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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

晚飯過後,大家按年齡自動分成了幾組開始娛樂活動。蔣小蕊和蔣小曼雖說也是杜钰琅他們的長輩了,但畢竟沒差幾歲,便和他們幾個混在一起,一群人吵吵嚷嚷地一直鬧到了淩晨一點多才各自散去。

杜離離要和樂桐溦一起睡,待樂桐溦洗漱完從衛生間走出來時,就看見這小姑娘正瞪着倆圓圓的眼睛看着天花板發呆,看樣子還精神得很。

她笑了笑也躺到了床上,杜離離等她一躺下就壓低聲音神神秘秘地說:“桐溦姐,我和你說件事情,你可千萬別告訴別人啊,钰琅哥也不行!”

“放心吧,我不會說出去的。”樂桐溦認真地回答。

“嗯,那就好!其實是這樣的......”杜離離忽然又不好意思了起來,支支吾吾了半天才慢吞吞地說:“平安夜那天,後來你們都不在,就我和宜年哥兩個人......他......”

樂桐溦靜靜地聽着她說,并不插話。

“他對我說了一些話......好奇怪......說出來你都不會相信!”杜離離說着像是有些心虛地偷偷向樂桐溦這邊看了一眼,然後特別小聲地說道:“他居然說......說他喜歡我......”

杜離離說出這話也是鼓了一番勇氣的,可是說完後卻沒有得到預料中的反應,不由轉過身面向樂桐溦奇怪地問:“桐溦姐,你都不驚訝嗎?”

“不驚訝啊,宜年喜歡你這件事,大概除了你自己以外我們大家都是早就看出來了的。”樂桐溦看着她淡淡地笑道。

“啊——怎麽會!”杜離離哀嚎一聲,一個翻身趴在床上将整張臉都埋到雙手中,悶聲不停地說:“怎麽會這樣呢,怎麽會這樣呢......”

樂桐溦等她稍平複了一些才問:“離離,你是怎麽想的呢?你喜歡宜年嗎?”

“我......”杜離離停頓了很久,然後從床上坐了起來,臉上是少見的傷感,“對我來說宜年哥就和我哥哥和钰琅哥是一樣的,我從來沒有想過那方面的事......”

“也就是說,不喜歡?”

“......嗯......”杜離離的表情就像是做錯了事的孩子。

樂桐溦想起之前闵宜年說過關于杜離離有喜歡的人的事,便試探地問:“這也沒關系,之前你并不清楚宜年的心意。不過現在既然你已經知道了他喜歡你,願不願意嘗試着和他培養培養感情呢?”

杜離離聞言愣了幾秒,眼神有些閃躲,側過頭說:“我現在還不想談戀愛......”

“是不想談戀愛,還是不想和宜年談戀愛?”樂桐溦也坐了起來,盯着她問。

“為,為什麽這麽問啊?”杜離離有些結巴地說。

“你心裏,是不是有喜歡的人?”樂桐溦看着杜離離在聽到這話時瞬間僵住的臉龐,心裏已經有了答案。

然而,杜離離沉默了一會兒卻輕輕搖了搖頭,聲音低得幾乎聽不清,“我沒有,沒有喜歡的人。”

“離離,你可以和我說的。”樂桐溦伸手拉住了她的手,可是杜離離卻忽然打了個哈欠然後順勢倒回了枕頭上,“桐溦姐,我真沒有!啊這會兒突然困了,我們睡覺吧!”

樂桐溦見她這樣也不好再問下去,只得和她一起躺下,可是能感覺到杜離離很久都沒有睡着。到了後來,樂桐溦也是實在撐不住了,漸漸地睡了過去。

而在她的身側,杜離離背對她躺着,牙齒緊緊地咬着被子的一角,眼淚一滴一滴地沒入枕頭。

待第二天早上醒來時,已沒了半點痕跡。

變故總是發生得特別突然,在意想不到的時候,降臨到意想不到的人身上。

那個如同晴天霹靂一般的消息傳來時,樂桐溦正準備和杜钰琅互道晚安,卻看到他在接到一個電話之後臉色瞬間變得十分可怖。

見杜钰琅挂下電話就往外走,她也趕忙跟了上去,他的步伐飛快,樂桐溦幾乎是小跑着才不被落下。“怎麽了?”

“離離出事了。”杜钰琅的眉頭全都皺在了一起,眼睛裏像是随時能噴出火來。

樂桐溦心中一緊,也顧不上穿外套,直接出了門随他坐到車裏,“我和你一起去。”

杜钰琅看了她一眼似是想勸她回去,可話到嘴邊卻沒有說出來,系好安全帶就一腳油門踩了下去。

半小時後,車終于一個急剎車停在一棟別墅前,兩人跳下車直奔大門,按了好幾下門鈴才有人過來開門。竟是杜炜煜。

樂桐溦這才知道原來這是杜炜煜的家,他看到他們來了之後臉色變得更難看了些,但也沒說什麽,側身讓他們進去。

“離離呢?”杜钰琅進去之後問道。

“在卧室,你伯母陪着她呢,但是她現在恐怕不想見你們。”杜炜煜走到沙發邊頹然坐下,憔悴的面容透出深深的疲憊,連聲音都是有氣無力的。

“到底是怎麽發生的?離離不是在學校嗎,為什麽會被......”杜钰琅咬了咬牙沒說出那兩個字,他說不出口。

樂桐溦直到現在都不敢相信,強||奸這種事居然會發生在杜離離的身上,仿佛是狗血電視劇裏的狗血橋段,以往看到都會嘲笑編劇沒有新意,可是真發生在身邊的人身上就怎麽都笑不出來了。

杜炜煜幾乎整個人都陷在了沙發裏,嗓音帶着嘶啞:“我也不知道,她從回來就一句話都不說。幸虧是她還給宜年打了電話,如果不是宜年......”

杜钰琅握緊了雙手,“對了,宜年人呢?他給我打了電話,怎麽他不在這裏?”

“他把離離送回來之後就走了,說要去查是什麽人幹的。”杜炜煜的眼圈有些發紅,“如果查出來了的話——”

“一定要讓這幫禽獸不得好死!”說話的是剛從裏屋走出來的李香薇,她的雙眼通紅,這句話近乎是歇斯底裏卻又壓抑着聲音喊了出來。

樂桐溦徹底愣住了,這幫?竟是不止一個人!

李香薇還沒走到客廳就跪坐在了地上,手捂住臉發出低低的嗚咽,身子也在不停地顫抖,樂桐溦和杜钰琅忍不住都站了起來走到她身邊去扶她。她渾身像是一點力氣都沒有,最後還是兩個人架着她坐到了沙發上。

看着傷心欲絕的李香薇,就算之前并不十分喜歡這個人,現在心裏也是深深的同情和心痛。

“伯母,我能去看看離離嗎?”樂桐溦輕聲問道。

李香薇過了好一會兒才緩緩點了點頭,“去吧......那孩子......也許會願意和你說說......”

樂桐溦應了一聲,站起來的時候杜钰琅看了她一眼,她明白他的意思,他希望她可以安慰開導杜離離。可是,這種事又哪是那麽容易就開導得了的呢。

推開卧室的門,映入眼簾的一片粉嫩的色彩,粉色的窗簾、牆紙、床單、被罩、櫃子、單人沙發,甚至連所有的毛絨玩具都是粉粉的,這些夢幻的裝飾無一不透露着少女天真爛漫的情懷。

然而,擁有這一切的女孩兒,此時正雙眼無神地躺在床上,臉色煞白,整個人看起來毫無生氣,仿佛靈魂都被抽走了一樣。

樂桐溦抑制着心中的難過,走到她的床前,坐下拉她的手柔聲喚道:“離離。”

杜離離像是完全沒聽到她說話,一點反應都沒有,想到她往日裏那神采飛揚的樣子,樂桐溦就禁不住一陣陣地心疼。

做這事的人究竟有多麽喪心病狂,對這樣一個如花般的少女竟也下得去手。

“離離。”她又輕輕叫了一聲,将杜離離冰涼的手指捂在手心,也不知該說些什麽能減輕她的傷痛,畢竟已經造成的傷害是永遠無法消除得了。

這時卧室的門又開了,是杜钰琅和闵宜年兩個人。

僅僅是看了闵宜年一眼,樂桐溦就覺得已經沉甸甸的心上又被重重砸了一錘。這個一向溫潤清朗如同漫畫貴公子一般的人,此時身上的衣服已經變得淩亂不堪,而他的眼神是那樣的沉重,裏面翻湧着的痛苦和憤怒幾乎要将人淹沒。

“離離怎麽樣了?”他聲音壓抑地問。

樂桐溦嘆息了一聲沒有說話,只是微微搖了搖頭。

闵宜年走過去半跪在杜離離的床邊,在看向她的時候他眼中的憤怒已悉數退去,手指輕柔地拂過她的臉頰,語氣溫柔如許:“離離,沒事了,都過去了。”

杜離離仍然毫無回應,瞳孔直勾勾地盯着天花板,幾乎眨都不眨一下。

“離離......”闵宜年的聲音已經啞了,他握住她的手放在嘴邊親吻,眸中已泛着水光。

杜钰琅一直站在門口沒有靠近,他默默地望着自己的妹妹,那是他從小就護在手心的人。

樂桐溦看着他看似平靜的外表,心裏明白他現在內心怕是心疼憤怒到了極點,可是他卻不會表現出來。

自從她開始敞開心扉試着接受杜钰琅時,也就漸漸地開始理解他的想法,明白他是那種喜歡将什麽事都藏在心裏的人。讓自己來承受一切,靠自己去承擔一切,不得不說他們倆在這一點上其實非常相似。也許正因為如此,他們之前才會有那麽多難以調和的矛盾,彼此都不願意退讓,都希望按照自己的意願去行事。

真要細數起來,杜钰琅為數不多的情緒失控的幾次,都是因為她。

現在想想,竟覺得有些窩心。

“我們先出去吧。”樂桐溦拉了拉杜钰琅,在這個時候他們繼續待在這裏也是于事無補,讓闵宜年和杜離離單獨待着說不定更好些。

杜钰琅聽到後垂眸看了她一眼,眼中的心痛絕不亞于闵宜年。他沉沉地嘆了口氣,又看了看杜離離,然後轉身打開門走了出去。

“钰琅,”樂桐溦跟在他身後,把門輕輕關好後叫住了他,“宜年有沒有查到什麽?當時到底是什麽情況啊?”

杜钰琅的下巴緊繃,聲音像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一樣:“還沒有。離離給宜年打電話的時候,那夥人已經走了。宜年去調了附近幾個街口的監控錄像,但是沒有明顯的收獲,那個時間段的車也不算少,而離離被......”他頓了一下,“那個地方是在一棟寫字樓後面的停車場裏,據說停車場的監控器在幾天前壞了,不過因為不是過夜停車場,白天有人看守,晚上車都開走了也不用人盯着,那兒的負責人就還沒顧上去修。”

“寫字樓後的停車場?可是這麽晚了,離離一個人為什麽會去那種地方?”樂桐溦心下覺得蹊跷,杜離離不可能做出大半夜溜出學校偷偷跑去夜店或是酒吧之類的地方的這種事。杜钰琅說的那棟寫字樓離她們學校步行大概一刻鐘,周圍并不是商業區,沒有什麽娛樂場所,而且在那個點鐘大部分商場和餐廳都關門了,她到底是去哪裏做什麽呢。

可惜現在杜離離什麽都不肯說,他們也只能猜測。只希望她的精神可以快些恢複,有了線索查起來效率就高了。

杜钰琅的目光陰郁,眼角微縮,一字一句地說:“一定是有人故意安排的。”

樂桐溦和他想得一樣,杜離離不會自己莫名其妙地跑出去,應當是有人叫她,而且還是比較熟悉的人。杜離離雖然天真卻不傻,沒理由那麽晚不和任何人打招呼去見一個了解不多的人。

“對了,離離的手機上會不會有對方聯系她的短信或電話?”她突然問道。

杜钰琅搖了搖頭,“宜年第一時間就查看了,可是什麽都沒有,他們不會留下這麽明顯的破綻。”

“究竟是什麽人,離離平時人緣很好,沒聽說她和誰結仇啊,除了......”樂桐溦擡眼看向他,“會不會是她?”

杜钰琅沒有肯定也沒有否定,沉默了一會兒道:“她和杜競業這兩天去海南了,離離是知道這事的,應當不會為此被騙出去。”

那麽,到底會是誰。

他們還在繼續推測着可疑的人選,就見闵宜年也從杜離離的房間出來了。經過走廊,他看了他們倆一眼,然後一言不發地從二人中間穿過,走到了客廳裏。

“伯父,伯母,”樂桐溦和杜钰琅跟過來時就聽到他十分鄭重地對杜炜煜和李香薇說,“我想和離離訂婚。”

一句話,讓在場的四個人都愣住了。

李香薇怔怔地盯着他看了兩分鐘才道:“宜年啊,我知道你從小就疼離離,要是沒發生這事,我肯定不會反對的。可是現在......”

“伯母,您應該知道我不是出于同情才提出這個請求的。這個想法已經在我心裏很久了,只是一直覺得離離還小,想着過兩年再說也來得及。但是今天我覺得不能再等了,我想保護她,懇請您給我這個機會,讓我保護她。”闵宜年的眼神堅定異常,如果仔細看,那裏面還藏着深切地自責。

如果他早一點提出來,也許就可以更好地保護她,也許就不會有今天的事了。

李香薇和杜炜煜對視一眼,杜炜煜沖她輕輕點了點頭,眼中閃過一絲不知是欣慰還是某種別的情緒,轉而看向闵宜年,溫和地說:“好孩子,你能有這份心,我替離離謝謝你了。”

“您這是說哪裏的話,”闵宜年唇邊泛起苦澀的笑意,“該道謝的是我才對。”

“宜年,”杜钰琅這時走了過去,看了看他又轉向杜炜煜和李香薇,“我擔心的是,離離不會同意的。”

“好歹試一試,之前我就是顧慮太多,但這次不會了。”闵宜年直視着杜钰琅的眼睛認真地說:“我一定會娶她,如果她現在不同意,那我就一直等下去,直到她同意為止。”

樂桐溦看着闵宜年,不由連續眨了好幾下眼睛來緩解那股越來越強烈酸澀感,她為杜離離和闵宜年感到心痛,特別是看到闵宜年深情至斯,而杜離離對他卻無意,就更覺得心底郁結難抑。

不是說好人有好報麽,為什麽她身邊最好的兩個人卻要去經受這麽殘酷的事。

“伯父、伯母,今天已經很晚了,我就先回去了,明天再來。如果離離有什麽情況您們可以随時找我。”闵宜年又看了眼杜離離卧室的方向,然後不舍地收回了視線。

杜钰琅見狀也向杜炜煜和李香薇告辭,“那我們也先走了,有事叫我們随時到。”

樂桐溦随着他們二人一同出去,在上車前,杜钰琅猶豫了一下後還是喊住了闵宜年,“宜年,你真的要和離離訂婚嗎?”

闵宜年定定看了他幾秒,嚴肅地說:“钰琅,我知道你在擔心什麽,可是你真得沒有擔心的必要。平安夜的時候我向離離表白了,不出意外地,她拒絕了我,所以我很清楚,她并不喜歡我。但是那又怎樣?我喜歡她就夠了。今天的這件事肯定是瞞不住的,我只是希望可以站在她身邊陪她一起面對以後可能遇到的各種人的各種眼光。如果将來有人可以比我做得更好,能讓離離覺得更加開心的話,我會心甘情願退出。”

“宜年,”杜钰琅輕輕嘆了一聲,“離離是我的妹妹,而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我固然不希望離離受人冷眼,但也不想看到你将來受傷。”

聞言闵宜年愣了一下,但是轉瞬就笑了,“杜钰琅,你就不能對兄弟有點信心啊!難道離離現在不喜歡我,以後也會一直不喜歡嗎?”

杜钰琅聽了不禁嗤笑一聲,拍了拍他的肩膀道:“既然你這麽有自信,那我就不多說什麽了。今後,離離就拜托了。”

“放心吧,你不拜托我也會照顧好她的。”

闵宜年說完沖他們揮了揮手,坐進車裏:“那我走了,你們也快回去吧!”

“嗯好的,回見。”

樂桐溦看着他的車絕塵而去,回頭望向杜钰琅,發現他臉上的笑已經消失了。

“你不相信離離将來會喜歡上宜年嗎?”她輕聲問。

“我信。”杜钰琅的眼中漫上一層淡淡的悲哀,“正因為相信,所以才更覺得惋惜。”

本該是最美好的一段感情,卻在還未開始的時候,就注定了無法完美的結局。

夜風嗚咽,呼嘯過耳畔,所嘆不過世事難料,自是人生長恨水長東啊。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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