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六章
美國內華達州,拉斯維加斯。
随着夜幕的降臨,“不夜城”也漸漸變得熱鬧起來,蟄伏了一天的人們紛紛出動,無論是賭場或是夜店,都是一片人頭攢動的景象。
MGM酒店的夜店是很出名的了,入場券都是預先在網上定量銷售,即便控制了人數,場內仍是人山人海火爆異常,走路時必須小心地不被身邊各種誇張的細高跟踩到。
這會兒,一個約三十來歲的亞洲男人剛從吧臺端了兩杯酒,一路躲躲閃閃地好容易擠回了二樓另一側一個位于角落的隔斷裏,那裏已經坐了一位看起來和他差不多年齡的短發女子,她臉上畫着十分精致的煙熏妝,但卻沒有半分妖豔的感覺,反而讓人覺得不易親近。
“小蕊,給你。”男人親昵地坐到那女子身側,将手中的一杯酒遞了過去。
“嗯,”那女子笑了笑,雖未道謝,但擡起頭的眼神卻是溫柔而妩媚,那分明是看着喜歡之人的眼神。
這兩個人,正是蔣槐的大女兒蔣小蕊和近來行跡不明的前杜家私人醫生連商。
“小蕊,你這次來,是叔叔那邊有什麽消息嗎?”連商湊近了問道。
蔣小蕊把嘴唇幾乎貼在了連商的耳朵上,雖然周圍人聲、音樂聲吵得不得了,她還是特意壓低了聲音說:“嗯,他說最近杜钰琅他們似乎主要在調查美國和歐洲這一塊兒,讓你先去墨爾本避避風頭。”
連商皺了下眉,有些沉悶地嘆了口氣道:“我知道了,等下回去買後天的機票走。”
“商哥,你別着急,他們雖然懷疑你但卻沒有證據,這段時間你暫且回避一下,等過段時間他們也就顧不上這事兒了。”蔣小蕊拉着連商的手柔聲安撫道。
連商嘆氣搖了搖頭,沒有說話,等了等才看着她問:“小蕊,你跟我一起走嗎?”
蔣小蕊的表情很是無奈,“我剛接了一個案子,現在是真脫不開身,明天一大早就得飛回三番。”
連商默默地點了點頭,蔣小蕊看他情緒有些低落,不由有些擔憂,“商哥,你在想什麽?”
“沒什麽,”連商不願深談,反手握住蔣小蕊的手道:“下次見面也不知道是什麽時候,你好好照顧自己,別太累了。”
“我沒事,現在讓人擔心的反倒是你啊。”
“不用擔心我。”連商對她笑了笑,“我有這個心理準備。”
“商哥......”一貫能言善辯的大律師此時卻有些語塞,她知道他會有如今的境況全是托她父親的“福”,而他當初會答應蔣槐的條件也是因為她的緣故。
連商看出了她眼中的顧慮,盡量裝出一副輕松的樣子說:“別想那麽多了,現在就是走一步看一步,着急也沒用。”
蔣小蕊心下焦慮,卻也不得不認同他的說法,這事就算他們再着急,目前也沒有什麽切實可行的解決方法。
“商哥,那你自己多加小心,墨爾本那邊我爸已經做了安排,你到了之後會有人聯系你的。”
連商握着她的手微微用了些力示意她安心,同時亦是給自己一絲絲的安慰。
真希望這東躲西藏的日子早些結束就好了。
※
“溦溦,你在化妝嗎?”
“溦溦,你在換衣服嗎?”
“溦溦,你在收拾東西嗎?”
“溦溦,你在幹什麽呢?”
“溦溦,你怎麽還不出來啊?不會暈倒了吧?用我進去救你嗎?”
......
樂桐溦一臉無語到極點的表情打開房門,看着在門口笑得滿面陽光燦爛的靳函煊真是不知道該說什麽好。從他說要出門,她進屋換衣服開始,這才總共不到十分鐘的時間,就聽他在門外像機關槍似的問個不停。
“溦溦,你要是再不出來,我可就真進去了。”靳函煊嘻嘻哈哈地迎了上來,挽起她的胳膊前還仔細端詳了一番,感慨了一聲道:“嗯,我老婆就是美!”
樂桐溦沒好氣地沖他翻了個白眼,把自己的胳膊從他臂彎中抽了回來,一邊往樓下走一邊說:“有你那麽催的嗎,本來沒暈也要被你煩暈了。”
“冤枉!我那可不是催你啊!”靳函煊緊走幾步追上她,樂呵呵着道:“我是怕你一個人換衣服無聊才跟你說話嘛,可是你又不理我,我只能猜想你是不是暈倒了啊。”
“你要是再說我就真暈了。”樂桐溦瞥他一眼道。
靳函煊立馬做了個噤聲的手勢,可沒走兩步又忍不住開口了,“對了溦溦,你剛才是不是還忘了說一句話?”
“什麽話?”
“就是剛才我不是說‘我老婆就是美’嗎,你是不是應該回應我一句意思意思?”靳函煊眨着眼睛說。
樂桐溦聞言站住了腳步,回頭溫柔地笑着看他:“要說我老公就是帥嗎?”
“對啊對啊!”靳函煊激動地不住點頭。
“哦,明白了。”樂桐溦認真地望着他說:“我老公就是帥——”她頓了一下,“——不起來。”
只見靳函煊臉上的表情先是一點點明亮起來,然後就一下子僵住了,“呵呵,呵呵,呵呵......”
看着他那副哭笑不得的樣子,樂桐溦已經忍不住笑了起來,“真是不好意思啊,一不小心把實話說出來了。”
“溦溦啊,”靳函煊嘆氣道,“你這麽打擊我的自信心我會很傷心的。”
“想找自信那還不簡單,你只要說一聲,外面肯定有一堆人排着隊等着誇你帥呢。”樂桐溦挑了挑眉梢,打趣地睨他道。
這會兒他們倆正好走到了門口,靳函煊搶先一步去打開了門,站在門口很紳士地欠身,等着她走了出來才說:“別人誇一千句都沒你說一句管用啊。”
樂桐溦抿着嘴笑,“這麽說,有一千零一個人誇的話就比我說的管用了?”
“溦溦,你這話我怎麽聽着有點吃醋的感覺呢?”按開車庫的門,靳函煊讓她先等在外面,自己進去把車開了出來。
等樂桐溦一上車,靳函煊就立刻說:“快,你還沒回答我,你是不是吃醋了?”他這人一旦想問什麽,那就是不得到答案誓不罷休,岔開話題在他這兒絲毫沒用。
樂桐溦已經習以為常,随意地說:“你感覺錯了,我只是對待數字的态度很嚴謹罷了。”
“你不承認沒關系,反正你這個不坦誠的個性我早就知道了,我懂。”靳函煊根本不管她的答案,即便明明是他一直在锲而不舍地追問。
樂桐溦下意識地用手指按了按太陽xue,将話題拉回到正事上:“對了,話說宏隆的大老板到底是什麽人?按理說他邀請你去是沒什麽奇怪的,可是為什麽請柬上還會有我的名字呢?”
“哦,他這次雖說是公開露面,但其實只是個面向一小部分人的私人宴而已,邀請都是落實到每個人頭上,如果請柬上沒你的名字你不就進不去了。”靳函煊回答地理所當然,但卻忽略了她真正要問的事情。
樂桐溦懷疑地看了看他,“我怎麽覺得,你似乎已經知道宏隆的老板是誰了呢。”
“嗯?你不也馬上就能知道了。”靳函煊模棱兩可地說。
“靳函煊。”樂桐溦的聲調低了下來,斜眼瞪着他。
沉默了幾秒,靳函煊忽然笑了一下,“溦溦,我倒不是刻意瞞你,只是覺得這事給你個驚喜也不錯。”
樂桐溦輕輕蹙眉,有些不解:“驚喜?難道是我認識的人?”
“等會兒你就知道了,反正也不急于這一時。”靳函煊說完就不再繼續這個話題,樂桐溦心底雖疑惑,但腦海中也已經隐約有了一個猜想。
比起去證實到底是不是那個人,她此刻更關心的是靳函煊是如何提前知道這件事的,以及,知道的時間。
只不過,現在的她已經不像從前那樣對一個答案那麽執着,即便心裏想知道,她也沒有立刻去問。別人想讓你知道的事自然會告訴你,而如果不想讓你知道,強行去問也往往是徒勞無功,反而會招人厭煩。這個道理明明從小就懂得,可是随着年紀漸長,她竟還沒有小時候活得明白。
車停下的地方是一家高級會所,他們來的算早了,門口只停了十幾輛車。
靳函煊将請柬出示給門口負責簽到的工作人員,核對了沒問題後就另有一個禮儀小姐引着他們進去,到了一個房間門口替他們把門打開,躬身道:“二位請進。”
這是一間十分寬敞的房間,燈光調成了柔和的暗黃色,裏面靠牆擺了一圈白色的真皮沙發,有單人的、雙人的、還有多人的,能坐三十來人的樣子,看似擺放十分随意,但卻給人一種非常放松和舒适的感覺。
“走吧,和熟人坐一塊兒去。”靳函煊拉着樂桐溦,她還來不及問熟人是誰就看到了單獨坐在靠窗那面沙發上的杜钰琅。
杜钰琅從他們進門時就注意到了,看他們朝自己走來便站了起來,先看了眼樂桐溦然後才對着靳函煊客氣地點了下頭,“你們來了。”
“嗯,你家那倆還沒來啊。”靳函煊環視一周道。
杜钰琅頓了一下後點了點頭,“快了吧。”
樂桐溦趁着他們兩個人說話,自己便細細地觀察着已經來了的人,雖然不是每個都認得,但她認識的幾個都是平市裏面搗鼓古董和玉石出了名的行家裏手。
過了一會兒,門口又進來了兩個人,杜钰琅眼神冰涼地看着蔣槐和杜炜煜并肩走到和他們呈對角線的位置上坐下,然後淡淡地收回目光。
“他們倆還真是一點也不避嫌啊。”樂桐溦不屑地說了一句。
杜钰琅看了看她,小聲道:“他們是有恃無恐,自認為所有事情都做得滴水不漏,別人抓不到把柄,自然拿他們沒有辦法。”
“還是沒有進展嗎?連商和何言的下落有消息了嗎?”自婚禮前到現在,樂桐溦已差不多有兩個月沒過問過杜家的事了,這會兒提到這兩個名字都覺得有些陌生。
杜钰琅也是愣了愣才道:“之前有線索說連商人在美國,已經去查了,但還沒有結果。至于何言,則是一點消息都沒有。”
“真是費勁啊,你要是查不到,要不我幫幫你?”靳函煊兩手都搭在沙發的靠背上,懶懶地斜靠着伸直了雙腿說。
“不用。”杜钰琅臉上并沒有不悅的神色,只是淡淡地回絕了。
靳函煊無所謂地笑笑,“随你,有需要就開口。”
樂桐溦看了他一眼,表情像是覺得好笑,“說的好像你都是要等別人開口才會去做似的。”
“溦溦,那是以前,我現在可是很守規矩的啊,別人不提要求,我絕不去多管閑事。”靳函煊湊近了些,在她耳邊輕聲道:“當然,如果你想讓我幫他的話,我是十分樂意的。”
樂桐溦望向杜钰琅,發現他已經偏過了頭去,心下微嘆,推開靳函煊平淡地說:“早點找到連商和何言對大家都有好處,只不過這次明顯沒那麽容易,你能不能找到還兩說呢。”
“我說溦溦诶,你還真別用激将法!”靳函煊張揚地笑了,“那就這麽決定了,我也派人去找,咱看看誰先找到!你說怎麽樣?”他說着用胳膊扛了下杜钰琅。
杜钰琅回過頭,目光在靳函煊臉上停留了幾秒又移向樂桐溦,從她平靜的雙眸裏看不出內心的情緒。看不出,她是否是因為在乎他才會幫他。
“钰琅,”樂桐溦見他盯着自己不說話,有些遲疑地說:“這種時候就不要計較太多了,為了爺爺也為了杜家,盡早查出真相才是最重要的。”
為了爺爺也為了杜家,此刻這句話聽在心裏竟有了些諷刺的味道。杜钰琅抑制住苦笑,輕輕點頭道:“我知道,那就拜托了。”
靳函煊笑而不語,眼睛盯着門口,在他們說話這段功夫又陸陸續續來了十幾個人,位置基本上都坐滿了,只留了主位還空着。
來了的客人們這會兒正三五一夥兒,壓低了聲音熱烈讨論着,猜測着這個神秘的大老板究竟是何許人也。
樂桐溦不由看了眼一旁的杜钰琅,他的神色淡定如常,眼中沒有一絲一毫的好奇,恐怕也是已經知道了。
幾分鐘後,房間的門終于又被打開了,衆人的頭都在瞬間擡了起來,眼神彙聚到一個方向,緊緊盯着門口生怕自己會錯過什麽。
只見一個男人步履穩健地走了進來,一身奪人眼球的皂色西裝,身姿筆直而修長,明明是很年輕的樣子,身上卻透着一股只有歷經滄桑之後才能鍛造出的成熟老練的氣場。
來人并不謙讓,緩步走到主位上坐下,銳利的眼神在房間裏掃視一圈,看着目瞪口呆的人們,他輕輕笑了笑,沙啞而富有磁性的嗓音悠悠響起:“讓各位久等了,請先容我向大家道個歉,因為個人原因,我不能以真面目示人,請諒解。”
在座的人面面相觑,心裏的震驚都寫在了臉上,詫異地說不出話來,一時房間裏靜得連根針掉在地毯上都能聽見。
樂桐溦有些發呆地望着那個人,他這時也正好向她這裏看了過來,四目相對,他目光一閃便又移開了,表情都被隐藏在那副面具之下。
居然真的是他。
宏隆的大老板,竟然是杜钰珅。
作者有話要說:第三卷開始靳哥哥的蛇精病模式也是全面開啓啊!說好的男神哪裏去了!!!天塌了,地陷了,小花狗,不見了~~~(為了寫他本人也已開啓蛇精病模式~~~)拼了!木哈哈