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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 情不自禁

什麽叫逃避不像是你會做的事,難道她給人的感覺就是對任何事情都能夠坦然面對應付自如嗎?她是人,不是神,是人就會有弱點,就會有死角,怎麽可能做到無懼無畏。

堅強并不意味着心似鐵石,事實上正因為心裏有在乎的人和事,有了支撐,才會讓自己變得堅強起來。

在得知杜钰玕死訊的那一刻,樂桐溦心中的最後一個支撐也消失了,表面上看起來她還在冷靜克制地調查着真相,其實內心深處她知道這麽做只是自己用來逃避現實的一種方式。

既然一直都在逃避,又何來不會這麽做一說。只是這一次,她不是最先逃的那個。

杜钰琅從她身後走到身前,垂眸望向她說:“那天是我沖動了,對不起。”

樂桐溦等了等才道:“沒事,吻都吻了,道歉還有什麽用。”

“我不是在為這個道歉。桐溦,我是想說那天我不應該就那麽走了,至于吻你,我沒有後悔。”杜钰琅的神情異常認真,深邃的目光直直射入她眼底,令人心驚。

面對這一番無異于表白的話,樂桐溦沉默了良久才開口:“杜钰琅,你知道......”

“我知道,”他打斷了她,“我知道你對钰玕的感情。但我還是想讓你知道我的想法,接不接受在你,說不說在我。”

定睛看了他幾秒,樂桐溦問:“在昆市發生了什麽嗎?感覺你和之前不太一樣。”

“沒什麽,只是一個人的時候更有利于思考,想通了一些事情而已。”杜钰琅說完,見樂桐溦真的是無話了,也不強求,換了個話題問道:“你呢,最近還好嗎?聽爺爺說你和靳函煊一起去了宏隆拍賣會,有什麽收獲嗎?”

樂桐溦看了看他,本想說出她已經知道軒的事情,但話到嘴邊卻轉了個彎,輕輕笑道:“還好,漲了不少見識,今天他還從你爸手裏搶過來一塊上好的和田玉籽料呢。”

“杜炜烨估價的準确度比靳函煊要遜色很多,搶不過他也是正常。”杜钰琅說着,忽然眼神一亮,嘴角揚起對樂桐溦說:“杜家的收藏裏有不少品質絕佳的籽料,你想去看看嗎?”

“現在?”樂桐溦差點沒跟上他這個跳躍的思維。

“随時都可以,你想現在去嗎?”杜钰琅笑着問。

“不了,還是改天吧,今天有些累了。”樂桐溦想了一下道。

杜钰琅并沒有顯得意外,“也好,那你先回房間吧,好好休息。”

“嗯,哦對了,”樂桐溦本已轉過去的身體又轉了回來,對杜钰琅說:“方鳴的事情,如果你不願意說,我以後就不再問了。”

杜钰琅看着她面色如常,不像是在說氣話,略一沉吟道:“你能理解就好,如果最後有了結果我一定會告訴你的。”

等你告訴我的時候,估計我也查得差不多了。樂桐溦在心裏默默地想道,嘴上卻沒說出來。

待她回到自己的房間,才一下子覺得緊繃的神經放松下來。剛才面對杜钰琅的時候整個人都處于一種特別警醒、特別敏感的狀态,難道是之前被“強吻”留下的後遺症?

樂桐溦想到這兒自己都不由失笑,那個吻固然讓她覺得驚訝,但是她方才的狀态,更主要的原因是來自她自己。是她的內心發生了變化,而且這變化和杜钰琅有關,這讓她在他身邊時總感到莫名的焦躁和心慌。

好在自這天之後,杜钰琅沒有再對她說過類似告白的話,一切都似恢複了正常,只是他對她似乎比以前更加溫柔體貼了些。

一晃三周過去,這期間杜钰琅幾次提出要帶樂桐溦去參觀杜家的收藏室,都被她以各種理由拒絕了。在弄清楚自己的想法之前,她是盡量在避免和他單獨相處。

又是一個周末,在書房看了一天書的樂桐溦覺得眼睛有些發澀,她放下了書想着找點別的事情做,休息一下。這時忽然就想起上次杜钰琅說過琴房的事,一時手癢,便決定去試試。

琴房也在一樓,離書房不遠。她直接推開門進去,卻不料已經有人在裏面了。

聽到開門的聲音,清越的琴音戛然而止,杜钰琅擡起頭就看到了樂桐溦,她的表情微微有些詫異。

“抱歉,我不知道你在裏面。”她道歉說,扭頭就想退出去。

“等等!”杜钰琅快步走到門口拉住了她,“桐溦,可以再彈一遍生日宴上那首曲子嗎?你和我一起。”

“額,不......”

“我們之前只彈了第一樂章,我想試試完整地彈下來,肯賞個臉嗎?”杜钰琅不等她話說完又加了一句,語氣像是請求,但是又有不容拒絕的強硬。

樂桐溦其實也一直想把這首曲子彈完整,想了想,終究是點了點頭。

杜钰琅見她同意,便把她直接拉到了琴凳上和自己坐在一起。樂桐溦開門時就看到琴房裏是有兩架一模一樣的三角鋼琴的,想站起來去另一架時卻被他按住。

“我去用那一臺,”她有些無奈地說。

“用一架就行啊,上次就是一架。”杜钰琅不由分說地拉起她的手放在琴鍵上,“可以開始了嗎?”

樂桐溦被他弄得沒脾氣,笑了笑将另一只手也放了上來,“可以了。”

這一次,他們配合地比之前更加娴熟、更加協調,譜子都是爛熟于心,便專注于情感的表達與融合,美妙的琴聲讓人如墜雲端,周身似有雲彩浮動,圍成一個完整的圓環,和諧而流暢。

杜钰琅忍不住側頭看向樂桐溦,感受到他灼熱的目光,她也扭過頭,就看到他那雙如墨瞳仁裏蘊涵着的隐忍的情愫投射在她清澈的雙眸中,手下的節奏不由地漏了一拍。

已經忘了琴聲是如何停止的,也記不清這一切是怎麽開始的。當意識回歸大腦的時候,兩個人已經深深吻在一起。

心裏的震驚無以複加,樂桐溦猛地推開杜钰琅,對方顯然沒預料到她的行動,她這一下又是用了十成的力氣,杜钰琅直接被推下了琴凳,而樂桐溦自己因為凳子突然失去平衡向她那邊倒去,也跌坐在地上。

“桐溦!”杜钰琅顧不上理自己方才那下也摔得不輕,急忙上來扶她,只是手在接觸到她身體的時候感覺到了明顯的僵硬。

他有些尴尬地收回手,站了起來,看着她自己起來後整理了一下衣服,臉上的紅暈卻還來不及褪下。

“桐溦,你對我,不是一點感覺都沒有。”杜钰琅用的是陳述句,他的聲音中有着無法掩飾的喜悅,但還藏着一絲微弱的悲傷。

樂桐溦沒有反駁,也沒法反駁,身體的反應已經暴露了她的內心。

是啊,她對他有感覺,什麽時候開始的并不知道,但意識到的時候,就已經有了。可是這又能說明什麽,這感覺有多淺多深她不确定,會維持多久她也不确定,也許只是因為朝夕相處所産生的依賴,或許還是她在悲痛之餘所尋求的心理替代,這難道能算是愛情嗎?

她的沉默讓杜钰琅感到心慌,他伸手扶住她的雙肩,強迫她看着自己說:“給我一個答案。”

“钰琅,”樂桐溦的雙手在身側攥緊,緩緩開口:“我承認,我對你有感覺,但是除此之外,我給不了你任何肯定的答複。在钰玕的事情查清楚之前,我沒辦法做到全身心地去愛另一個人。我不想做對自己和他人不負責任的事,你明白嗎?”

杜钰琅沒有說話,原本就如墨潭一般的瞳孔變得愈發沉靜幽深,良久,他才說:“我明白。可是,如果钰玕的事一直查不清呢?”

“我不知道,如果時間太久,也許我會漸漸看開、漸漸放下,也能夠再去愛別人。但是,現在還不行。”糾結了這麽久,此刻才終于看清,她對于過去的執念太深,放不下就不能夠重新開始。

窗外一大片陰雲壓了下來,應景得讓人心裏一陣壓抑,涼涼地泛起些悲傷,不那麽濃烈,卻萦繞于胸久久不散,連帶着呼吸都變得困難。

杜钰琅嘴角溢出一絲苦澀的笑意,雙手插在褲兜裏,走到了落地窗前擡頭看着漫天的烏雲。雨很快就降了下來,來勢洶湧,打在玻璃上發出噼啪的響聲,地上也濺出無數朵水花。

“怕只怕......”轟鳴的雷聲中,樂桐溦沒有聽到他的後半句話,但是她沒有再問。

空氣中似乎有誰發出了一聲嘆息,綿延而悠長。

背後傳來門關上的聲音,杜钰琅回過身時,樂桐溦已經不在了。

桐溦,怕只怕,有些人、有些記憶是永遠沖刷不掉的。

作者有話要說:第二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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