情有些嚴肅,老管家愣了一下後就立馬轉身去照辦了。
進了樂桐溦的房間,杜钰琅将她輕輕地放在床上,動作是小心翼翼的,反倒讓樂桐溦有些不好意思。
這一路她四肢的靈活性已經恢複得差不多了,腹部被踹的地方還是有些疼,不過已沒有剛才那麽厲害。以前練跆拳道的時候比這重的傷都受過,休息一下現在基本上無大礙了。
剛才聽到他要叫醫生過來她就想阻止,可是他壓根沒給她說話的機會。這會兒好容易被他放下,她終于開口道:“我其實沒什麽事的,你給管家說一聲別麻煩醫生過來了,小傷而已,不用這麽小題大做。”
杜钰琅坐在她床邊,把她的手握在手心,眼神擔憂而專注,“還是檢查一下吧,不然我也不放心。”
“真的不用,我......”她的話還沒有說完,就被他緊緊地抱入懷中。
“桐溦,對不起......我保證,這樣的事,絕對不會發生第二次。”他的聲音堅定異常,每個字都像是落在她的心坎兒上,那樣的力度帶來一種難以言喻的安全感,讓她不由得放下了想要推開他的手。
很難想象,幾天前他們之間還疏遠冷漠如陌生人,也曾拔劍張弩如對手,可是如今卻已經可以這樣親密的接觸。這樣的感覺讓人一時不易接受,但也并不排斥。
或許心态早已暗自改變,只是他與她都選擇了忽視,甚至強行壓制。直到今天,處在危機之中時,彼此才終于清楚地意識到對方已經在自己心裏占據了一席之地。究竟是什麽時候進來的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已經存在的事實。
連商走到門口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幅深情款款的畫面,他輕咳了兩聲以示自己的到來。
“哦,連醫生。”杜钰琅很自然地松開了樂桐溦,對連商說道:“麻煩您幫她檢查一下,看看有沒有傷得較重的地方。”
他轉而又向樂桐溦介紹:“桐溦,這位就是連商連醫生,是杜家的私人醫生。”
連商對着樂桐溦稍稍行了個禮,路上已經聽管家介紹過,此時便禮貌地說:“樂小姐,方便告訴我您都有哪裏受傷了嗎?”
樂桐溦看着這個三十來歲的高大英俊的男人,年紀輕輕就被聘作杜家的家庭醫生,水平一定是相當高的。
在她簡單地陳述了傷處之後,連商便仔細地檢查了一遍,替她把手腕和腳踝處磨紅的地方都上了藥,臉上的紅腫也抹了藥膏,至于腹部的淤青,他給了她一瓶自己調制的專治這種摔打損傷的獨門秘方,據說特別管用。其實聽到他的形容時樂桐溦差點忍不住笑場了,不過看到他和杜钰琅都是一臉認真的表情,她也只好生生忍住。
“都處理好了,沒什麽大問題,紅腫的地方用這些藥塗個三四次應該就能好全。”連商叮囑完,收拾好自己的東西便離開了。
本來就都是小問題而已,興師動衆地大晚上叫他過來,恐怕他心裏也是好笑吧。
樂桐溦無可奈何地笑了一下,看向杜钰琅時,卻發現他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
心裏明白他想說什麽,她便先說了出來:“钰琅,今天的事不怪你,他們抓了我是為了钰玕。”
“你說什麽?”杜钰琅猛地擡頭看她,眼神一下變得很亮。
“我是說,他們抓我是和钰玕有關,并不是因為你。”樂桐溦能理解他吃驚的反應,連她也沒想明白這其中的聯系。
不料杜钰琅卻突然伸手扶住了她的雙肩,墨潭一般的瞳孔中此時正泛着晶亮的波瀾:“你剛才,叫我什麽?”
樂桐溦愣了一下,反應過來,輕聲說:“钰琅。”
“你還從來沒在我們兩個單獨相處的時候這樣叫過我。”杜钰琅說出這句話時自己都覺得詫異,沒想到他竟也有這麽敏感的一面。
“是嗎,我沒注意過。”樂桐溦垂眸道,撒謊這種事,她還做不到那麽理直氣壯。
杜钰琅的臉上漾起了一抹連他自己都未察覺的笑意,他重新坐下,把話題拉回正軌道:“你說他們抓你和钰玕有關,具體還有什麽?”
樂桐溦搖了搖頭,“我也不清楚,只是那個帶頭的人一直在問我和杜钰玕是什麽關系。難道除了我們以外還有人在查钰玕的事?但是為什麽會找上我呢,就算是初中的時候,我們兩個也沒有明确男女朋友的關系,這些人總不會連暗戀對象都調查的出來吧?”
她慢慢地理着自己的思路,如果來人真是從杜钰玕的初中時期查到了她,那未免也太巧合了,這個難度不亞于找尋杜钰玕的真正死因,而且也不會剛剛好就在這個時候。除非,是她和杜钰琅之前對钰玕的事進行調查時驚動了什麽人,才促使對方有了這樣的行動。而若是如此,那可疑人員就少之又少了。
“莫非,是黃信?”她的目光落在杜钰琅的臉上,從他的眼神中能看出她說的也是他所想的。
樂桐溦眉頭輕蹙:“黃信之前不是不肯幫忙嗎,他自己又為什麽突然開始對這件事情這麽上心?”
杜钰琅沉默着沒有說話,眼神中有着難掩的壓抑和沉重,就如同那天他剛從黃信那裏回來時一樣。
樂桐溦的語氣變得十分無奈:“你知道原因。”用的是陳述句,她嘆了口氣,“可是你還是不打算告訴我那天到底發生了什麽。”
“桐溦,”杜钰琅終于開口,“對不起,請原諒我現在真得不能把真相告訴你。但是請你給我一段時間,等到了時候,我一定對你知無不言、言無不盡,可以嗎?”
“要多久?”她盯着他問。
“一年之內。”他凝望着她,“只是我還有個請求,這一年內你能不能還住在杜家?如果你回去了,我怕不能保護好你。”
他的眼神是認真而誠懇的,她此時已經相信他不會害她,那麽只有一年的話,還可以接受。
“一年之後,除了這件事,我還要知道你接近我的真正原因。”她直視着他的眼睛說。
杜钰琅停頓了将近一分鐘,最後鄭重地說:“好。”
“成交!”樂桐溦狡猾地一笑,“不過我要收回剛才的話,今天的事确實怪你,誰讓你不和我說實話!回去面壁思過吧,我要休息了。”
杜钰琅望着她明媚的笑臉,心底那種壓抑的情緒似乎都被一掃而空,嘴角不自覺地上揚,“嗯,怪我。你先休息吧,回頭我再慢慢認錯。”
走出房間,替她關好了房門,杜钰琅沒有急着回自己的屋子,而是站在走廊上出了一會兒神。
在突然和樂桐溦失去聯系的時候,那一刻心急如焚的感覺簡直就是煎熬,但同時也讓他終于能夠直面自己的內心。
他愛上她了。
已經無法逃避,也不想再逃避,不會再逃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