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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章

一連幾天,因為杜離離的事情,杜家上下的氣氛都異常沉悶。杜清譽在知道這事之後是又驚又怒,恰好趕上那天在外頭受了點涼,回來之後就得了感冒。好在有連商每天都會來替他診斷,而且只是個小感冒而已,大家也沒有太擔心。

真正讓人揪心的是杜離離,那晚之後她就一直不吃不喝,怎麽勸都似聽不到,喂什麽吐什麽。最後還是李香薇眼瞧着再這麽下去人就熬壞了,不得不找人去家裏打點滴輸葡萄糖,杜離離倒也不反抗,任由他們折騰。

杜钰琅和樂桐溦每天都會去看望她,闵宜年也是天天去,嘗試着和她說話溝通,杜離離卻始終是那個樣子,除了睡覺就是睜着眼睛發呆,誰來都不理。

而讓樂桐溦覺得難以理解的是,杜競業這個親哥哥還有朱映茜一直都沒有回來,據說是生意太忙走不開,可是生意再忙能比自己的親妹妹重要嗎?

後來,付雨南也知道了這件事,她去杜炜煜家裏的時候正好杜钰琅、樂桐溦和闵宜年都不在。

據李香薇說,付雨南來了之後說想單獨和杜離離待一會兒,也不知她說了什麽,當她出來的時候裏面的杜離離終于放聲大哭,似乎所有的委屈和難過都在一瞬間傾瀉而出。

杜離離哭了整整幾個小時,好在她哭完之後總算是願意吃東西了,雖說還是不怎麽說話,但好歹比之前讓人放心多了。

付雨南沒有說她當時到底對杜離離說了些什麽,衆人雖然好奇,但只要杜離離能好起來,也就不再拘泥于這些細節了。

時近年關,這天樂桐溦正和杜钰琅在一樓的書房裏探讨和田玉買賣上的事情,忽然他的手機響了起來。

杜钰琅看了一眼,和她說了一聲稍等,然後走到外面去接電話。不過在他拿起來的時候她已經看到了上面的來電顯示,是靳函煊打來的。

心下有些奇怪,杜钰琅和靳函煊這兩個人最近的私下聯系似乎多了起來,大概就是從平安夜那天他倆單獨聊天之後。雖然杜钰琅當時說只是生意上的事,但總感覺沒有那麽簡單。

過了一會兒,杜钰琅回來了,看向她時要說話卻又顯得猶豫。

“怎麽了?”她擡頭問。

杜钰琅凝望着她,頓了頓才斟酌着開口道:“桐溦,今年除夕我大概不能在家過了,有事情需要處理。”

樂桐溦心底疑惑更深,“什麽事這麽重要?一定要在除夕的時候處理?”

“嗯,一定得是除夕夜,這個不能更改了。”杜钰琅避重就輕,沒有回答她到底是什麽事。

樂桐溦并沒有打聽他工作上事情的意願,不過還有另一層擔心:“可是你要在除夕的時候走,爺爺會同意嗎?”

杜清譽對農歷春節可是相當看重的,他們那一輩的人幾乎都是将春節看作是一年中最重要的節日,一定是要一家人團圓熱熱鬧鬧地慶賀一番才好。杜钰琅作為杜家長孫,要是除夕夜的時候不在,從老爺子那裏很難說得過去。

杜钰琅聽後沉吟片刻,“爺爺那邊應當問題不大,我現在就去找他說。”

“那我和你一起去吧,除夕的時候和你一起走。”樂桐溦緊接着他的話說道。

杜钰琅一愣,随即搖頭,“不行,走一個都難,要是連你也走爺爺肯定是不會同意的。”

“那難道大過年的我就一個人留在這裏嗎?我說到底只是個外人,雖然爺爺疼我讓我留在杜家過年,那也是因為有你的關系。這你要是一走,我和這一大家子待在一起不是很奇怪麽。”樂桐溦說這話的時候微微嘟着嘴,竟是難得撒嬌的情态,讓杜钰琅看得有些怔住了。

“怎麽樣,你同意啦?”樂桐溦拉了拉他的袖子俏皮地說。

杜钰琅忍不住笑了出來,握住她的手道:“你什麽時候也會這樣說話了,我倒是真想答應,可還是不行。”看着她瞬間又撅起的嘴,杜钰琅一笑坐在了她的身邊,溫聲勸道:“放心,我最晚初二就回來了,你就安心在杜家好好過年,等我回來。”

誰料樂桐溦根本不吃他這一套,頭一偏佯裝生氣地說:“我才不,你要是不讓我一起去,那我過年就回自己家好了,一個人反倒自在。”

她要是真像以前那樣和他冷戰也就罷了,可是現在這樣半威脅半裝委屈的樣子杜钰琅是一點辦法都沒有,熟不知樂桐溦就是吃準了他這一點。

杜钰琅有些無奈地嘆了口氣,想了想道:“你要一起去也可以,但是要先答應我一件事,我們去辦事的時候你不能跟着。你答應我,我們就走,要是不答應,那你要一個人回家我也不攔着了。”

“好啊,我答應!”樂桐溦幹脆地回答,“你剛才說‘我們’,還有別人嗎?”

“嗯,靳函煊。”杜钰琅眉頭微蹙,見她看着自己,随即舒展開來笑了一下說:“那我現在去找爺爺。”

“你想好怎麽說了?需要我和你一起去嗎?”樂桐溦不太放心地問。

杜钰琅點了點頭,“你不用去,在這等我。”

看着他出了門,樂桐溦随手從桌上拿起一本書看了起來,但是發現很難看進去。

不怪她多心,能讓杜钰琅和靳函煊兩個人湊在一起的事情一定不小,還是在除夕夜的時候。她有感覺,這件事恐怕不是什麽“工作上的事”,而是和南麓的人有關。

她之前看過杜钰琅手中掌握的關于黃信的資料,和靳函煊的差不多,只是杜钰琅這裏并沒有對軒進行什麽調查。而方鳴的事,他仍然堅持不讓她插手,她也不願再為這事和他鬧得不愉快,便沒有再糾纏下去。再說現在她更關注的是軒這個人,那種說不上來的熟悉感讓她十分在意,到底是在哪裏見過......

杜钰琅只用了不到一刻鐘的時間就回來了,樂桐溦看他速度這麽快有些吃驚:“爺爺同意了??”

“嗯,我都說了問題不大。”他淡淡笑道。

“你是怎麽說得啊?”樂桐溦十分好奇,然而杜钰琅只是伸出手指輕輕點了下她的腦門,嘴角上挑帶起一抹頗為頑皮的笑意:“山人自有妙計。”

“得了吧,不說就不說,我還懶得知道!”樂桐溦從椅子上站了起來,頓了一下說:“走之前我們再去看一次離離吧。”

提到杜離離,杜钰琅臉上的笑容隐了下去,有些沉重地點了點頭,“好。”

大年三十的早上,杜钰琅和樂桐溦和家裏人提前說了新年的祝福,然後在林瓊充滿怨念的注視中脊背發涼地出了門。

一直到了機場,樂桐溦想到之前林瓊聽說他們除夕夜要出門的事情時的表情都覺得十分不忍,感覺像是做了非常對不住她的事。

“別想太多了,走都走了。你要是真覺得過意不去的話,現在回去還來得及啊。”杜钰琅看穿了她的心思,開玩笑地說。

“林姨最舍不得的是你,我回去只不過是杯水車薪罷了,說不定讓她看見我反而會更思念你呢。”樂桐溦瞥他一眼道。

兩人坐直梯上到三層出港的安檢口,登機牌是提前就辦好了的,樂桐溦看他準備直接進便問了一句:“不等靳函煊嗎?”

“他應該已經進去了。”杜钰琅篤定地說。

果然,過了安檢來到航空公司的貴賓休息室,就看到靳函煊正在裏面一邊惬意地喝着咖啡一邊看報紙。

“你們怎麽才來,被家裏絆住了?”靳函煊看到他們之後桃花眼微挑,露出個戲谑的笑容。

“來那麽早幹嘛,飛機又不開。”樂桐溦堵他一句,坐下後随口問:“你出來得很順利嗎?你爸媽沒攔着?”

靳函煊意味深長地笑了笑,“自從我和雨南解除婚約以來,我媽是特別得不待見我,聽說我不回去過年立馬和我爸定了去巴厘島的機票,真是傷心啊。”

“傷心什麽,你不是早就習慣不受人待見了。”杜钰琅快速浏覽着手機上的新聞,頭也不擡地說。

“呵,誰說我不受人待見了,至少溦溦就很待見我啊。”靳函煊的聲音中有一絲挑釁,言畢還不忘送個秋波給樂桐溦。

杜钰琅果然停下了手上的動作,擡起頭來盯着他,“你叫誰溦溦。”

“這裏還有第二個溦溦嗎?我們很早以前就這麽叫了啊,是吧溦溦?”靳函煊笑眯眯地看着樂桐溦說。

看着杜钰琅那分分鐘都能把靳函煊切碎了的眼神,樂桐溦無奈地嘆聲道:“和他較真你就輸了,随他叫吧,反正只是個稱呼而已。”

杜钰琅仍舊注視着靳函煊,眼神倒是慢慢和緩下來,過了一會兒,他站起來微笑地對着樂桐溦說:“我去打個電話,馬上回來。”說完,竟是毫無顧忌地俯身在她唇上輕輕一吻。樂桐溦愣了一下,不過也是明白了他的意思,心下不禁對杜钰琅這般如小孩子一樣的行徑感到好笑。只是這行為雖有些幼稚,卻十分地管用。

靳函煊在看到這一幕的時候嘴角那一抹時有時無的笑意便消失了,眼中的神色有些複雜。

“這麽說,你決定接受他了?”在杜钰琅出去後,他食指扣桌,有些不經意地問。

“嗯,我決定給自己一個機會,人總要往前看不是嗎。”樂桐溦看着他,不知為何她覺得靳函煊的表情有些詭異,眼睛裏有層淡淡的迷霧,像是藏了很多的秘密。

“我有一個問題,”靳函煊忽然擡眸凝望着她,眼神中迷霧漸濃,仿佛有一個黑洞在吞噬着周圍的一切,樂桐溦被他盯住後竟移不開視線。

“樂小姐,”他用了這個許久不用的稱呼,認真地問她:“我想知道,你接受杜钰琅,是因為真得已經徹底放下了杜钰玕,還是因為杜钰玕不在了才想要重新開始一段感情?”

樂桐溦被他這個突如其來的問題弄得怔住了,她張了張嘴,卻沒說出一個答案來。

靳函煊看她這樣,眸色愈深,一眼望去深不見底,“那我換個問法好了。假如說,現在杜钰玕沒有死,你還會選擇杜钰琅嗎?”

作者有話要說:感謝豹豹豹小天使!!!太觸了!!!血槽已成負值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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